《[千山暮雪]薛瞳》距离退休30年

31、第 31 章

　　在咖啡店店员的眼里，薛瞳是很不一样的。
　　这已经是申姐第三次来约薛瞳吃饭了。薛瞳知道她想说什么。申姐弟弟做咖啡豆进口生意，老琢磨着换掉他们店原来的供应商，改从他那儿拿货。原老板一直没松口，申姐就把主意打到了她身上。
　　薛瞳怎么可能答应去帮她吹枕边风。
　　“不好意思哦申姐，我下了班还有事，吃饭就免了吧。其实，咱们天天在一起上班，吃不吃饭的，也没差的。”
　　连续三次被拒，申姐脸上挂不住，说话夹枪带棒的，“您贵人事忙，我们这种小伙计，哪比得上老板要紧呢。”
　　薛瞳微翘的嘴角慢慢收了回来。店里关于自己的风言风语她不打算计较——想计较也心虚，毕竟是事实。虽然店里的人弄错了她“傍”的对象——可这不代表她就要被人捏着把柄利用。
　　“申姐，”薛瞳洗完一个杯子，慢条斯理地用干毛巾擦杯身的水迹，“你大概是累了吧，说话声音也变小了。”她抬起眼皮，“我刚才没听清，你再说一遍，行吗？”
　　申姐被这凉飕飕地一撇惊醒，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哎哟没什么要紧事，不说了不说了，我先下班了，明天见、明天见。”
　　薛瞳低下头继续洗杯子，洗完一个一个擦干放回杯架，一抬头，收银台后的玲玲立马转开了视线。
　　她怔怔地勾了勾嘴角，自己也不知道是在笑别人，还是笑自己。
　　回到家，薛瞳拨通了钱绍默的电话。“咖啡店的工作，我想辞了。”
　　“原因。”
　　“学费挣够了。”
　　“说谎。”
　　“再过一个礼拜就开学了，还没好好玩过呢，想休息几天。”
　　“说谎。”
　　阳台被夏日滚烫余温笼罩，薛瞳把手机夹在耳朵和椅背之间，窝在竹椅里发呆。
　　钱绍默等得不耐烦，“说实话。”
　　她不想说。
　　电话挂断了。一个小时后又打了回来，“明天回去上班。申永芳不会出现了。”
　　“你说谁？”
　　“申永芳。”
　　“申姐？你，你把她开了？”薛瞳总算有精神了，“你干嘛把她开了呀！”
　　“你说呢？”
　　“……”消息打探得还真快。“那我也不去。我不想上班了。”
　　“不上班你干什么？”
　　“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在家睡懒觉也行，出去玩也行。反正我不上班了。”
　　“不上班就来陪我。去收拾行李，我让丁管家给你订机票。”
　　“啊？”怎么说一出是一出啊！
　　钱绍默公司在青岛有个房地产项目，主打海景别墅，他这几天在这出差。接机的工作人员把薛瞳安置在离项目部不远的海边民宿，一幢单独的木头平房，设施齐全，离海滩很近。
　　在青岛的日子过得很惬意。每天枕着海浪睡到自然醒，吃完早饭翻翻书看看电影，钱绍默要是不出去的话，就陪他游游泳、钓钓鱼，晚饭后再沿着海滩去散散步。工作人员已经把冰箱填满，薛瞳不太会做饭，第一天一个人的时候就只吃点面包牛奶，最多煮个面。钱绍默来了以后，就都归他做。
　　薛瞳斜倚在厨房门口，看他挽起衬衫袖子，系着围裙，三两下把下午钓的鱼刮掉鱼鳞，挖空内脏，剪鳍剔骨，去头去尾，切出两块完整的鱼肉，斜刀开始片鱼片儿。
　　“打两个蛋，只要蛋清。”
　　“哦。”薛瞳依言备好，“做酸菜鱼？”
　　“番茄鱼。再洗三个番茄。”
　　“哦。”
　　钱绍默利落地片好鱼片儿，加调料腌上，洗好葱姜香菜，姜切片、葱香菜切末，放进热油锅里爆香，番茄切丁翻炒，加水炖汤，略略收汁后，腌好的鱼片儿在蛋清碗里过一遍，倒进锅里一起炖煮，闷个五分钟就调味起锅了。
　　好香啊。
　　钱绍默解下围裙挂好，“端出去吧。”
　　“好嘞。”
　　蒜蓉生菜、肉末茄子、番茄鱼，样样都对薛瞳胃口，要不是实在吃不下了，她还想添碗饭。
　　“啊，好饱。”
　　钱绍默跟着放下了碗筷，“别拍肚子，难看死了。”
　　薛瞳又揉了揉，“你不吃了？”
　　“嗯。”
　　他碗里还剩了大半碗饭呢。
　　视线扫过只剩汤汁的菜盘子，薛瞳有点不好意思。“额……”是不是我吃太多害你没菜吃啊？
　　“我胃不舒服，吃不下。”跟你没关系。
　　胃又疼了？“带药了吗？在哪？”薛瞳在卧室找到他的包，翻出一个小玻璃瓶，“是这个吧……”
　　“给我。”
　　手里的小瓶被一把抢走。脱手之前，瓶身上的标签一晃而过。
　　“你一直光吃止疼药！？”
　　钱绍默去厨房倒水，“不是，胃药没带来。”
　　“你说谎。”薛瞳跟上去，“每次胃疼你就吃这个，我从来没见过别的药。”上次在杭州的时候钱绍默半夜犯了胃病，吞了一把瓶里的药片，还是没用，翻来覆去搅得薛瞳也没睡好。“别吃了，”薛瞳按住他的手，“越吃越多，身体会崩溃的！”
　　“别说得好像很关心我！”
　　那种讥诮的神情，已经有段时间没出现在钱绍默脸上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钱绍默似乎收敛了全身的锋利，虽然还是沉默寡言鲜见笑容，却少了几分阴冷。没想到今天冷不丁地发作起来。薛瞳紧闭着唇，覆在他手背上的五指紧了紧，又立马放开，一摔门出去了。
　　愤怒，烦躁，熟悉的情绪里，却还多了点不曾有过的委屈。钱绍默自己犯了胃疼吃不下，还辛辛苦苦给她做饭，她真的是出于回报想关心他才不让他吃止疼药的。
　　“好心当作驴肝肺！”
　　薛瞳坐在礁石上吹风，无意中一回头被他吓一跳，“一声不吭站多久了？”
　　“是你太专心。”
　　哼，一句服软的话也不肯说！薛瞳转回去，脑袋依旧歪在曲起的膝盖上。
　　钱绍默沉默地站了一会儿，“要涨潮了，走吧。”
　　口角归口角，照例是薛瞳洗碗。钱绍默在一旁查看冰箱里的存货，“没菜了，明天得去一趟市场。”
　　“明天，明天我就回杭州了。”
　　“哦……几点？”
　　“上午九点。我七点半就走。”
　　“嗯，那就不用买了。”钱绍默关上冰箱门，“明天让小张送你。”
　　小张是青岛当地的项目部给他配的临时司机。
　　“那你呢？”
　　“去机场绕一下而已，先送你。”
　　其实先送他上班再去机场才是最顺路的。
　　第二天一早，小张把她送到机场出发口，下车从后备箱取出行李箱递给她，薛瞳道了声谢，小张连连摆手，退到了一边。隔着贴膜看不清车里的情形，车窗也没按下来。薛瞳踟蹰了两秒，重新拉开车门，“我走了。”
　　“嗯。”
　　“你，你自己注意身体。”
　　“……嗯。”
　　直到薛瞳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了机场的人群里，小张才上了车。“钱总，去公司吗？”
　　他收回视线，“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