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山暮雪]薛瞳》距离退休30年

29、第 29 章

　　四天了，吴式新没见到黄嘉嘉。大部分时间里，他都觉得自己做得对，再敷衍下去，对他对黄嘉嘉都不好。可是睡前躺在床上，夜深人静的时候，总有个什么东西，在他心里沉甸甸地往下坠。
　　第五天的晚上，已经凌晨一点，手机响得火急火燎。是杨成栋。
　　“式新，快来帮忙！我一个人hold不住啊！”
　　“……说清楚。”
　　“我在城东大排档这！黄嘉嘉喝酒喝大了！正撒酒疯呢！我一个人抓不住她，你快来帮忙！”
　　“……马上来。”
　　到了现场一看，真是难为杨成栋了。小桌上摆满了空酒瓶子，吃到一半的菜盘子、烧烤竹签子乱七八糟地堆着，黄嘉嘉抓着瓶啤酒，摇头晃脑地不知道在说什么，一会儿自己嘀嘀咕咕，一会儿又突然地大哭大笑。杨成栋坐在一边抓耳挠腮不知道该怎么办，好言劝她想送她回家，黄嘉嘉趴在桌上死也不肯走，去抢黄嘉嘉手里的酒瓶子，黄嘉嘉反手就是一挠，差点给他破了相。
　　吴式新拍了拍他的肩，“怎么回事？”
　　“哎哟你可来了！”杨成栋脸上是大写的苦逼！
　　“你怎么和她一块儿喝上了？”
　　“哪啊！我就是路过，本来约了人去KTV唱歌，结果看见她一个人一直喝喝喝，我总不能丢下她走人吧。你看那边……”
　　吴式新顺着他的眼色一扫，另一桌的两三个小青年不约而同避开了视线。吴式新转回头问，“黄嘉嘉手机呢，我打给她爸妈让他们来接。”
　　杨成栋说，“不用找了，她没带手机。”
　　大排档边上停着几辆等客的出租车，“算了，我直接送她回家。杨成栋，帮个忙，去叫辆车。”
　　“好嘞！”
　　吴式新拍了拍黄嘉嘉的脸，“黄嘉嘉，醒醒，我送你回家。”
　　“我不回去！别烦我！”
　　吴式新双手握住她的脖子，强迫她看着自己，“你看清楚！是我！吴式新！”
　　“吴式新……”好似条件反射，黄嘉嘉趴到他颈窝里，两条胳膊软绵绵地环住他脖子，娇嗔着要抱。
　　“别撒娇！站好自己走！”
　　“要抱要抱！抱抱我嘛……”
　　杨成栋叫好了车走过来，调侃道，“人比人气死人啊！对我不是抓就是挠，对你呢就是‘抱抱我嘛’！哎哟肉麻死了！”
　　吴式新送了个白眼给他。喝醉了的黄嘉嘉，满嘴酒气，身上都是烧烤的油烟味，趴在桌上的时候头发上还沾到了菜汤油腻腻的。他双手在黄嘉嘉腋下一举，托着她大腿就把她抱起来了。
　　杨成栋挠挠眉毛，“你怎么跟抱小孩儿似的。”
　　“那怎么抱啊。”
　　“横着抱呗。那叫公主抱，女孩儿可喜欢了。”
　　“别瞎逼逼了你，赶紧给我开车门，沉死我了。”
　　大排档老板追过来要账，“哎，你们桌，还没结账呢！”
　　“哦，忘了。”吴式新侧身对着杨成栋，“钱包在我裤袋里，你帮我结一下。”
　　杨成栋试着掏了掏，黄嘉嘉的腿正卡在他的胯上，把袋口遮得严严实实。“唉，算我倒霉，赔了时间又赔钱，我付吧。”
　　吴式新抱着人形宠物上了车，关门前对杨成栋说，“谢了，哥们。”他指的是杨成栋陪着喝醉的黄嘉嘉不让她一个人受欺负的事。
　　杨成栋也明白，他付完账手一挥，跨上自行车，“美女还在KTV等着我呢，我得赶紧走啦，回见。”
　　“回见。”
　　出租车上，吴式新扒拉着粘在自己身上的人，黄嘉嘉闭着眼硬是不依。
　　“别老推我，我就抱一会儿，一小会儿……”
　　“你这叫抱吗，你都快躺我身上了！”
　　司机大哥笑出了声，“老弟，美人儿投怀送抱，多好的事儿啊！”
　　“别开玩笑了大哥！你没闻见啊，这酒气！油烟味！”
　　司机大哥一个大转弯拐上南北大道，“这都是暂时的，洗洗干净，还是个美女嘛！”
　　黄嘉嘉趴在他腿上皱着眉头，表情挺难受，“我头晕……”
　　“大哥，能开稳点么，她喝多了，我怕她……”
　　“哇……”
　　吴式新的脸都绿了。
　　司机大哥再也笑不出来了。“我不拉了不拉了！你们赶紧下车！”
　　“……她都吐我身上了！没沾着你的车！”
　　“这会儿没沾上，下会儿她再吐还是得沾上！跟你说我不拉了！赶紧下赶紧下！正好，前边就是新都酒店，要吐上那吐去！”
　　吴式新好说歹说也没用。下了车，司机大哥一踩油门，连十六块钱的打车费都没要。黄嘉嘉歪在马路牙子上已经醉死过去，他伸手探了探鼻息，还有气，又抖抖自己沾了不明物体的裤子，吴式新无语问苍天。
　　“我真是欠了你的！”他捞起地上的醉鬼，背在背上，“要不是怕你窒息而死，你信不信我把你丢这儿过一夜！唉，到了房间，你想怎么吐就怎么吐，吐个天女散花我都不管你！现在给我忍住了！你要是再吐我衣服上，看我揍不死你！呕，怎么这么恶心！黄嘉嘉你都吃什么了！呕，我都想吐了！”
　　前台小姐看在小费的份上，才勉强同意给两个脏鬼开房间。吴式新把黄嘉嘉背到卫生间坐下，先用冷水绞了毛巾给她擦脸，等她略微清醒了，又接水让她漱口。
　　“黄嘉嘉，漱口，漱口明白吗？别喝下去。对，漱完吐出来。再来一次。多漱几遍，漱干净了。”吴式新开了瓶矿泉水，“现在把这水喝下去。啊呀别吐了，这是喝的，喝下去。好，把这瓶喝光。”
　　等黄嘉嘉打了个水嗝，吴式新从身后一手揽着她的腰按压胃部，一手握着她的喉咙，刺激她吐。“吐吧吐吧，全吐出来就好了。”然后又重复了一遍漱口、喝水。
　　全部弄完，吴式新把她抱上床躺好，帮她脱了鞋子，又用湿毛巾给她擦脸擦脖子擦手擦脚。胸口衣服上沾了几点污渍不方便上手，也只能这样了。
　　黄嘉嘉恢复了点意识，“吴式新……”
　　“干嘛，我擦裤子呢。都是你干的好事！”吴式新的裤子上老大一块污渍，要是只有他一个人，老早就脱了扔了。无奈黄嘉嘉在，他不敢脱，只能用毛巾擦了擦，聊作安慰。
　　黄嘉嘉又叫了一声。
　　“唉，行了行了，来了，别喊了。”
　　黄嘉嘉睁着眼躺在床上，视线跟着吴式新从远到近，看着他在标间另一张床上坐下，看着他拿起手机。
　　“黄嘉嘉，我让你家里来接你吧。”
　　黄嘉嘉缓缓摇了摇头。
　　“那你总不能夜不归宿吧，你爸妈得多着急啊。”
　　“我不想回去。”
　　“哦，那我先走了啊，你睡到早上自己回家。”吴式新作势要走，本意不过是吓唬吓唬她让她同意回家，按照平时的黄嘉嘉，肯定是一边抱怨一边乖乖跟着走了。
　　可是这一次，黄嘉嘉没动。大大的眼睛慢慢蓄满了泪光，却一声不吭，静静地看着吴式新走向门口。
　　“我真走了啊？”吴式新一回头，好似突然被什么暗器在心上扎了一刀。这些天来沉甸甸压在心里的东西，越发坠得生疼。
　　黄嘉嘉眨了下眼睛，两大颗泪珠顺着脸颊滑下，隐入发间。“黄嘉嘉……嘉嘉，你别哭……”
　　持续的热流在她眼角冲出一条沟壑，吴式新用拇指不停地擦也擦不干。“姜玥说，你肯定有喜欢的人了，所以才对我这么狠。是这样吗？”姜玥是她闺蜜。
　　“嘉嘉……”
　　“你真的喜欢上别人了？”
　　他应该说是，斩钉截铁地说是。可是……
　　指尖的眼泪烫得他发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