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多少爱可以重来》素衣微凉

25、第二十四章

　　对呀，叶钦会怎么做？
　　“哐当”一声，大门被推开，陈烈云风风火火的一路跑到桌边，将手中的酱油瓶搁在桌上，大喇喇的坐下来。
　　他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买酱油，明明镜园对面就有一家小卖部。陈烈云满头大汗，汗水滑至腮边，他直接抬起手就去擦汗，胡乱抹两把然后拿起课本，“开始吧。”
　　迎面而来的汗臭味让叶翠修眉微蹙，她悄悄把椅子往旁边移动一点，不想陈烈云眼见的发现，跟着她一道移动椅子，两人的距离又拉近了一些。叶翠不动声色，又悄悄往后移动，陈烈云却像是打定了主意跟她作对，干脆站起身端起凳子狠狠往她身边一靠，叶翠对上他汗水淋漓的脸，“你干什么呀？”
　　陈烈云的表情比她更奇怪，“那你干什么呀？你离得那么远，我怎么听课？”
　　“我声音又不小。”叶翠不满的嘀咕。
　　“啊？你说什么？”
　　算了，懒得跟他争。
　　叶翠翻开课本，刚要开口，只见陈烈云又腾地一声站起来，双手捂着肚子，“哎呀，我肚子疼，我要去厕所。”
　　叶翠厌烦的撇撇嘴，知道这人故意想着法儿的跟自己作对呢，她就多了耐心好了，见怪不怪，其怪自败。
　　久等不到陈烈云出来，叶翠又不好意思唤他，想了想干脆伏在桌上小憩一会儿。就在她快要真的沉睡过去时，突然感到后背有悉悉索索的响动，莫名一惊，她迅速转过头，陈烈云正双手挠脸颊，自顾自说：“哎呀，我刚才拉肚子了，现在可以开始啦。”
　　叶翠不疑有他，再度翻开课本准备授课。谁知刚翻开书本就觉得后背又不对劲起来。陈烈云此时倒是规规矩矩坐在她旁边，正双手托腮听得认真。不自在的抖动下身子，确定一切又都正常，她才开口说：“你先把昨天我给你布置的两道习题给我看看。”
　　“哦，好啊。”
　　叶翠一边翻看他的作业本，一边讲解着，然而这时一股难以忽视的剧痛从后背传来，她顿时从椅子上腾地站起，眉头紧皱，“啊！好痛！”
　　陈烈云瞪着一双铜铃大眼不解的问：“你怎么了？哪里痛？”
　　叶翠再也忍不下来了，索性在他面前跳了起来，慌张的说：“快，看看我背上是不是有什么东西？”
　　陈烈云绕过她身体，一声惊呼响起：“哎呀，你背上怎么有一只螃蟹呀？”
　　“什么？快，快捉下来啊。”
　　“哦，你别慌，我这就给帮你。”
　　陈烈云手里举着一只肥大的螃蟹，它正挥舞着一双凶残的爪子朝叶翠做出攻击的姿势。饶是叶翠刚才再怎么纳闷，现在也明白了怎么回事。罪魁祸首此时一副无辜的表情瞅着她，“不管我的事，我们家昨天是买了一些螃蟹，但是我真的不知道它居然从厨房跑出来了。”
　　叶翠又气又急，一手撑在桌沿狠狠抓着书角，在它快被揉烂的前一秒，她突然朝他展颜笑道：“哦，还挺有趣的呢。把它给我玩玩儿。”
　　陈烈云半信半疑的把螃蟹递到她手里。她看上去并不算很生气，甚至还觉得非常有乐趣，居然笑得挺好看的。
　　叶翠小心接过，拿在手里端详了一番，然后轻吐出声：“我觉得在背后袭击人不算男子汉，不如，试试这个如何？”
　　陈烈云还未弄明白怎么回事，就见她已经把螃蟹用力朝自己面前一抛，下一瞬，他脸上便是火辣辣的疼。陈烈云赤牙咧嘴，痛得哇哇乱叫：“啊！你有病啊！”
　　叶翠脸书本都不收拾，气匆匆的跑出了陈家。

　　陈烈云在卫生间的镜子前站了很久很久。他安慰自己，反正男生不注重皮相，只要够够威猛那就是真汉子，可他就是做不到忽略鼻子中间那两道血痕，触目惊心。“妈的，这女的下手也忒恨了点，这点玩笑都开不起啊。”他扔掉用来清洗的纸巾，无论怎么洗，这两道疤短时间内是不会消失的了。
　　“靠！”他又止不住咒骂一声。
　　傍晚易晓莲和奶奶回到家，见他脸上多出两条疤痕，追问之下他说就是不小心被螃蟹抓伤的，不过自然隐去了叶翠那一段。奶奶心疼的摸着孙子的脸，心疼不已。
　　“我孙子这么好看，可不能让这两条疤给毁了。”
　　“奶奶，我还好看吗？”陈烈云天真的问道。
　　奶奶搂住孙儿，“当然啦，我家云云好看呀。”
　　螃蟹风波看似平静的度过。第二天在学校碰面，两人均视而不见，叶翠更是将三八线特意用红粉笔加粗加长，意在提醒某人千万自觉。陈烈云撇撇嘴，“切。”
　　“哇啊，陈烈云你的脸怎么啦？”下课时有人从他身边经过，夸张的喊道。
　　陈烈云烦躁的抬手一挥，“没什么没什么。”头却不自在的低了下去。
　　平时见惯了他不拘小节的同伴乍见他突然害羞起来，一个个都不由得面面相觑。怪不得下课了也不见他出去玩儿，原来是破相了啊。
　　“哈哈，你一个大老爷们还害羞吗？给我看看。”有好事者走来欲掰开陈烈云的手，一旁的小伙伴兴奋的期待着。
　　被纠缠得无处可逃的陈烈云“豁”地起身，将脸抬得高高的。
　　“老子才不害羞！”
　　众皆无语。不一会儿，不知是谁突然爆发出一阵大笑，其余的人随即跟着笑了起来。
　　“哈哈，你、你的鼻子，你的鼻子，好霸气啊！”连凌志都憋不住了。
　　陈烈云浓眉紧蹙，支支吾吾道：“有这么夸张呀？”说着伸手去触碰疤痕。
　　“有点像电视里的山大王，哈哈。”
　　“我去你的！”陈烈云挥手赶人，“去去，我要学习了，别来打搅我。”
　　“咦，你不会是跟叶翠同桌被传染了吧，转性了哟？”
　　“肯定是的，你不知道人家现在是陈烈云的小老师吗？哦，我们的小云云是小翠翠的乖学生哦。哈哈~”
　　这次就连附近的同学都听到，大家不约而同的望过来。陈烈云庆幸这时叶翠不在位置上，否则他更加难堪。
　　“滚滚，要你多管闲事！”他怒气冲冲的赶走碍事者，却看见叶翠刚从门口进来，赶紧追上远去的同伴。
　　夜里，陈烈云在床上翻来覆去，想到昨天发生的事，他开始有点后悔了。平心而论，叶翠对他虽谈不上热络，可她既然答应给自己补习功课不也说明她没有那么讨厌他呀。每一次的辅导，他再三心二意也还是感觉到叶翠是毫不保留的在倾囊受教，她知道他落下太多，每道题都不厌其烦多讲解几遍，直到他弄懂为止。
　　临睡前，那张苍白而隐忍的面庞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叶翠连着几天都没有跟他说话，偶尔迎面碰上，也只当对方是个透明人般视若无睹。陈烈云心里有些焦急，要是她一直生气怎么办？她会不会再也不给自己补习了呀？一想到这里陈烈云就心里发毛，倒不是他突然爱学习起来，可要是被妈妈知道了，他不会有好日子过。她会不会来家里告状？是了，女生都小气，又喜欢背地里嚼舌根，他不止一次无意间听到女生在背后是如何议论同学的，万一叶翠跑去跟妈妈告状，他死定了。
　　不行，坚决不能让妈妈知道。
　　陈烈云一连几天心神不定，他想方设法讨好叶翠，奈何她像是铁了心不再理会他，任他使出浑身解数她也不为所动。眼看又一个周末就要到来，如果叶翠不来给他补习，纸就包不住火了。
　　星期四下午放学，叶翠和傅文涛被老师叫去教务室，原来市里要举行一次全市少儿英语大赛，学校推荐了他们俩代表桃园小学的中年级组参赛，在孙老师的鼓励下，两位得意门生表示一定不负众望争取为班集体争光。陈烈云在教务室门外探头探脑，她已经进去很久了，怎么还不出来呢？
　　就在他等得不耐烦的时候，马建军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隔着老远扯着嗓门就喊他的名字。陈烈云原本靠在教务室门外的墙面，听到有人在喊自己，吓得一个激灵，见是马建军在老远朝自己打招呼，他赶紧向他做手势要他别出声。
　　马建军却不知道陈烈云这么紧张是为何，反而喊得更大声，“喂，陈烈云你守在教务室干什么呀？走，一起回家。”
　　陈烈云火烧屁股似的跳弹起来，在一旁花坛里拿起一块石头想也不想就才朝周围扔过去，“快滚！”他做出口型。
　　门被打开一人宽的缝，孙老师站在门缝处向外面看去，哪里有什么陈烈云，只有三三两两留下来做清洁的学生往这里经过，于是，门被合上。
　　陈烈云在门响动之时快速侧身至墙后的柱子边，整个人紧紧贴在柱子上，恨不能成为隐形人。马建军见状露出兴味儿的笑，这小子自从被高压政策压制后，整个人都变得奇奇怪怪的，哪里还有往日小霸王的威风。“嘿，发什么神经呀这人。”马建军骂骂咧咧的走开。
　　陈烈云从柱子后面闪出来，准备换一个地方拦截，眼见教务室的门再度打开，叶翠和傅文涛一前一后出来，朝孙老师行了个礼，然后离开。陈烈云刚迈出步伐，冷不防被一道严峻的声音叫住，吓得他差点撞上旁边的柱子。
　　“陈烈云，你放学不回家在这里干什么？”孙老师转身来到柱子旁，见这个调皮的学生正鬼鬼祟祟的朝前面离开的学生张望着，不由得心生狐疑。
　　陈烈云心里啐一声，赶紧换上笑脸面对班主任。
　　“呵呵，孙老师。”
　　“你有事？”
　　陈烈云睁大眼睛，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一拍脑袋，“哎呀，我是来找傅文涛的，刚才见他来教务室所以我就在这里一直等呢，呵呵。”
　　“他已经走了，你没有看到？”孙老师走出教务室，反身锁门。“走吧，我也正好跟聊一聊。”
　　“靠，又来了。”陈烈云心里叫苦不迭。
　　果然，班主任先是从他不光彩的过往史一直讲述到他“重新做人”以来的种种良好表现，肯定了他的进步，然后话锋一转，转到他不太好看的学习成绩上来。
　　“上次家长会我专门提到了同学间自主建立学习互助小组的事，你妈妈对此很受启发呀。听说她请来了叶翠和你结对子，你呢，要好好抓住这个机会，能学多少是多少，你说呢？”孙老师和颜悦色道。
　　“嗯，对，老师说的对。”陈烈云嘴里答着，眼睛却一直落在前方的叶翠和傅文涛身上，这俩人眼看就要出校门，再不追就来不及了。
　　孙老师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继续说教：“叶翠接下来要代表学校参加全市的一个英语比赛，可能时间上会有些紧促，你更要多用心去学。你妈妈很关心你的成绩呀陈烈云，好好学吧，别让你妈妈失望。”
　　陈烈云小鸡啄米似的点着头，嘴里连连应着，“好好，孙老师放心吧，我会尽力的。”
　　孙老师抬手看一眼手表，“不早了，你快回去。”说完便朝着教职工住宅区走去。
　　“孙老师再见啊。”陈烈云挥挥手。
　　告别老孙，陈烈云飞快的跑出校门，沿着回家的路仔细搜寻叶翠的身影。经过桃园中学大门时，依然没有看到叶翠，他东张西望一阵，这条路是回家的必经之路，依她的脚程不会这么快就到家，怎么这么快就不见人影儿了呢？
　　“哟，那不是陈哥吗？”
　　陈烈云正准备走人，被两三个中学生模样的人喊住。他定睛一看，原来是从前跟自己一个班而现在已经是初中生的老同学。
　　其中一个攀住陈烈云的肩膀，另一只手夹住一支香烟，“靠，听说你上回一人单挑周炜那小子，够胆儿！走走，咱们好久没有聚一聚了，找个地方HAPPY去。”
　　一听对方提起那件事，陈烈云脸上颇有些得意，虽说那次对方人多势众，自己没有占到丝毫便宜，不过这种以多欺少的事并不算光彩，即便对方当时站了便宜，但传了出去却也败坏了名声，让大伙儿颇为不齿。陈烈云虽说吃了亏，但挣足了面子，赢得了人心。
　　其他几个旧友也走上前痛斥周炜那几个混蛋，纷纷表达对陈烈云的敬仰之情，言辞间为不能跟随他这个声名大噪的兄弟伙而由衷可惜。陈烈云嘿嘿直笑，摇摇手，“好汉不提当年勇啊。嗨，那事儿也怪我大意，着了周炜那混蛋的道儿。不过我陈烈云是谁呀？他小子也不打听打听，就凭他几个三脚猫的功夫也想阴我，门儿都没有！”
　　“走走，陈哥，咱们带你去个好地方，咱们哥儿们好好聚聚。”其中一个揽过陈烈云的肩膀，热情的招呼道。
　　陈烈云很久没有被人这么恭维过了，以往跟着这群旧友厮混的时候，那简直就是被人前呼后拥着开道，名副其实的带头大哥啊。此刻，旧友重逢，三言两语就满足了陈烈云那颗虚荣的心，笑得脸上乐开了花儿。
　　几个人将陈烈云簇拥在中间，兴奋的谈论起陈烈云以一敌三的盛况，陈烈云自是隐去了傅文涛拔刀相助这个细节，添油加醋的乱改一番，将自己刻画成堪比三头六臂的孙悟空，打得周炜几个屁滚尿流，成功捍卫了昔日校园小霸王的声誉。陈烈云讲得唾沫口水齐飞，脸上还挂着得意的笑，正在兴头上，旁边一人拍拍他的肩，努努嘴，示意他看向左边。
　　左前方的巷子里，一个女生被两个男生堵在了巷子口，一前一后。
　　“没出息，就知道欺负女生，又在打劫了。”一个好哥们儿轻啐，满脸不屑。
　　“初三的，胆子不小，上回才被学校修理了，这才几天又皮痒了。”
　　“管它的呢，又没打劫我们，走走。”
　　陈烈云本不想多管闲事，可那个女生背对着他的身影实在太过眼熟，那袭湖绿色的连衣裙他在另外一个人身上也看到过，分明就是自己刚才一心寻找的那抹绿。
　　他话讲到一半，半张着嘴，努力想看个分明。一旁的老友见他突然停下脚步，痴痴的盯着左前方，个个面面相觑。
　　“同学，借两个钱来花花嘛。”巷道口，站在女生前方的一个高个胖子皮笑肉不笑，脸上的肉挤在一块儿，将眼睛都挤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