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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二十九章 ...

  •   陈烈云在人山人海的报名地点看到傅文涛,一个箭步冲过去,“你怎么在这里啊,你不是去了城里吗?”
      傅文涛笑道:“我喜欢这里呀,怎么,你有意见?”
      “你是说你留在这里念书?”陈烈云双眼瞪大,求证似的望着他。这小子毕业考成绩可是全年级第一名,他在说什么疯话?
      傅文涛没有说话,只是笑着。
      陈烈云豪爽的一把搂过他的肩膀,“好兄弟。”
      分班后,他跟以前的同学大多都分在了年纪的尖子班中。外界都在议论,以陈烈云的成绩到底凭什么能一再分到好班去。其实再简单不过了,一切都是陈永江在背后使力。九十年代中期,D市的房地产事业蓬□□步,陈永江凭借多年的经验判断出这个产业在将来必将成为中国又一支柱产业,在国营建筑企业多年浸淫,陈永江的人脉关系不可谓不广泛。如今的他早已不是那个为了采购材料而东奔西跑的采购科长,而是本市刚成立的一家有港资背景的房地产公司副总。那个时候国营企业仍然吃香,谁都说他辞掉铁饭碗是多么可惜,然而当陈永江开着一辆黑色捷达在镇上呼啸而过后,谁都不夸他不明智。所以,陈烈云能进入尖子班学习似乎也是顺理成章的事。只是,那么有钱的陈永江,据说城里购置了一套两百平米的大房子,怎么就不能不把儿子塞进市里更好的学校呢?
      各种各样的流言在街坊领居中传播着,还有好事者直接当面问起易晓莲。
      “我说小易啊,你家老陈现在找到大钱了,该不是要接你们一家去城里享福了吧?”吴家婶婶是院里有名的高音大喇叭,最热衷八卦。
      周末的午后,院子里的三姑六婆们又齐聚在一起东家长西家短的聊起来。
      “就是啊,你们老陈真有本事,都当上了经理,啧啧。”李家婶婶织着毛线,也不忘附和一句。
      易晓莲笑着说:“什么呀,哪有多大的本事。这日子过惯了,换个环境还不一定适应呢。我就喜欢在这里呆一辈子。”
      吴家婶婶朝大家努努嘴,“听吧听吧,人小易还是个耿直人。我说小易啊,你跟老陈这么分开这么多年,也放心?据说现在外面的男人们一个个都,唉,难说哟。对了,你们听说一段的高家源的事没?”她刻意压低了音量,身子前倾,捂着嘴道,“别提多恶心了。高家源在外面有了新欢,说是对方都有了孩子,都闹到桃园来了。”
      易晓莲脸色一寒,眼神迅速黯淡下去。李家婶婶眼尖,赶紧打着马虎眼,“哎呀呀,那高家源是什么人,能跟老陈比吗?你看老陈这两年回家的次数都比往年多,还给小易添置了那么多新衣服,我看啊,还是老陈可靠。”
      众人一听,赶紧随声附和。
      谁知那吴家婶婶像是缺根筋一般,自顾自道:“那可说不定,高家源那口子穿得不比小易差吧,平时打扮得跟只孔雀似的,脸上的粉比黑板都厚,结果呢,还不是说离就离,男人啊,隔得太远,要不变心很难。”
      众人面面相觑,继而闷不吭声,气氛突然僵了下来。李家婶婶轻咳一声,在吴家婶婶耳边低语几句,吴家婶婶仿佛这才惊觉自己似乎语言不当。
      她陪着笑脸,“哎哟,我是说姓高的不是东西,可不是说你家老陈啊,小易别忘心里去。”
      易晓莲捡起地上掉落的毛线,“谁说不是呢?”
      当晚,她叫来陈烈云,说下个周末带他进城去见父亲。陈烈云却没有她想象中的高兴。
      “你以前不是一直很想进城玩儿吗?怎么,你不想爸爸呀?”
      电视里正播着《剑客浪心》,陈烈云看得目不转睛,他随口敷衍着,“随便吧。”
      易晓莲倜然没来由的心里一阵窝火,她看一眼墙上的时钟,不悦道:“都快十点了还看,还去睡觉!”
      陈烈云站起身,双手插进裤袋,一脸被扫兴的表情,易晓莲看了更是火大,她拦在他前面,指着他,“你说说你这身衣服多久没换了,我不提醒你你就不能自己换身干净的吗?看你这个站没站样坐没坐样的德行,走路也不好好走,也不知道跟谁学的?”
      陈烈云不理会她的指责,耷拉着脸绕过她回到自己房间。
      他打开桌上的台灯,从抽屉里取出一本崭新的日记本。
      如果以前有人告诉他,他有一天会写上日记的话,陈烈云一定会笑翻了天,或者把那人臭骂一顿。他从来没有倾吐的欲望,更多的时候,他遇到麻烦喜欢用拳头去解决,快速而有效。作文、日记是那些心里憋屈的文人墨客用来发牢骚的玩意儿,不管是风花雪月还是指点江山激扬万里,他都喜欢付诸行动,而不是躲在一边像没出息的小媳妇这样悲悲戚戚的大倒苦水。
      他现在仍然不喜欢学习,也不喜欢作文,可他却有一种强烈的想要倾吐的欲望,怎么办?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或许是他到了为赋新词强说愁的年纪,需要一点点伤感的情绪,可是连他自己都鄙视那样的自己。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在某一天的放学后,留下来做清洁的他走在最后,那时他已经收拾好书包准备走人,却在低头取书包时看到隔壁桌被人遗忘的一个小本子。这是叶翠的日记本,他记得。可能是她收掉了,被落在了教室。他理所当然的捡起来,决定给她带回家去。
      一路上,陈烈云将本子紧紧揣在手里,不时翻来覆去的折腾着。不知道叶翠平时喜欢写些什么,女生心细敏感,在男生看来不值一提的事到了女生那里一阵天花乱坠之后就都是天大的事了。叶翠好像不太热衷跟女生扎堆八卦,她大多时候喜欢静静的充当听众,当然这不意味着她没有朋友,事实上班里的女生几乎没有不喜欢跟她亲近的。一个优秀而同性缘不错的女生应该是屈指可数吧。陈朝露成绩比叶翠好,但看得出朋友不多,至少从表面看来,她和叶翠都是属于内秀沉静的女生,但不得不说,叶翠的同性缘比她好太多。
      陈烈云感到手心逐渐发烫,一颗心“扑通扑通”跳得比平常更快。他听街边的说书人说每个人心里都住着一个魔鬼,他想此刻那个潜伏在心里多时的魔鬼开始在叫嚣了。
      来到一条无人过往的偏僻小巷,陈烈云哆嗦着翻开了日记本。
      指尖轻抚纸页上每一个字迹,不知道她在新的学校过得如何。还有人误解她心高气傲看不起人吗?她会不会已经有了一个新的日记本,属于她的喜怒哀乐她仍然会一字不落的记录下来吗?
      入夜后,他在床上翻来覆去,难以入眠,心里生出一阵莫可名状的痒意。他下床打开台灯,从书包里翻出日记本摊在桌上,做出一个自己都难以解释的动作。
      这个本子谁都不知道在他手上,他大可以不用还给她。他拿出铅笔在扉页上写下自己的名字,紧挨着她的名字,然后,带着一种做坏事的窃喜和忐忑,将本子锁近了自己的小抽屉。

      陈永江的新房安置在北城,与这个城市山地陡坡的地势形态相比,北城平坦辽阔,许多新建的高档小区和商务写字楼都在这里拔地而起,一时成为D市继市中区之后又一处繁华地段。
      陈永江的新家紧邻高速公路出口,是一栋两层楼的独立小别墅,挑高的门厅和气派的大门,圆形的拱窗和转角的石砌,尽显雍容华。据陈永江给家里人说,这个高档小区是目前全市第一个纯别墅的小区,能住进去的人皆非富即贵。
      当天晚上,陈烈云从浴室出来,经过书房的时候,听到了门里断断续续的争吵声,伴随着女人的细碎哭泣。
      “我问你,你什么时候把家人接来?你知道别人是怎么议论的吗?”
      “跟你说了现在不合适。我刚事业起步,你别看这房子住着舒服,说不定哪天就要拿去抵债了。孩子的学籍在桃园,等他初中毕业了再谈也不迟。”
      “初中毕业?之前你怎么说的,说等他小学毕业就接我们来,现在又要等到初中,是不是改天你又要说等高中毕业啊?”
      “没谱的事你别瞎想。”
      “哈,我瞎想?你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
      短暂的寂静。
      “我这次说到做到,等云云初中毕业,马上把你们都从老家接过来,你现在好好在家教孩子。这两年他表现不错,也多亏你上心。如果半途把他转到新学校,他也适应不了。再说了,我现在工作正处于上升期,真没时间照顾你们,再两年吧,等一切都稳定之后就把你们都接过来。”
      想来是女人又妥协了,就连细碎的抽泣声也听不到了。
      那天妈妈和楼下阿姨们的谈话他也听到了,谁都没注意到十五岁的陈烈云阴沉着脸站在大院门口。
      他脑海里浮现出那个夏天在游乐场撞见的画面,女人神态自然的挽起父亲的肩膀,父亲亲昵的牵着小女孩的手,一家三口幸福的走远。
      很多事不用别人说,陈烈云已经猜到了。就凭那个画面,他已经知道了父亲拖着不让他们进城的真实原因。他从小就与父亲不算亲近,而父亲爆裂的脾气也是他不喜欢亲近他的最大原因。一个易怒的父亲对上一个顽劣成性的儿子,想也知道那画面不会和谐到哪里去。然而,当父亲用他从来没有听到过的温柔细语安慰小女孩时,陈烈云才知道原来他也有这样温情的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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