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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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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烈云虽然顶着坏学生的名号留级,班里大多同学对他敬而远之,但也有几个对他不错的好兄弟。陈烈云虽然顽劣,但他讲义气,对朋友重情重义,班里早有一小撮学生对他崇拜已久,自然乐得跟他做朋友。小跟班里有一个叫凌志男生学习不错,在他们这个小圈子里可谓“高人一等”。为了做一名合格的好学生,陈烈云决定发扬不耻下问的高尚品德,向这兄弟伙请教。
凌志是个矮小瘦弱的男生,跟其他同伴不一样的是,他看上去并不是一个凶悍跋扈的人,反而内向腼腆,特别是跟女生和陌生人说句话都会脸红,这难免让其他男生看了笑话,明里暗里笑他“娘娘腔”,更不愿意和他做朋友。相比男生的疏远,女生倒是很喜欢凌志,说没有这个年纪男生的飞扬跋扈,不会跟女生红脸吵架。可凌志到底不是女生,内心渴望着得到同类的认可和接纳。也许是为了证明自己跟别的男生一样的威武雄壮,凌志特别喜欢亲近陈烈云,觉得跟这样一个孔武有力的男生在一起久了自然会为自己增加几分男子汉气概,加之他在圈子里成绩突出,脑子也灵活,陈烈云以及其他同伴们也没有嫌弃过他,甚至在学习上遇到难题偶尔也会向他请教,这让一向自卑的凌志感到自己总有那么一点价值,因此他乐得跟他们交朋友。
课间十分钟里,当陈烈云拿着数学课本走到凌志旁边的空位虚心求教时,凌志还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陈烈云心里本来有点犹疑,见他一副“不会吧”的表情,口气蛮横:“看什么?你不会啊?”
凌志一惊,唯唯诺诺的摇头,“不是不是,你哪道题不会,我看看。”
陈烈云将课本一丢,在位置上翘起二郎腿,双手托腮。
“这道题啊,是这样的……”第一次教自己崇拜的人,凌志话都不利索了。
“就这样,可以吗?”讲解完毕,凌志问道。
陈烈云一双浓眉紧紧纠结在一起,嘴角都不知歪倒哪里去了,眼里的疑惑依然挥之不去。他瞪着课本半天才开口:“你能不能重新讲一遍,我怎么都听不懂啊?”
“哦,好。”凌志重新摊开笔记本,把解题思路又重新复述一遍,他尽力讲得慢一些,让他慢慢吸收。
不远处有学生交头接耳。
“你们看到了吗?陈烈云居然在向别人请教数学题呢?”
“对对,你看他那副笨笨的样子,真滑稽。”
“哈哈,人家再不努力说不定又要留级了,当然得做做样子啊。”
“嘘,小声一点,再怎么说人家肯努力,应该让孙老师也看到。”
断断续续的议论声飘进凌志的耳朵,他不敢去看陈烈云的脸色,想必他也是听到的。果然不出一会儿,陈烈云烦躁的把本子一推,不耐道:“好了好了。”还不忘向那边议论的同学恨恨的瞥去一眼,正说得起劲的学生们看到他那恶狠狠的神情赶紧住口。
凌志替他收拾好课本,“那个,其实我也有很多问题弄不懂,你旁边不就是叶翠吗?她肯定比我讲得好。”
见陈烈云依然保持着凶神恶煞的神情,凌志补充说:“我也是一知半解啦,叶翠成绩比我好太多,你又是她同桌,多向她问问呀。”
谁知陈烈云一脸不屑的回到:“要我去问女生?做梦!”
呃,问女生哪里不好了吗?他觉得叶翠成绩好啊,如果不是自己害羞的话,他就会去向她求教啊。其实陈朝露成绩更好,可是叶翠比她更好看,呵呵,他是更倾向于叶翠啦。被自己心里的小心思惊倒,凌志没来由的红了红脸,朝叶翠的位置看过去。
陈烈云已经回到座位上,拿起钢笔在手中把玩着,目光看似落在跟前的课本上,再细看,却发现他眼睛斜斜的瞥着一旁的叶翠。叶翠正埋头整理下一节课的内容,丝毫没察觉到旁边人正在注视她的一举一动。
快速的阅读一遍课文,叶翠抬起头,正要从笔盒里抽出笔来勾画重点,余光扫过右边,陈烈云正目光灼灼的看着她的课本。
说起这个陈烈云,叶翠就没什么好话。这学期开学,老就把这个臭名昭著的留级生安排与她同桌,让叶翠和她的小伙伴们都惊呆了。作为本年级的尖子班,塞进这样一个明显拖后腿的学生本就不可思议,这还不算,安排位置那天,当孙老师念到他们两个的名字时,叶翠小脸都垮掉了。
陈烈云和她生活在同一个大院,大院里有三栋八层楼的房屋,叶翠家在一栋五楼,陈烈云家在三栋一楼,相隔不远,但却几乎从没有说过话,至少在叶翠有记忆以来就是如此。陈烈云在大院里一向是调皮捣蛋的头号分子,走哪儿哪儿就不得安宁,她经常看到他今天不是把别人家的小孩推倒,就是伙同其他人打架,诸如等等劣迹斑斑的事迹,简直是不胜枚举。
不用大人教,叶翠也知道应该离这种是非精远一点,以免惹祸上身。可是这次孙老师却让陈烈云和她同桌,叶翠心里一万个不情愿。孙老师当然体察人心,不忘跟叶翠做思想工作,先是夸奖她聪明懂事,然后话锋一转,说同学间要互助互爱,先进分子就该帮助落后的同学一起进步云云,叶翠身为班长,更应该带头起到模范作用blabla……说到最后,叶翠也不禁为自己那点小心思感到羞愧。大家都说哥哥懂事,换做哥哥会不高兴吗?想到这里,跟哥哥较劲的心思又占据了上风。任他陈烈云多顽劣,就当他是透明人好了。好女不跟男斗!
同桌的第一天,陈烈云就拿出粉笔在课桌中间划出一条醒目的红线,他痞痞的警告她:“喂,你以后自觉点啊。”
叶翠冷冷看着那条“三八线”,语气嫌恶:“谢谢你把我想做的事做好了,请你也自觉!”
相处大半个学期来,陈烈云倒没有叶翠想象的那么讨厌,比起传闻中那个嚣张跋扈的陈烈云,现在的陈烈云就像是一只变乖顺的猫儿,偶尔跳脱,也不过是小打小闹。叶翠放心了,拥有一个安静和平的学习环境比什么都重要,对陈烈云不影响到她学习的其余行为,叶翠一概视若无睹。
叶翠把课本不动声色的往左边挪,陈烈云微微张嘴,目光好奇的追随着,似乎她的课本上有奇怪的东西吸引了他。
“你看什么?”叶翠奇道。
陈烈云也感到自己有些失态,赶紧调转目光,鼻子里哼一声:“谁看你了?”
“我什么时候说你看我了?”
“我就说我没看你啊。”
……
简直是鸡同鸭讲,叶翠头一次感到和一个人用语言交流如此困难。
她学他哼一声,“你越过线了。”
陈烈云身子一顿,抬起手肘,赶紧抽离,顺便送她一记白眼。
叶翠命令自己呼气、吸气,再呼气、再吸气,如此反复两次,露出笑容。跟这个差生计较什么?
于是把课本放回原位,继续埋头未完的作业。
陈烈云毕竟是野惯了,这次因为闯下大祸受到严厉惩罚一时也自觉羞愧,便收敛起性子,试图作个好学生,然而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时间长了,刻意维系的好孩子表象开始出现裂缝。
他本是从五年级留下来,原先班级里少数“志同道合”的小伙伴时不时的会来找他一起玩儿。说起来这五年级也有一位让人头疼的差生——马建军。两人在五年级时虽不同班,但却是臭味相投的一对死党。陈烈云被留到四年级后,跟他仍旧保持着火热的兄弟关系。
这天放学路上,马建军拦住陈烈云,俩人肩并着肩,他给陈烈云带来消息,说是毕业班的那几个狗眼看人低,见陈烈云被留级处分,明里暗里都在背后嚼舌根,尤其是听到说他学乖了,不再闯祸惹事后,对方的讥诮更加肆无忌惮,甚至给他起了一个“孬种云“的称呼以示对他的轻蔑。
马建军一边说,一边挥舞着拳头,恨不能立即就给对方几拳,一出心中那口恶气。
“喂,你怎么想啊,难道他们欺负到咱们头上你也忍着啊?”马建军久等不到回复,有点着急了。他使劲推一把在旁边听得脸色剧变,却一声不吭的陈烈云,“你小子说话呀。你忘了你被留级不也是他们害的吗?那个狗东西,就知道暗地里使坏!”
陈烈云低头踢着路边的小石子,冷不防被他这么一推,差点滑倒。马建军眼疾手快一把拉住,“嘿,就说你心不在焉的。你真不会是像他们说的那样吧,啊?”他狐疑的看着陈烈云。
陈烈云猛地抬起头,眼露凶狠,“妈的,老虎不发威当我是病猫!给老子传话,有本事来单挑,老子等着。”
“好,哥们儿,就等你这句话。不过,你确定不要兄弟我帮忙?”
“帮屁个忙,老子才不怕他们!”陈烈云语气恶狠狠的吼道。
陈烈云感到浑身的血液都沸腾了,他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激情澎湃的感觉,有那么一刻,他想起要做一个好孩子的志向,可随即就被内心汹涌的激情压制住了。他给自己解释,是对方错在先,他就干这么一回,下次再也不了。真的。
他一路想着,一边为自己辩解,连走过大院门口都没有留意到。
回到家,却不见妈妈的踪影。
“奶奶,我妈呢?”
“到你爸那边去了。云云你等着啊,奶奶给你做饭。”
陈烈云放下书包跟着奶奶一起到厨房,“我来择菜。”
“菜都择好啦,快去写作业。”奶奶哪里舍得孙子来做家务活,连催带赶的撵走想帮忙的孙子。
陈烈云挠挠头发,乖乖进屋写作业。
写了不到一会儿,他便开始心猿意马,一想到周末跟死对头的约定,他就浑身兴奋,技痒难耐,脑子里一时充斥着各种招式,想到得意处还情不自禁偷笑起来。
“云云,作业写好没有啊?”奶奶站在门口看到孙子摩拳擦掌一幕,流露出不赞同的神情,“云云你又不乖了!”
陈烈云赶紧闪到奶奶跟前,讨好的笑着:“我是起来活动一下筋骨,奶奶。走,吃饭。”
说完猴子一样蹦蹦跳跳的窜出去。
对自己如此渴望理直气壮的干一架的龌龊思想,陈烈云也有过自我反省的时候,他在心里反复说着“我这是最后一次,一定就是最后一次,做不到我就不是人!”可心里对周末那场刺激的“决斗”又有着强烈的期盼,在接下来的几天里,他觉得时间委实过得太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