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山暮雪]薛瞳》距离退休30年

32、第 32 章

　　离开学还有两天，钱绍默大清早回了杭州。薛瞳正要出门，钱绍默看她斜跨一个小包，人正坐在换鞋凳上。
　　“要出去？”
　　“约了同学，去灵隐。”
　　“哦……去吧。”
　　不用陪他吗？
　　经过她身边的时候，一句低语入耳，“早点，回来。”
　　好别扭。
　　“早点回来”这种话，听起来实在太温柔了些。
　　大约钱绍默也有同感，咳了一声不自在地上了楼。
　　薛瞳神思恍惚。
　　约她的是海燕。她有个妹妹只比海燕小一岁，今年高考考到了南农大，新生开学比较早，海燕先把她送到学校，帮着处理好报到事宜，就提前来了杭州。
　　她们在景区购票处碰头，买了票沿着石板路先去永福寺。俩人一路看景一路闲聊，话题慢慢拐到了男朋友身上。海燕之前跟薛瞳提过，有个同班同学从高中时就追她，海燕那时没答应，上了大学后分隔了一年，没想到那个叫钟斌的男生还是痴心不改。
　　“你知道钟斌有多搞笑吗！刚放假的时候我们几个同学聚会，我把拍的照片打包发给他，他居然问我，干嘛发本书给他！”
　　薛瞳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书？”
　　“哎呀就是压缩包啊！那个图标，不就像三本书叠一块儿嘛！”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他不是装的吧？”
　　“不是！他真的不知道！高中的时候大家都忙着做题，没把这傻子暴露出来，我现在才知道，他就是个电脑白痴！”
　　“哈哈哈哈……”
　　笑声打破了清晨的静谧，石阶上打扫的小师傅看了过来。海燕扯了扯她袖子，“控制一下，注意素质、素质！”
　　薛瞳揉了揉笑酸了的两颊，“你同学太有意思了。”
　　“咳，他老说蠢话，有什么意思。”海燕装作挺嫌弃的撇了撇嘴，没过一会儿又笑了起来。“我还羡慕你呢，你男朋友多青年才俊啊，跟他一比，钟斌就是个毛孩子。”
　　提起钱绍默，薛瞳的感受有点复杂。
　　海燕看出来了，“怎么了？你们吵架了？”
　　“啊，没有，挺好的。”
　　“那你怎么这个表情啊。”
　　“我表情怎么了？”
　　“唔，有点开心，又好像不开心。你们没什么事吧？”
　　“没事，真没事。”看海燕不太信，薛瞳决定出示呈堂证供，“前段时间他在青岛出差，我去住了几天，挺好玩的。”
　　“哇青岛，有没有去看海？我一直想去海边玩，就是没机会。”
　　“我们住的地方离海特别近，走个十分钟就是沙滩了。哦我还出海去钓鱼了，钓了这么大一条。”薛瞳两手比划了一下，“那天晚上光吃鱼都饱了。”
　　“你们自己做饭？”
　　“嗯，别墅里有个小厨房。他做饭，挺好吃的。”
　　“啧啧啧啧，看这恩爱秀的。”
　　鬼使神差的，薛瞳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加上最后一句。
　　或许，她其实也很享受在青岛的那段日子么。远离了熟悉的环境，顺带着淡化了心头的阴影，他们就像两只千辛万苦破壳而出的小动物，互相依偎着，畅快地呼吸，尽情地舒展身体，轻松，自由，相依为命。
　　快中午的时候，钱绍默打了电话来。手机显示屏上那个名字亮得刺眼，薛瞳定了定心绪，才接起来。
　　“喂？”
　　“吃饭了吗？”
　　“还没，我们打算去法净寺吃小吃。”
　　“嗯。”
　　电话那头没了声音，却一直没挂。薛瞳等了一会儿，刚想说再见，那头低低地传来钱绍默的询问。
　　“什么时候回来？”
　　“吃完饭，就回去。”
　　其实原本和海燕定了下午去吴山广场淘印章石料的。
　　海燕很通情达理，“嗨，你要是早说你男朋友今天出差回来，上午我们也不出来了。”
　　“他突然回来的，我事先没收到消息。”
　　“该不会想给你个惊喜吧？呵呵，去吧去吧，我自己回学校了，反正好料子咱们也买不起。”
　　“哎，那我走了。”
　　回了家，钱绍默还在吃饭，几样小菜，一碗小米粥。
　　哦，他胃不好。
　　“这么晚吃饭？”
　　“倒时差，没胃口。”
　　他是出国回来？
　　薛瞳抿了抿唇，问，“你的胃病，好点了吗？”
　　“嗯。”钱绍默停了停，又补充了一句，“找肠胃专家新配了药，还算管用。”
　　他没再吃止疼片了，是这个意思吧？
　　“那就好。”
　　丁管家给薛瞳倒了杯水，示意她在对面坐下。
　　“你……”
　　“你……”
　　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收了音。
　　薛瞳有点呐呐的，“你先说。”
　　“书桌上的印章，是你刻的？”
　　啊，忘了收拾了。“刻着玩的。”刻印章这门手艺是初中的劳技课上学会的，大部分人上完课就扔在一边，薛瞳挺感兴趣的，断断续续的坚持了下来，一开始都是拿橡皮练手，熟练了就买点牛角、青田石，太好的石料她买不起，也舍不得拿自己那时灵时不灵的手艺去糟蹋。刻章工具包一直放在宿舍，没遇到钱绍默前，有空她就拿出来玩一会儿，顺带成功安利给了海燕。之后忙着打工赚钱，已经许久没动手了，青岛回来后她在家无聊，才又想起这项消遣。
　　“手艺还不错。料子不行。”
　　“好久没碰了，练练手，用好料子太浪费。”
　　“黑色的章，四个字的，刻的什么？”
　　“哦那个啊，”那是昨天晚上刚完工的，“会者定离。”
　　“会者定离……”钱绍默默念了一遍，他对佛教用语不熟，不过这四个字，只要认字，必能体会其中的萧索之意。
　　“给我刻一个吧。”
　　“给你？也行啊。你想刻什么？”
　　思绪万千，一时间要集于这方寸之地，却难取舍。“你看着办吧。”
　　“我？”薛瞳想了想，“给你刻个‘努力加餐饭’吧。”
　　是“弃捐勿复道，努力加餐饭”，还是“努力加餐勿念妾”？又或许是“上言加餐食，下言长相忆”？
　　还未等钱绍默想明白，薛瞳笑道，“胃不好，更应该饮食规律。送你这方印，算是督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