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龙传说》许帆子

9、黄雀在后

　　傲来之境，黑云堆积，红闪绽现，天变之势，无可转圜。

　　黑暗之中，六个亮光掠过去，那是六个修行之人的身影，虽然已经毗邻傲来边境之地，那红闪之势，已是遥遥之处，但便是此处，还是一道裂空闪电从天际落下来，活生生的劈开一人身下的一棵树木。

　　那电闪光明之际，才让人能隐隐看到那六人面目，有人有仙有魔，竟然在一起，究竟所谓何事？

　　“轰隆……”

　　又是一声巨响，六人饶是道行精深也不由双耳一鸣，面面相觑，不禁皆都骇然失色。一个魔族男子显是修为略低，面色一白已经沉不下气来，已经双手凭空一抓，虚空之处显出一柄斧钺，细看去，那斧钺上显出丝丝凶煞之气，原来是一柄那取无尽黑暗之气，肃清无规、无序、无章之魂的肃魂。

　　“蠢货！”为首背负背囊的那人显是听得那召唤法器之声，回过头一看，便在空中停住身子，一个耳光打向那人，“啪！”

　　“一个小小的闪电便吓成这幅德行，你修行这两百多余年都修到狗肚子里去了！”

　　随着他一声怒喝，其他几人也在空中停了下来。

　　“金护法，我们已经飞的如此遥远了，想是她定然是找不到了，冷羽修为本就不高，便是祭出法器护体又何错之有。”一个人族男子面露愤然“他等却是修为不若你如此高明，但是今日之事，皆亏得妤护法之功，才能擒得那人之子。”

　　“好好好，好一个王怜歌，现下已经开始知道忤逆我了，下次是不是连谷主也不放在眼里了。”为首那人阴阴一笑，天际落下一道闪电，一时之间天地亮若白昼，只映的那人面目狰狞起来，不是那龙宫的金如望，却又是谁。

　　“金如望，你莫拿谷主的名义来压制我们，我等唤你一声护法不过是谷主所命！”那名唤王怜歌的人族男子傲色一笑“孰不知晓昔日你曾被那人的万剐之力吓的闭关一年，今日，怕是你比冷羽要惧那人惧的多。”

　　“你……”金如望面色一赤，几欲施用术法，旋即立刻淡然笑道“王道兄所言甚是，那万剐之力，本就非我可以抗衡，若不如此，何来那天罚之怒。”

　　“这——”王怜歌见得金如望如此服输，也知他毕竟身为护法，语义顿软，一辑双手“我也言语冲了些，还望金护法见谅。”

　　“听闻王道兄素来直言快语，今日果是如此，方才不过我见得那凤影华唤出这震世之天变之力，怕我等有所伤亡，这才……冷羽兄弟，做哥哥的这便给你赔不是了。”他语气平缓，面色亲和，眼角略含愧色，朝那名唤冷羽的男子微微颔首道。

　　“莫说这些了，快看那处。”另外几个未曾说话的其中一人，突似发现什么，大声叫道。

　　只见黑暗的微光之中，那红色闪电开始从已经从遥遥天际之处向他们身处之处蔓生过来，一条银色巨龙旋聚那闪电之下，覆盖在了傲来国境之上，阻挡那闪电之势，而那巨龙身下，一片粉芒骤起。

　　“神龙摆尾，还有女儿的千器万盾——”但是众人眼中的却不是这两种术法，而是那落下的红色闪电，当那银色巨龙被击溃之时，那红色闪电又击向那粉色光罩的千器万盾之术。只看见那光罩也似乎在这惊天之力下动荡不已。

　　在众人看向那处眼中皆露惊愕和恐惧之时，金如望隐隐愤恨的看着一旁的王怜歌，再一看那异景，眼色渐渐露出狂热的颜色，随即似乎心有所悟般，一掌打向王怜歌和其他四人，便化作一道青光飞离其他五人。

　　“呃——”王怜歌猝不及防，一掌中胸，向下落去，其他四人被此惊变吓的微微一怔，只有那冷羽反应较迅速些，飞空向下，接住落下空中的王怜歌。

　　“快……快去追他，他想用那孩子……去交换万剐大法！”王怜歌一惊之下大声喝道，连那天际惊天之声也被他的声音压过，他虽中此暗算，大叫懊恼，却是心性清明，身受一掌之后，顿时知晓那金如望的用意来，对着空际那另外三人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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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空的血色闪电突然停歇下来，不多时，那黑云之上的轰鸣之声竟然也小了许多，过了一会儿，落下了倾盆大雨，那天色也开始渐渐清明起来。

　　“看来她没有施法了。”飞于空际的金如望抬头看了看顶上天色，冷冷一笑，“如此巨力，既然有了逃脱天罚之法门，若让你们得到，岂不便宜。”

　　便在此时，他背负的那个背囊突然动弹起来，细细一看，竟是一个孩童在那布囊之中挣扎，正是那被他们擒来的凤影华的儿子，云逸帆。金如望嘴角浮出一丝怪笑，“小畜生，现在且让你放肆放肆，等躲了他们几人，再待我收拾你。”

　　他回头看了看遥遥天际三个微微亮光，连忙降下身子，落在一乔木之上，随时一挥，灵息一聚，一只灵兽蛟龙顿时出现在他面前，只见他念念有词，那蛟龙已经幻做一道青光向南飞去。

　　在那青光向南飞去之时，那三道微光已经隐约可以辨出是三个人影，见到这道青光，三人便立刻追了上去。

　　“一群蠢货，也妄想得到这万剐大法？”看着头顶飞过去的三个人影，在树林里收敛气息的金如望只是一笑，正待飞空之时，突然听到人声，他连忙蹲下身子，一动不动地靠着身旁那树，任由雨水打在身上。

　　过了片刻，突然听得一个声音道“王坛主，方才他们三人传过来的音讯，那金护……金如望不是已飞向南方去了，为何我二人还在此片树林找寻？”

　　金如望心头一震，难怪方才只有三人追来，原来冷羽和王怜歌二人竟然没有飞空追寻。

　　王怜歌也不言语，他知晓金如望心机深沉，在他击伤自己之时，便定知晓自己已经传音谷内总坛，傲来四境皆有伏兵，唯一尚有可能逃脱的只有本谷势力还未建立的南方。

　　“只是，他心机如此深厚，又怎么会想不到？”这般想着，他沉吟片刻，锁了锁眉头，对那冷羽淡淡道“我自有道理，你传音与那傲来分坛的人了没？”

　　“方才天变，他们已经散的差不多了，现下已经赶过来了。”冷羽微微一怔，连忙回答道。

　　不远处的金如望一听心急如焚，他并非修为不及王怜歌，相反他还高上王怜歌不少，且他之前还偷袭得逞，更占便宜，只是王怜歌是为大唐官府一派，秘传克制他派之法正是针对龙宫的斩龙诀。

　　虽说不至于输此一战，但是现下是要与他相斗，岂不是让那冷羽将这孩子抢夺而去。再听得二人说已经召那傲来分坛的人也要过来，他不由暗暗叫苦起来。

　　如今是战也不是，不战也不是，他只有继续蹲在原地。

　　而那边二人也未言语，只是在树林中缓缓走动，一时之间，只剩下淅淅沥沥的雨声。

　　“啊——”一个孩童之声突然打破了这片平静，叫了出来。

　　“该死！！小畜生！”金如望没有想到身畔的那云逸帆居然把口中的布团给吐出来，叫出声来，心下一怒，右手对着云逸帆脖颈狠狠一击，那小小身体全身一软，便倒了下去。

　　他眼见那觅声而来的二人，心生一计。

　　“金如望，你还往哪里逃？！”觅声而至的王怜歌和冷羽已经来到金如望面前。

　　“谁说我想逃？”言语之间，金如望已经变出金绳将那布囊捆扎在自己身上“只怕想逃的会是——”

　　“铛——”只听得兵刃相击之声，一柄银扇已经与一把青红长剑迅速一撞，又立即分开。

　　“金如望，只知偷袭，你道我还上你的当么！”王怜歌微微一笑，已经长剑护胸，“将人交来！”

　　“龙腾招来！”金如望见偷袭未成后退一步，嘿嘿一声冷笑已经施用出术法，银色龙形立刻显出虚空。

　　“后发制人！”王怜歌神色庄重，他自然知道王怜歌的手段不仅仅是心机，立即剑环四周，凭身生出剑气全身灵息周游于体侧，那脚落之处，竟然缓缓升起，犹如一叶鸿毛浮于那土地之上。

　　要知大唐的后发制人讲究的是后发先至，一击必伤，正是以己方灵息集聚气力，既为屏障也为锐器，当聚集灵息之时，便若平白多上一件护身法器，当释放灵息之时，便化作那惊天一击。

　　面对修为高上自己不少的金如望，王怜歌自然不敢怠慢，要知大唐一派虽克制龙宫，但是由于其派门人所修皆为力源，法源自是稀少的可怜，对于以灵力法源驭动术法的龙宫弟子，他一见得对方施展龙腾一术，便自然而然的祭出了“后发制人”。

　　身后的冷羽见此也大喝一声，全身生出毛发开始迅速变长，开始施展他狮驼岭一派秘法变身之术。

　　不妙！王怜歌看的金如望嘴角怪笑，心中敌兆忽生，闪电般叫道“冷羽，小……”比他声音更快的却是那突然冲向他这边的那银色龙型，从他身畔穿过，掠过一道劲风，在他身后的冷羽还未及反应前，那银色龙型已经狠风撞在冷羽的胸口之处，那冷羽只觉心口一疼，丹田内息一浊，一个趔趄便坐倒在地。

　　“少了一个帮手，看你还待如何。”金如望冷冷一笑。

　　王怜歌大惊，他未料及金如望的目标竟然一开始便不是他，他心中一怒，指向金如望的长剑魏武青红开始嗡嗡鸣响。

　　“莫说少了一个，便是我一人，足够拿你!”他厉声一喝，身影一动。

　　只见那方才还在他手中嗡嗡隐响的已经化作一道青红光芒，划破天空。

　　金如望面露惊骇，右手舞动银扇画龙点睛“神龙摆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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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柄魏武青红从青红亮光又化为实质，插在金如望旁边的一棵古树之上，须臾之后，那古树开始寸寸碎裂开来，那剑也缓缓从那树上倒坠下来，噗的一声倒插在泥泞之中，嗡嗡作响起来。

　　金如望肺腑一酸，只觉丹田一浊，向后连退三步，幸而此击似无他想像中那般厉害，只是背负却似乎少了甚么东西般——他左手一摸，心神一乱，待回过头去看那王怜歌，只见他虽嘴角流血却面含微笑，“金如望，你的命，在我眼中可比不过这个小小孩童呢。”

　　他面目带煞，厉声道“你既触犯本谷第一天规的叛谷之罪，你道，我等还饶的了你么！”

　　他的双手，赫然抱着那个布囊。

　　金如望这才体悟，正如他方才的目标根本就不是王怜歌，王怜歌的目标也并非他金如望。他恨恨的啐道。

　　“王怜歌，我金如望今日之事便认了。既然你已夺得他，你我也都无甚大碍，何不放我一条生路……”他言语之际，又一次祭出那龙腾之术，“我便与你鱼死网破！”

　　“正有此意！”王怜歌伸出右手，那地上的魏武青红疾若闪电落于他手中，他宛了一个剑花，将布囊丢向一旁地上正欲起来的冷羽，道“他的道行非你所能抵挡，你先看好孩子。”

　　而后对着金如望说道“横-扫-千-军。”

　　只见他剑指青天，全身湿透的衣衫，竟然也从他身上散出的灵息之气鼓动起来，那所有的力，所有的速，所有的光，都集中在那针芒一点，对着金如望的方向缓缓的压近。

　　金如望的面色越发凝重，他将那银色龙型的龙腾之术收拢身畔，复施展神龙摆尾的防御之术，银扇画龙点睛横于胸前之处，嘴上却冷然喝道“且看你如何横扫千军！”

　　“轰——”只听得一声清越的脆响，二人复又分开来。

　　“好，好，好……”那金如望连叫三声好字，终于在第三声时，身影一颓，摇晃起来，他向后一退，用银扇支住旁边的一棵青松。只听得沙沙混着那雨落之声，那四季常青的青松，竟然被金如望转嫁过去的剑气一逼，青针化作枯黄一片，又纷纷落下地面，而他手持的那画龙点睛扇竟然出现一丝微微裂缝，手腕也在微微颤抖。

　　但看这边的王怜歌也是面色惨白，胸口不断起伏，那大唐官府一派，素来以己之伤博敌之亡，那横扫千军乃是将全身潜力逼出，凝为三招瞬息发出，也因得那速之快，力之大，听得那兵刃相交不过一声，相对那后发制人之术，对内息的震动要剧烈的多，施展之后更是在三息之间毫无招架之力。

　　“你就这般能耐？”那金如望微微一笑，喘息一会，飞身而起，扇卷天际，面露狰狞“双龙戏珠！”两条异色龙型合着漫天的暴雨已经向他席卷而来。

　　“鹰击之术！”一个人影立现在王怜歌面前，再看，已经化成一只巨偌的苍鹰翔于青天之上，与那二龙斗在一起。

　　“确实是条好狗！”金如望面色冷然，“再接一式又如何！”

　　只见那银扇画龙点睛一开，隐隐有风雷之声，云雨之气，“龙腾！”

　　一时之间青天苍鹰所斗二龙之中显出一条银色巨龙，似成三龙统帅，与那苍鹰斗在一起，不过盏茶功夫，那苍鹰已落下风。

　　“铮”，一声轻啸，只见那魏武青红飞上青天，王怜歌飞上天际，面色依然惨白，却是傲色一笑，“金如望，我施用横扫不过为逼自己施出斩龙诀！！”

　　金如望一听便晓要糟，那克制门派之法，本来便有释法的禁制，若不是修习术法之人伤及一定程度，都被师门下了禁制施用此法，他一直只攻那冷羽便是这个道理，未曾料及，王怜歌以己之伤，逼出了施用术法的禁制。

　　忽听三声呼啸，那柄悬于空际的魏武青红一化为三，消逝于虚空之中，又在一电闪之息间，三道剑形从青天之上射下，从那三只水凝龙型的龙头穿过，只闻得一声惨呼，那三只方才还神勇无谓的龙型，化作一片水芒，落于地面。

　　那金如望闷哼一声，垂直落下地面。

　　那冷羽所化之苍鹰却也在同时冲向那金如望，准备将其擒拿下来

　　“糟糕，中计……”王怜歌召回魏武青红，正待调息，忽然心头冰凉，变色大惊，连忙飞身向下，只是此次已经迟了。

　　只闻那苍鹰一声哀鸣，已经被一银色龙型贯穿身躯，复变作人身落下天空，又在顷刻之间化作一团红色元婴飞向地府轮回司的方向而去。

　　“可恶！！”王怜歌双眼绯红，手持长剑朝那金如望飞去。

　　原来在那金如望落下之时，任谁也没有发现他手上画龙点睛，泛起一丝七色彩芒，笼罩他全身，他微睁双眼看了看向他飞来的苍鹰，嘴角泛起冷笑。

　　任谁也未曾想到，他的兵刃画龙点睛，蕴含这法器九灵之神佑。

　　且说法器九灵，乃是能破残起生的神佑；将其灵附法器价值提升的珍宝；令敌人无法躲避法器追击的必中；施展飞空术法隐蔽己身的迷踪；破除克制门派术法禁制和驱动法器之术的愤怒；服食药品增加效果的神农；将修为低于5暮仍可施用的简易；任何修为皆可施用无级别以及法器长存不破不灭的永不磨损。

　　金如望本就受伤，又兼身中斩龙诀，本只能化作元婴之体去轮回司折损修为，重新塑造体躯，但这神佑一效，便将其残身迅速修复，内息也回复大半。

　　也因得如此金如望一面装作落下地面，一面已经诵动法诀，果然一击得手。便立刻朝被冷羽置于一树下的布囊而去。

　　“金如望纳命来！”只听得身后一声厉喝，魏武青红破空而来，金如望一声不吭，视若无睹回身一挡，却未料及那王怜歌用力之巨，身形一滞，那王怜歌已经一个闪身从他身畔掠过，一掌拍向他。

　　龙宫本就极重法源，肉身之修为却是不高，手中法器画龙点睛已在阻隔那魏武青红，又怎敢硬接此掌，金如望身形一摆，退了开来。

　　便在这一息之间，那王怜歌已经立在了那布囊之前。

　　“杀了这个小崽子，看你还如何交差！”金如望面色一寒，双眼愤恨，携那龙卷之势向那王怜歌。

　　王怜歌轻蔑一笑，他知晓金如望这等心机之重，断不可能与人鱼死网破，他方才略一思虑便知晓金如望那法器怀有神佑之灵，然那神佑之灵效果也是有限，不过让金如望回复二成修为，且要百日之后，方能再次施用。相较他虽身上有伤，却无损多少修为，金如望虽声色俱厉，却是胜算不大。

　　他笑容方出，旋即大惊，那金如望所指之处，竟然真是他身后的布囊，那小小孩童虽是仙族之体，怎么禁的住修为十四层以上的修道高手。他这才相信那金如望是真动了那同归于尽之念。

　　思绪流转，他再度施法已是不及，想及那人施展的破天之力，万一让她知晓她的孩儿死于他们手中，便是谷主有天大的能耐，怕也……他收回施放的法术，顾不得内息大动，已经扑在那布囊之上。

　　大错！！

　　他触手一及，全身一震，这才知晓从一开始，这布囊之中，装的不过是一个昏睡的灵兽，那孩子，竟然被那金如望掉了包……

　　那呼啸的龙腾灵息已经扑面而至——

　　“金如望，我们无间谷必然追你到底，不死不灭！”一个红色元婴一声厉叫，在空际划过一道红光，向那轮回司遁去。

　　“哈哈，你们这帮蠢货，”金如望擦拭了把嘴角流出的鲜血，眼露历色，“我金如望岂是如此容易被你们捉住。”

　　他缓缓走到一处灌木处，正待将那丛中的云逸帆提出来，突然神色大惊。随手一挥，那处灌木被轰上半空，而落下地面的，都是纷纷的淤泥，他抢前一步，顾不得那污泥肮脏，四处摸索……

　　“是谁！是谁！是谁！？给我滚出来，我定然叫你千刀万剐！！！千刀万剐！！”

　　树林之中，传来凄厉的叫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