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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二十二章 ...

  •   周六下午,陈烈云借口去同学家玩儿来到花滩。花滩在桃园的西边,紧邻平江。这里常年花草茂盛,地势平坦,不远处就是河岸。陈烈云早早来到约定的地方,到处走走探探,选好决斗的位置,满意的点点头。
      他来得早,有些无聊,便先活动下拳脚,以免生疏。
      “喂,孬种云你一个人啊?”
      陈烈云闻言愤然转身,“你TMD嘴巴放干净点啊。”
      对方是六年级的周炜,比陈烈云更臭名昭著的坏学生。据说周炜的父亲早年因为赌博犯下抢劫杀人罪被判处了死刑,母亲外出打工后就此了无音讯,家里欠着一屁股烂债,周炜被大伯接到家里抚养,可家中本就有两个孩子,哪里顾得周全?周炜开始跟镇上一些不三不四的小青年混混在一起,天长日久下来谁也认不得他曾经是个让人心生怜悯的孤儿了。
      “孬种云,你确定你斗得过我们仨?”周炜歪着头、双手插进裤兜,一双腿不停的摇晃着,语气挑衅。
      陈烈云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就突然感到身后一阵剧痛。他立即意识到对方来了不止一个人。妈的,跟老子玩儿阴的啊!陈烈云呼啸着转身,一记勾拳猛挥过去,对方以为他先前吃痛之下定会向前扑倒,哪只竟然挺住了,而且快速反击起来。没有防备的对手之一被陈烈云一圈打得东倒西歪,后面的周炜跟前面的另一个同伙互相交换一记眼色,同时出手。
      “天煞的,你们才是孬种,说好的单挑,丢人现眼的家伙!”陈烈云出拳的同时不忘咒骂对方,手忙脚乱间,他被周炜一脚踢到膝盖,陈烈云一个不稳就向后栽倒。这下三个高年级生彻底占据了上风,对着仰躺在地的陈烈云拳打脚踢,陈烈云心中怒火沸腾,只恨自己没有三头六臂,这才吃了亏。就在他感到全身骨头都被打散架时,一道冷冷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三个打一个,算什么英雄好汉啊,要不要尝尝这个啊?”
      正揍得起劲的三人抬头一看,竟是傅文涛。这个傅文涛是新进来的优等生,平时看上去斯斯文文的,此时手里却举着一块黑板擦大小的石头站在对面,神色肃杀,怒目而视。
      “周炜,你不是说只有陈烈云一个人吗?这小子又是谁?”其中一个同伙问道。
      “四年级的,不怕。”
      傅文涛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冷笑一声,下一秒石头却脱手,直朝周炜飞掷而去。
      周炜身手矫健,堪堪避过。
      “管你屁事,怎么,你也皮痒想挨揍?”另一个同伙不甘示弱。
      为首的周炜本就只是想教训陈烈云,眼见目的已经达到,也不想多惹事上身,嘴里啐道:“走!”
      傅文涛一抹额头,竟是大汗淋漓。
      “喂,还能起来吗?”他蹲下身子,这才看清陈烈云已经被揍得鼻青脸肿,嘴角鲜血直流。
      傅文涛一摸裤兜,掏出一叠餐巾纸,抽出几张压在嘴角的伤口处。“你得去看医生。”
      陈烈云眼角淤青,连睁眼都困难,可是这人的声音还是听出来了。
      他气喘吁吁:“你在这里干嘛?”
      傅文涛看看远处的小竹楼,摸一把汗水,“我觉得我在做一件叫做‘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事吧。”
      仿佛是被他的幽默感逗乐,陈烈云艰难的扯着嘴角,不想又将伤口扯动到,一阵锥心的刺痛袭来。
      “妈的,老子被他们骗了,说好、说好单挑的。”
      这件事最终还是被校方知道了,就连傅文涛也被揪了出来,失去了评三好生的资格。而陈烈云因为负伤最多,明显是被欺负的一方,学校从轻处理,叫其写一篇书面检讨,另外三个学生被通报全校批评。
      当易晓莲回到家看到儿子青一块红一块的脸时,一向温和慈祥的她这次毫不犹豫的给了儿子一巴掌。
      “你就是这样对妈妈的吗?”易晓莲泣不成声,泪流满面,“我怎么就生出你这么个不争气的孩子啊!”
      陈烈云捂着被扇得红肿的脸颊,大嘴微张,不可置信竟然被母亲甩了一耳光。
      “我,我是被他们骗去的。”陈烈云尤为自己辩解。
      易晓莲坐在椅子上双手遮脸,身体抽动,一言不发。
      奶奶轻手轻脚走过来,拉起孙子的手,带他往自己房间走去,关上门。
      经过这回的教训,陈烈云打算彻底“金盆洗手”,隐退江湖。此后,不管是哪个狐朋狗友来找他,他一概避而不见。人们发现陈烈云开始变得安静下来,就连和他曾经不对眼的傅文涛也开始和他亲近,从此俩人成为无话不说的好朋友。孙老师见状,既欣慰又不安,毕竟一个是积习难改的差生,另一个却是百里挑一的优等生,到底是“近墨者黑?”,还是“近朱者赤”呢?
      这天放学,陈烈云在经过百货公司大门口时,前面一道熟悉的身影闯入他眼帘。
      “爸爸!”还没来得及喊出声,陈烈云看到父亲陈永江从百货公司门口出来,跟着一个陌生的女人离开,爸爸看上去行色匆匆,没有看到他。
      奇怪,怎么这次爸爸回来没有事前听到妈妈说起呢?他莫名的想起最近两次无意中发现妈妈拿着一家三口的照片默默垂泪,妈妈的哀伤那么明显。自从上次进城后,陈烈云就很少看到妈妈笑过了。
      他快不追上前,一把拉住爸爸的衣袖,“爸爸,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他兴冲冲的问道。
      陈永江本就在想着心事,冷不防吓了一跳,定睛一看,原来是自己的宝贝儿子。
      “儿子!”
      陈烈云一瞪爸爸旁边那个女人,女人挨得爸爸极近,正上下打量着他。
      “爸爸,走,我们回去。”陈烈云被她盯得浑身不自在,拉起陈永江便走。
      “等等儿子,爸爸还有事情没办好,你先自己回去,我办完事再说,啊,乖,回去吧。”陈永江从公事包里掏出一张十元的钞票,“去吧。”
      陈烈云接过钞票,低头把玩着,“妈妈知道你回来吗?”
      陈永江不耐烦了,一巴掌拍到他肩膀,他觉得好疼。
      “叫你快点回去,哪儿来那么多的废话啊?”
      陈烈云紧抿嘴唇,缓缓抬头,他多么想把手里的钞票朝眼前这个男人的脸上砸过去,这个人除了用钱来收买他,还会什么?哦,还有拳头!他有多久没有被他的拳头揍过了?
      一旁的女人见状,扯了扯陈永江的衣角,给他递个眼色。
      “好了儿子,爸爸急着去办事,你快回去,别让你妈和奶奶等久了。”说完便不再理会他,跟女人相携而去。
      回到家,果然妈妈和奶奶都不知道爸爸回来了,不过陈烈云也没打算说出去。他只是在睡觉前抽出包里的十元钱,然后找来打火机点燃,从纸币的一角开始,火苗升腾,直到触到他的指头,他吃痛的放手。
      暑假来了,陈烈云闹着要去市区玩儿两个月,易晓莲却面有难色,挨不住儿子的软磨硬泡,她答应送他去陈永江那边住上一个月,然后回来准备预习下一学期的功课。
      陈烈云欢快的踏上了去市区的路程。
      陈永江在单位上有一套两室一厅的宿舍,公司正好在市区的一处繁华地带,距离游乐场不远,那是陈烈云最喜欢的去处,里面的云霄飞车总能勾起他无限的乐趣。陈永江工作繁忙,有时候连周末也不在家,易晓莲在这里呆了一周,便以不放心奶奶一个人在家为由回到桃园。陈烈云一个人的时候便跟着同一宿舍大院的孩子们到处疯,通常玩到天黑才回家,即使这样,也很难看到爸爸的身影。这晚,趁着爸爸在家,陈烈云央求他带他去游乐场。谁知陈永江却责备儿子不思上进,应该把心思多用在学习上,还拿出一沓新买的学习工具书摆在桌上,严令他在离开之前必须做完所有的作业。
      看着小山般高的书籍,陈烈云开始后悔。
      好在妈妈走前留下了二十元的零花钱,去一趟游乐园还是绰绰有余的。第二天,陈烈云约上院子里的三五个小伙伴去了游乐园。园子里变化不大,这座依山而建的游乐园面积不大,却是当时D市的唯一一个游乐场所,每到节假日便人山人海,热闹非凡—暑假除外。能冒着高温出来游玩的人并不多,不过对陈烈云这种体能过剩的人来说,就是要玩到大汗淋漓才畅快。
      七月的D市骄阳似火,暑气逼人。饶是这样也阻止不了孩子们疯狂的玩乐。陈烈云跟着小伙伴将这里的所有游戏设施差不多都玩遍,只剩最后一项由于排队的人着实太多而作罢。中午的时候,他们在一个小摊贩前一人买上一碗凉虾,端着塑料碗坐在回廊里背阴的地方,吃得津津有味。
      “唉,陈烈云,你看那是谁?”小胖坐在陈烈云旁边,手肘推了推一旁正低头专注在凉虾上的陈烈云。
      陈烈云差点将正吞进嘴里的凉虾晃出来,他没好没气道:“推什么呀?你看到什么妖魔鬼怪了?”
      小胖子嘴巴张得大大的,压低声音:“你看那边呀,那个,你看,像不像你爸爸?”
      陈烈云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只见小摊前一个中年男子侧对着他,从侧面看来,的确有几分像。
      那男子显然不是一个人,他身边站着一个女人和一个小女孩。陈烈云眯起眼睛,那不就是上次在桃园和父亲结伴而行的女人吗?
      这时,小女孩牵起陈永江的手摇晃着:“我不吃,我不吃,这个不好吃。”
      陈永江转身俯下身子,脸上是陈烈云从来没有见到过的慈祥温柔:“不喜欢吃这个呀,那咱们买别的去。”
      陈永江站在中间,一边的手腕被那个女人亲密的挽起,另一只手牵着小女孩,三人朝另一个方向走远。
      “咦,你爸爸不是没时间带你出来玩儿吗?那是谁?”小胖奇道。
      陈烈云突然觉得手中的凉虾无比恶心,他腾地一声站起来,想要追过去。可是走出两步却又止住了。这算什么?陈烈云已经十二岁,他的身体比起同龄男孩要高壮不少,就连心灵也远远发展比别人快。镇上有一家录像厅,按说不是他这个年纪的孩子能去的,可偶尔跟着一群半大不小的少年混进去也不是问题,那些让他脸红耳赤的画面早就烂熟于心。好在他对这些还算不得特别沉迷,在他看来,男孩子间的武力斗殴才是最长威风的事,这才是真汉子。
      他没有发现自己紧握在身侧的拳头松开了又合拢,一颗心跳得厉害,仿佛要从胸腔跃出,他重重吸口气,再缓缓吐出,“走,把过山车坐了就回家。”
      陈烈云当然没能做完父亲硬塞给他的作业,学校布置的暑期家庭作业尚且应付不及,哪里还有闲暇时间去管别的。某日,陈烈云以要回家请教同学作业为由提前回到桃园,假装看不到父亲自他来后就紧绷着的脸突然有了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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