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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三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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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觉醒来,神智已经清醒许多,叶翠口干舌燥,喉咙里像是有火在烧,她撑起身子准备下床给自己倒水,刚掀开被子,看到叶钦已经站在了房门口。
“哥?”叶翠的声音沙哑无力。
叶钦放下背包,一屁股坐在床沿,将手探去覆在她的额头上。
“已经退了。”叶钦的一只手放在自己额头,松了一口气,“你怎么病了都不通知我啊?”
他给叶翠后面垫上枕头,叶翠靠在上面,有气无力道:“这有什么好说的?”
听到她的声音沙哑得吓人,叶钦赶紧拿起床头柜上的玻璃水杯去给她盛满一杯温水。
叶翠仰头就“汩汩”一饮而尽。
“爸妈知道你住院了吗?”
她摇摇头,“我谁都没说。”
值班护士进来喊道:“三床叶翠,还有一瓶输完就可以出院了。”
护士换上新的输液瓶,一边攀谈:“你们是兄妹?”
叶钦笑而不答。
“你妹妹昨晚才叫烧的厉害,你这个做哥哥的怎么才来?小姑娘昨晚一个人,我看她睡着了眼泪都还挂在眼角呢。”护士打趣道,用手指着自己的眼角。
叶翠抢白道:“哪有啊,没那么夸张。”
不想自己脆弱的一面被外人知晓,更不可以让叶钦知道。
叶钦目光炯炯的与她对视,那眼神充满了疑惑与不可置信。
护士走出房门时,回头叮嘱叶钦:“你这个哥哥多陪陪妹妹,可别让她一个人哭鼻子了。”
她羞得耳根子都发烫。
“还要喝水吗?”叶钦举着水杯问。
叶翠不做声,摇了摇头。
“小翠,你不喜欢哥哥吗?”
叶翠一惊,慌乱的摇头,“你胡说什么?”
叶钦放下杯子,重又坐回床沿,掖了掖床被,“那么,哥哥是不是有什么地方没做好?”
她激动的将身子往前倾,“哥,你没有发烧啊,怎么尽说胡话?”
“你别激动。”叶钦一把摁住她。
她心虚的撇开目光,“哥哥想说什么?”
看着她依然苍白着的一张脸,连病中都那么倔强。
不用外人多提点,也不用叶翠明说,叶钦早就察觉到妹妹对他这个哥哥似乎颇有怨言。幼时他经常听大人夸奖自己比妹妹还生得好看,那时候妹妹总是固执的替她自己辩解“我是妹妹,我才好看,哥哥是男孩,男孩不能算好看”。她的童言童语总是逗得大家喜笑颜开,更增添了大人们逗弄的乐趣。
“可是叶钦成绩也比你好呀,你能追的上哥哥吗?”
叶翠揪着自己的衣角,小小一张脸涨得通红,“当然追的上。哥哥好我要比他更好。”
叶钦也听到了妹妹的豪言壮语,他回应她鼓励的微笑,她却扭过头,撅着嘴,连看他一眼都不屑。
现在想来,妹妹就是在那时便开始疏远自己了吧。叶钦苦笑,看来,他这个哥哥当得好失败。他是个好儿子,却未必是一个好哥哥。
“小翠,你很棒!哥哥在你这么大的时候远不如你坚强。”叶钦笑了笑,貌似无奈,停下来看妹妹的反应。“在老家的时候习惯了被表扬,习惯了作表率,其实那些都是虚荣心,它不能真实的充实自己。刚到学校的那一年,我的压力很大,害怕输,害怕落后,害怕被人超越。你知道的,在这所学校里的都是从全市筛选出来的最优秀的学生,谁都不是省油的灯,你稍微喘一口,别人就跑到你前面去了。小翠,你知道吗,其实哥哥很孤单,也很脆弱,如果哪天我这个表率坍塌了,岂不成了别人眼里的笑柄?初中那三年我强抑着一口气,那口气在心底挤压太久,让我喘不过气。其实在中考的前一个月,我就去了学校的心理健康辅导中心,我真是怕了自己会迟早有一天崩溃。好在后来我走出来了。小翠,有时候我们可以学着尝试一下放慢步履,不要为了结果而努力,只当是为欣赏沿途中的美好风景,过程比结果更重要。你说呢?”
平生第一次,叶翠对哥哥有了新的认知。她不知道这是叶钦在善意开导,还是真的亲身感悟,可这份心却是实实在在,怎么都假不了。
“对了,妈早上打电话问起你,要不要跟爸妈说实话?”
“不用了,都好得差不多啦。对了,哥,下周就是国庆节,你有什么计划没有?”
叶钦想了想,笑道:“还真没有呢,你有计划?”
叶翠垂头丧气,叶钦拍拍她肩膀,“回家吧,听妈说你也连着几个星期没回去了,老爸老妈担心得要死,再不回去咱俩谁都跑不掉。好好休息啊,我晚上给你带饭来。”
舒服的躺倒在枕上,刚才叶钦掀开了窗前的帘子,初秋的太阳透过丝绒的帘子穿透而过,照在人身上暖暖的,可心里有个地方比阳光更暖和。
叶翠没有想到哥哥还是把自己生病的消息告诉了爸爸妈妈,爸爸倒还好,简单的问了几句,见女儿精气神十足,全无半分娇气,也就放心了。然而段玲玉初听之下神色动容,语气哽咽吗,连连责备女儿不及早告知,叶钦也连带被谴责进去。叶钦举手告饶,“我错了,妈,下次再也不敢瞒着您老了,您饶了我吧。”
“叶钦,你别光顾着自己,得把妹妹照顾好。”段玲玉淳淳教导。
“是是,舍己为妹是我义不容辞的责任,妈妈教训得对。”
“贫嘴。”段玲玉往儿子嘴里塞进一个苹果。
“小翠,这个假期怎么安排呀?”段玲玉不忘给女儿一个。
“嗯,就跟老同学聚一聚这样吧。”
“我听学校老师们说,你们原先班上的大部分同学都在一个班,组合成了年纪的尖子班,那个傅文涛啊,啧啧,厉害呢。可惜怎么没去市里念书?明明比你考得还好。”叶明海感叹。
段玲玉接话道:“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外人难得说清楚。不过对面陈家那孩子你记得吧,陈烈云,唉,算是毁掉了。”
于是,段玲玉又将那日在后街上的一幕原原本本的复述了一遍,说道陈烈云将烟头扔在她身上还不道歉一段,恨恨有声,“简直就是没教养到极点!”
苹果汁肉甘甜,可为什么嚼在嘴里竟感到微微苦涩。
陈烈云啊,那个曾经自己辅导过的坏学生,一别近两年,每次回家都不凑巧,竟再也没有见过面。她还以为小学最后两年的时间他已经脱胎换骨,洗心革面了呢,却不想正是印了那句老话,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此时脑海里突然浮现出陈烈云痞痞的面容,小心翼翼的向她求证“我是你的朋友吗?”
她这个朋友还没有本事影响到他的未来吧。
像是跟手里的苹果有仇似的,叶翠张大了嘴,狠狠一口咬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