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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三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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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陈永江终于腾出一天时间陪伴陈烈云母子。这一天,他们过的很充实,至少表面看如此。陈永江带着他们去了本市最高档的商场,给陈烈云买了一套阿迪的运动套装和一副羽毛球拍,又给妻子送上一只价值不菲的玉镯,易晓莲带在手腕上,心里隐约还是高兴的。至于午饭,当时最有名的酒楼“嘉庭院”是富贵人士的最爱,陈烈云看到父亲结账时抽出的五张一百元人民币,眼睛都不跳动下,在心里默默的咒一声“暴发户”。
没错,陈永江是暴发户,可陈烈云却是暴发户的儿子,这算不算悲哀?
易晓莲与丈夫达成了协议,心满意足的带着陈烈云回到桃园。
勉强升上初中,暂时没有升学考试的压力,也没有妈妈的期待,爸爸说今后不管他能不能考上重点,两年后他都会进入到最好的实验中学去,那自己的努力还有什么价值?如果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得到好东西,何苦要委屈自己?
不久之后,同班的老同学们就发现,那个飞扬跋扈的陈烈云又回来了。
周五的最后一节课是生物课,教他们的老师是一个刚从师范院校毕业的女老师,看上去怯怯的,声音不大,以至于上课以来坐在后面几排的同学都抱怨听不到老师讲课。陈烈云个子极高,自然是在最后一排,只是他才不在乎听不听得到,反正对他来说都没有差别。之前跟几个死党相约逃最后一节课,他已经按捺不住了。
他的位置靠在后门处,要走不过转身的距离。趁着生物老师转身在黑板上勾重点时,他蹑手蹑脚的打开后门,人站在门外,再往里瞧上一眼,确定没有被察觉,便轻轻将门带上,拔腿就往学校大门的方向跑去。
这一次,他和同伴们来到了镇上的老牌录像厅。这家录像厅从最开始放映港台武侠片、警匪片,到后来全方位发展,片种丰富,能满足各类观众的需求。
“嗨,今天有好什么好戏呀?”死党之一马建军在门口笑问老板。
“最近查的严,没什么新片子,都是老存货了,要不要进去?”老板莫可奈何的摇摇头。
“无聊啊,没有新片子没意思。陈烈云,你说呢?”马建军把着好兄弟的肩膀,吊儿郎当。
陈烈云点燃一根烟,含在嘴里吞云吐雾,“来都来了,进去玩玩儿再说。”
“成。”
“等风声过了我再弄点好片来。”老板笑眯了眼。
录像厅里人不多,可能都是因为最近抓得紧的缘故。
陈烈云和马建军在一处隐蔽的角落坐下,这里有一处暗门,若是遇上例行检查,很容易就能溜掉,神不知鬼不觉。
大屏幕先是播放了一首当下的流行歌曲《新鸳鸯蝴蝶梦》,然后画面切换到电影的场景。
电影里有李丽珍和舒淇。陈烈云曾经跟死党们进行过一次激烈的争论,争论的焦点只有一个,这两人谁比较美。
“当然是李丽珍了,啧啧,这脸蛋,这身材,又白又嫩,可清纯可□□,简直就是人间尤物啊!”马建军的声音响起,不用回头,也想得出这小子已经口水流一地的傻样儿。
“废话。”陈烈云的声音闷闷的,像是从胸腔里发出。
“不过啊,你有没有觉得这个李丽珍有点面熟的样子啊?”马建军眯起眼睛,认真的端详起来。
陈烈云心一跳,夹烟的手一紧,“像谁?”
“一时也想不起来了,见鬼。”
“得了吧,人家是电影明星,你还真以为现实中有这么好看的女人?”陈烈云揶揄。
“就是因为没有才来这里啊,想想都不行?”
陈烈云不作声,因为此时眼前这一幕正活色生香。
他突然心里一热,像是有火苗在不安分的攒动,他解开胸前的衬衣扣子,还是不得清凉。李丽珍的面容越来越近,像是跟记忆里的一张脸渐渐重合,他猛然间从座位上跳起来,大口大口喘息。
“你怎么了?”马建军吃惊的跟着站起来,见陈烈云面色潮红,双眼赤红,笑得不怀好意,“老天,没这么夸张吧。”
陈烈云抹一把脸,声音暗哑,“我出去透透气。”
说着便从旁边的暗门出去。
老天,他觉得自己好龌龊。马建军说得对,李丽珍太像一个人了,而马建军之所以想不出来,是因为他跟她不熟。而他在看过两次李丽珍后,就已经把她跟那个人紧紧联系在了一起,毕竟他们曾经有过一段“亲密”的时光。
“亲密”这两个字太暧昧了,如果说同在一张桌子学习上课也能称得上的话,那电影里的画面又算什么?
从黑暗的通道中来到了后街上,外面阵阵凉风吹过,熄灭了手中的烟,又掏出一根,接着点燃,可是握着打火机的手却颤颤巍巍,好半天都没能点燃烟火。心烦意乱中,他啐一声,将手中一截完好无损的烟朝着街对面狠狠掷去。
当段玲玉又一次路过那家老牌录像厅,看到陈烈云嘴角含烟,蓬头垢面的从里面走出来,立即生出“这孩子是无可救药了”的想法。更没想到的是,当她从他身前经过时,他竟然往她身上丢东西,定睛一看,一支烟。段玲玉被这支烟砸个正着,抬头看向陈烈云的眼神充满了鄙薄和嫌恶。
陈烈云张口结舌,欲言又止,道歉的话憋在心头难以启齿。
段玲玉看向他的眼神是多么的嫌恶啊,她在心里瞧不起他吧?TDM,他不需要她瞧得起,他眼神阴鸷的回视对方,直到段玲玉像躲细菌一样疾步走过这条街。
回到家,段玲玉给丈夫说起在录像厅的一幕,叶明海放下报纸,抬了抬眼镜道:“到底是贪玩儿啊,她妈一个人哪里管得住?那孩子都快十六了吧,比咱们小翠大两岁呢。唉。”
“可不是,当初就是从毕业班留级到小翠班上的,你看他现在那样子,跟外面的小流氓有什么区别。小易也可怜,丈夫在外面混得那么好,也不把家里人接过去。”段玲玉将削好的苹果递给丈夫。说起那个陈永江,段玲玉就没什么好脸色。其实这里面还有一段陈年往事。初到老厂的段玲玉是远近驰名的美人儿,镇上许多小青年都是她的狂热崇拜者,这当中也包括风华正茂的陈永江。陈永江是老厂第一代总工程师陈其方的儿子,年轻时也是眉目俊秀、气度不凡,自然不乏女人倒追。可是风流成性的陈永江偏偏看上了文静的段玲玉,上演了一场缠男追烈女的爱情戏码。然而,不幸的是,陈永江没能笑到最后,他输给了跟段玲玉同时间进厂的叶明海,一个文质彬彬、沉稳睿智的大学生,一时间成为镇上广为流传的笑话。陈永江一气之下,彻底搬到了市区,在那边很快结婚,并将新婚的妻子带回桃园。在外人看来,易晓莲虽比不得段玲玉,可相貌清秀,气质沉静,跟陈永江站在一起的时候,也是璧人一对。
这让陈永江暂时为自己挣回了一点面子。
只不过看到叶家大儿子年纪小小便初露大将之风,将自己那个不成事的儿子比得连渣都不剩时,陈永江只知道把一腔怒火洒在妻子和孩子身上,言必称是做母亲的骄纵了儿子,而他这个甩手掌柜纠正儿子错误行为的唯一方式便是打骂。只要他回到桃园,陈烈云就免不了受皮肉之苦。陈烈云在父亲的拳头暴力下被修理的服服帖帖,可是父亲一个转身,他就又成了一个远近驰名的小霸王。
“还好我们小翠当年没被他带坏。”段玲玉无不感慨。
说起女儿,段玲玉突然问丈夫:“怎么连着三个星期都不见她回来呀?前两次好歹打个电话,这回电话也没有打一个,是不是有什么事?”
“能有什么事?叶钦不也没回来嘛,肯定是学业繁重,孩子们走不开。”叶明海抿一口茶,慢条斯理道。
段玲玉刚端起杯子的手又放下,“我就是放心不下小翠,别说你没看出来,这孩子一直在跟叶钦较劲儿呢。”
叶明海取下眼镜,拿起纸巾细细擦着,轻叹一声:“女孩子嘛,有点竞争意识也好,将来说不定还能干出一番大事业来。”
“你倒是希望两个孩子都跟你一样啊,啊,还干大事业呢,我看都是你成天在女儿面前念叨这些,害她思想包袱那么重。”
叶明海重新架上眼睛,笑道:“好好,我再也不念叨了,行了吧?”
叶翠生病了,入冬以来的一场大雨将她冻感冒。初时只是轻微咳嗽,仗着自己身体好,她没有放在心上,谁知接下来病情加重,等到她眼泪鼻涕横飞的时候已经到了重感冒的程度。她没有告诉同在一个学校的哥哥,只是在同寝室的舍友的关怀下去了学校的医务室,医生给她检查时,发现她的扁桃已经开始流脓,并引发了高烧不退。在医生的要求下,叶翠不得不暂时住在了医务室,开始每天打点滴。周五那晚,想着还没有给父母打电话报平安,叶翠焦急的睡不着觉。长这么大以来,头一次生病没有爸爸妈妈在身边,心中难免感伤。她问医务室的值班阿姨,才知道这里尚未安装电话。
不知道哥哥会不会回去呢?
可惜现在连哥哥也联系不上,叶翠觉得自己就像是被抛弃的小孩儿,没人关心、没人过问,想着想着眼泪就不争气的留下来了。她一直认为自己足够坚强。从小她就努力向哥哥学习,但凡叶钦能做到的,她一样也不能落后,这么多年来,除了性别不能跟他靠齐,还有什么是哥哥有而她没有的呢?
好像没有了。可又好像什么都差得很远。
好累呀,从来没有这么累过。让我好好休息一下吧,一下下就好,不要叫醒我。
叶翠渐渐沉入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