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多少爱可以重来》素衣微凉

24、第二十三章

　　新学期的家长会上，班主任孙老师特别表彰了班上的陈朝露和向柔、牟丹丹在学习上互助互爱的优秀事迹，建议同学之间自主成立学习互助小组，成绩好的带动成绩差的，大家一起进步。
　　事后，易晓莲回到家叫来陈烈云，告诉他她准备请叶翠来当他的小老师。陈烈云苦不堪言，他搬出诸如女生聒噪、麻烦，相处不好等等理由借此推脱，易晓莲安抚他：“叶翠这孩子挺内秀的呀，一点也不聒噪。妈妈本来是想请叶钦来辅导的，可是人家这回考到市里的实验中学去了，你还记不记得那次你丢了试卷，还是他帮你找回来的。那孩子就是懂事。”
　　“学习好的又不是叶翠一个人，要找我自己去找，我不要女生啦。”
　　“可是离我们家近的就只有她成绩最好了，傅文涛倒是很好，可离得那么远，不太方便。妈妈改天就去跟叶叔叔家商量商量，你别一副不高兴的样子，人家肯不肯答应都还是个未知数。”
　　易晓莲想到儿子的名声，不由得叹口气。
　　陈烈云心里叫苦不迭，他平时里最烦的就是跟女生打交道，女生就是矫情、麻烦的代名词，尤其是像叶翠这种心高气傲的优等生，简直就跟怪物没两样。虽然同桌一学期来，俩人交流不多，但从叶翠的眼神里无不流露出对他的蔑视和冷淡，想到这里，他竟有点开心了，这么说来，以叶翠对他的厌恶怎么会同意帮他补习功课呢？想到妈妈这次肯定会无功而返，他就掩嘴偷笑。
　　可是一个周末午后，当易晓莲领着叶翠踏进陈家大门时，陈烈云再也笑不出来了。他在心里腹诽着，怪不得他听说女生都是怪物，你从来猜不透她们在想什么。难道就是为了响应班集体的号召，做一个好班长？有可能，这种优等生把面子和荣誉看得比什么都重，简直就是被利益什么心，哦，对，利益熏心，说不定人家就是指着给他这个差生补习挣点好名声，顺便再骗个三好生当当。想到这里，陈烈云心中更是愤愤不平，他绝不能让她得逞，嘿嘿！
　　为了赶走这个不受欢迎的小老师，陈烈云可谓花样百出。
　　叶翠周日午后会到陈家指导三个小时的功课，陈烈云要先把已经做完的家庭作业悉数交给叶翠一一过目，并将错误的答案一一改过。接下来叶翠会挑选一些重点难点专门讲解，最后在自己带来的参考书上找出几道类似的题目给陈烈云解答。
　　陈烈云哪里是个坐得住的人，做完家庭作业已经是他超忍耐发挥，如今连坐三个小时对他而言就是一道残忍的酷刑。叶翠讲题的时候通常不苟言笑，闲话没有，开门见山便直奔重点，而陈烈云落下太多，往往还没听明白叶翠又开始讲解下一道去了。管它呢，我就装聋作哑得了，长此以往，人家就知道叶翠不过是个读死书的学生，教别人？她还没那个本事呢。
　　陈烈云木讷的听着讲解，在心里幻想着叶翠被人嘲笑的画面，“活该！”
　　叶翠正讲得认真，听他这么一句“活该”，不知道从何而来。
　　“你说什么？”
　　陈烈云这才留意到原来自己竟然把心里话给说出来了。他摆正身子，嬉皮笑脸的说：“我是说我自己拖后腿活该，早干嘛去了呢？呵呵。”
　　他一副明显敷衍的表情叶翠不是看不出来。她挑挑眉，仿佛对他的话有所认同。
　　“既然知道后悔，现在就别走神。来，把这道题的解题思路重新复述一遍。”叶翠将身前的课本推到陈烈云面前，手指在一道应用题上。
　　陈烈云双手捧起课本遮住脸，对着本子作鬼脸。不一会儿，他放下课本，神色严肃，“我想这道题你讲得不是很清楚，麻烦你再讲讲好吗？”
　　叶翠接过书本，轻轻放在桌上，声音坚定而有力，“陈烈云，我问你，你认真听过吗？”
　　“当然有啊！”他立即抢白，泰然自若。
　　“你发誓？”
　　“我发，啊？至于吗，你不相信？”陈烈云可怜兮兮的语气，任谁听了都会相信他的确有认真听过。“我发誓，我听了的！”
　　陈烈云抬起右手，看着叶翠的眼睛。
　　叶翠深深叹气，无奈道：“如果你认真听过，你应该记得刚才给你的这道题我还没有讲。”
　　……
　　“哦，那个，我可能记错了。”陈烈云的脸莫名的就红了，恨不能挖个地洞钻进去。
　　可恶，这个女生看来不好对付，心机颇深的样子。就知道这种优等生看上去乖巧听话，其实心里一肚子坏水，他怎么就没想到她会给他下套呢。陈烈云自我安慰，不怪我军无能，只怪敌军太狡猾。
　　这招露陷儿，再换一招吧。
　　某天吃过晚饭，陈烈云提着竹篓去花滩捉螃蟹，与他一起的还有同院的几个伙伴，虽然是夏末，不过遇到涨潮的时候，还是小有收获。
　　“陈烈云，我怎么看到最近叶翠老往你们家跑啊？”
　　陈烈云弯腰在石头缝里搜寻，抬起头，将手指放在嘴角，做出一个噤声的动作，随后用压低声音说：“先捉螃蟹，别把它们吓跑了。”
　　跟着一起的来都是平常喜欢亲近他的家伙，他说一便是一，谁都不敢再出声。
　　“看，这里。”陈烈云整个身子趴在岩石上，头部紧靠一处岩石裂缝，恨不得整张脸都钻进去。奈何裂缝太小，他已经看到一只螃蟹腿在晃动，可就是放不进手去，害怕被钳住，陈烈云不敢探手进去。
　　陈烈云伸长了手晃动，旁边的人意会，递给他一把长铁夹，陈烈云接过，将长夹对准裂缝，小心翼翼的伸进去，直到靠近猎物，他猛然用力掰开长夹，下一秒猎物的双腿被紧紧牵制住。
　　“看你往哪儿逃，哈哈。”
　　他得意的朝伙伴们展示手中的战利品，还不忘问小胖：“你刚才说什么？”
　　小胖被问得一愣，旁边有人提醒他，“你刚才不是问叶翠去他家干嘛吗？”
　　陈烈云抢在小胖再度发问之前，将螃蟹狠狠丢进竹篓，盖上盖子，拍拍手，笑得诡异。
　　“嘿嘿，今后就不会来啦。”
　　这天，叶翠按时到陈家报道，易晓莲热情的招呼叶翠入座，可是学生却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她想，她真不应该接收这个烫手山芋。
　　事情是怎么发生的呢？
　　那天傍晚，易晓莲手中提着一大袋礼品登门拜访，在一阵寒暄之后，她话锋一转，转自己那个不争气的儿子身上。三言两语间，叶明海和段玲玉就听出话里的意思。段玲玉初听但觉不可思议，虽然上次在家长会上孙老师是提到过，可是她以为人家不过随口一说，还真有人听进去，而且是易晓莲。这个陈烈云在大院和学校都不是讨人喜欢的孩子，不是她存心歧视，她路过镇上那家小青年常去的录像厅，曾亲眼看到陈烈云进出，谁都知道里面放的是什么，可一个尚未毕业的小学生都沉迷其中，这让一向传统严谨的段玲玉委实看不过眼。陈烈云的父亲为人轻浮，在外名声不佳，妻子虽是个老实人，可儿子又……
　　她不禁把眼光移到丈夫身上。
　　叶明海乍听也是一惊，然而很快神色自若的接话：“烈云这孩子也是我们看着长大的，小家伙平时爱玩闹了些，呵呵。老师这个提议很好嘛，同学之间就是应该互相帮助、共同进步。”说完顿一顿，看了妻子一眼，她已然流露出不赞同的眼神。
　　叶明海究竟是一个好说话的人，无视妻子投来警告的一眼，便径直做主答应了下来。
　　“你怎么就答应了呀？那孩子什么样你不清楚？能学得好么？白白耽误女儿的时间罢了！”易晓莲前脚刚走，段玲玉就□□脸，质问起丈夫。
　　叶明海抿一口铁观音，语气和缓，“你没看人家都急成那样了么？上次的家长会上，人孙老师不也说那孩子比以前进步很多嘛。”
　　“能好到哪里去？再说你都没有跟咱们女儿商量过，小翠不愿意怎么办？”
　　“这个……”叶明海仿佛这才发现忽略了女儿的感受。
　　“看吧，我就说你只知道一味当老好人，你这个性啊，怎么改得了。”
　　此时的叶明海已经是是厂里行政科科长，顺利的话是下一任厂长接班人，段玲玉常说丈夫为人太过实诚，而老实人是不适合当官的。
　　叶明海放下茶杯，“是该跟小翠商量一下。不过你也知道咱们女儿那么优秀，又有爱心，她是我的孩子，我还不了解么？放心吧，小翠不会不答应的。”
　　“你了解什么？哎！叶钦还好，个性稳重，可小翠这孩子……”说着，就住了嘴，似乎又难言之隐。
　　“爸，妈，我愿意去帮陈烈云。”
　　已经在厨房门口偷听许久的叶翠终于开口。先前她去阳台浇花，早就将大人们的话听得一清二楚。平心而论，她是不愿意跟陈烈云多接触的，即便他在班上收敛许多，可她仍然对他喜欢不起来，顶多是不讨厌罢了。不过，即便不是陈烈云，叶翠也一样不太乐意接手。眼看哥哥从四年级直接跳级到毕业班，叶翠心里总有一些小小的嫉妒，她没有哥哥那么聪明，可她后天勤奋，如果她全身心的投入学习，心无旁骛，总有一天能追赶上哥哥。要她突然牺牲时间去辅导别人，这不是会打乱自己的学习计划吗？
　　在听到爸爸同意后，叶翠甚至埋怨起一向和蔼的他。虽然大多时候爸爸比妈妈更和蔼可亲。然而，叶翠也没有想到当听到妈妈评价哥哥稳重，而自己却似乎有不如哥哥的嫌疑时，心里那嫉妒的火苗又被点燃，想也不想就做出了决定。哥哥可以，我也可以的。
　　“妈妈，我去帮他补习吧。”
　　可是叶翠现在又后悔了，她从来不指望自己的辅导会让陈烈云的课业突飞猛进，更不奢望凭这个争得一个好名声，她只是不想输给哥哥而已。然而从这两周的辅导情况看，陈烈云是明摆着在跟自己作对。她何尝没有察觉到他的敷衍了事，为了防止他漏听，她甚至不厌其烦的多讲解一遍。可是，陈烈云就像是铁了心作对，照这样的学习进度，她是没法子提高他的学习成绩的。她想去跟易晓莲反应，可又觉得有背后告人的嫌疑，她不禁又想，换做是哥哥，会怎么处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