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多少爱可以重来》素衣微凉

2、夜风微凉

　　在穿越了大半个城市之后，叶钦将车停靠在南区繁华中心地带的一栋公寓楼前，这里紧邻步行街，电影院、超市、娱乐中心应有尽有。叶翠笑着下车：“哥，这房子我一个人住会不会太浪费了？”
　　叶钦泊好车，取出行囊与带她一起上楼，“看来你随时都保留着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啊，不错不错。”
　　打开房门，这是一套小三室的户型，坐南朝北，采光通风俱佳，屋内家电齐全，从装修上看也知道主人花了一番心思。叶翠站在客厅中央，不可置信这样好地段的房子居然每月只收取一千元的租金。
　　“哥，这个地段的租金怎么都不值一千吧？”
　　“这房子是我刚回国创业时跟朋友一起租的，好几年咱仨就挤在这里。后来条件好一些了，这房子被我一个朋友买下，听说你要回来人家二话不说就提出来把这里腾出来给你。”给两人各倒一杯水，叶钦在沙发上坐下，“关键人家那叫一个仗义，不收取租金！”
　　叶翠被勾起了好奇心，“有这么好的事？谁呀？我认识吗？”
　　他却故意卖起来关子，顿一顿，“可你老哥不是个占小便宜的人啊，好说歹说对方才答应每月收取一千元的租金。嗯，这个人说来你也是认识的。傅文涛，记得吧？”
　　叶翠在他身边坐下，歪着头回答：“当然。你是说他就是房东？”她托腮想得出神，脑海里迅速勾勒出这人的身形，翻找着关于此人的记忆。
　　“对。还满意吧？”
　　叶翠听闻傅文涛这个名字之后，八卦的天性又开始发作，喋喋不休的问起关于傅文涛和向柔的现状，叶钦好耐心的一一回答。虽然她跟向柔偶有联络，但关于她的私生活她倒也没怎么留意，只记得这俩人曾经有过一段似有若无的暧昧感情。
　　“好了，时间不早了，你晚上怎么安排的？”
　　叶翠伸个懒腰，有气无力道：“睡觉呗。”
　　“你没有联系你的朋友？”
　　叶翠摇摇头，呵欠连天，“算了，陪我倒时差太残忍，明天大家都还要上班呢，等我倒过来再去找他们。”
　　叶钦将钥匙交给叶翠，交代她两天后父母从桃园回来一家人再聚，原来爸妈在前些天在海南游玩时遇到了多年未见的故友，几人相约一起回故乡桃园避暑，老人家思乡情重，回到D市第二天就相约好友重游故地去了。
　　叶钦离开不多久叶翠便接到了父母打来的电话。这么多年她虽在国外，但基本保持着每天与家人通话的习惯。在美国的十年间，她不是没有回来过，期间归国四次，但无一不是来去匆匆，最长的逗留是零八年的初夏，她因为回国参与中美两所高校的调研活动在北京呆了十天，顺道回家探亲。每次父母问起她何时归国，她总是说再等等看。当初的离开不过是为了学业，可是学业完成之后，又在一家华人开的私人诊所安顿了下来。再到后来，她渐渐的想留在那边不愿归来了。
　　叶翠跟父母不止一次的暗示过，然而一向开明的父母在这个问题上一反常态的坚守自己的立场，在他们看来，出去开了眼界、增长了见识，最终还是得回来报效祖国，外国的月亮再圆都是别人的，正所谓“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
　　电话那端人声鼎沸，母亲语气欢呼喜悦，想必是一大群老友相聚自是热闹非凡，听说是老叶家的女儿回来了，伯伯阿姨们纷纷抢电话跟她唠叨几句，叶翠不厌其烦的跟每一位长辈寒暄，直到手机隐隐发烫，挂断电话一看竟有一小时之久。
　　叶翠困极一头栽倒在沙发上，原以为会就这么睡过去，不想身体如此困倦，神智却无比清晰。曾经以为不会再回到的伤心之地并没有她想象中那样叫人不安、畏惧，难道那些彻骨的伤痛真的被时光无情的冲刷掉？
　　好友祝巧眉曾提议给她接风，并不介意陪她一块儿倒时差。叶翠知道这位善解人意的好友不过是朝九晚五的普通上班族，自己的归期并不在节假日和周末，没有道理要大家如此牺牲，这次跟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了，回来便不再离开，是对家人的承诺，更是十年疗伤成效的检验。
　　她在浴室里听得外面雷声大作，不一会儿就想起哗啦啦的雨声，这场及时的大雨为被烈日熏烤下的城市带来难得的清凉。换好衣服，来到阳台上，这里是十九楼，从她这个位置望出去，整个城市灯火霓虹停歇，洗尽繁华与喧嚣，此刻只剩静谧安宁。她双手扶在玻璃栏杆上，整个头迈入手背，任凭夜风轻拂。她喜欢这样的沉寂，夜色如水，夜风微凉，四周静谧得只能听清自己的心跳。只有静默无人时，她才一点一点的露出自己的软弱，用坚强筑起的防备而疏离的外壳。
　　她回头望着太过眼熟的客厅，屋里收拾的清爽而整洁。墙色是她喜欢是淡紫色，色调淡而浪漫。她一一扫过茶几、沙发凳各类摆件，似曾相似的熟悉感越渐浓重，跟自己以前的家布置几乎称得上一模一样，看来老哥花费了不少心思。
　　正欲出门买醉，手机铃声又想起，是祝巧眉。
　　“亲爱的，真不需要我陪？”
　　叶翠说：“亲爱的，我不敢得罪你家里那头小蛮牛啊，上次回来小家伙对我横眉冷对的，人家怕怕。”像是被自己故作娇嗲的腔调逗笑似的，叶翠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祝巧眉也在那边笑不可仰。
　　“有了孩子就是麻烦，这个时候就不得不羡慕你了。今晚打算怎么过，真不要人陪啊？”
　　叶翠拨弄着台灯上的流苏，懒懒开口：“你们一个个都当妈了怎么来羡慕我这个无人问津的大龄剩女呢？亲爱的，我自有办法，乖，去睡觉吧。”
　　电话那边半天没有回应。叶翠奇怪：“怎么啦？”
　　“叶翠，你现在在住哪儿啊？让你来我家你也不干，老实交代是不是名花有主了？”
　　叶翠闻言控制不住的“哇哇”大叫，像是听到了本世纪最好听的笑话，“我说亲爱的，你的想象力也太丰富了吧。我现在住在我哥以前租过的房子呢，就在城南。嗯，对，从阳台上看出去还能隐约望到江景呢。要不要这么牵肠挂肚啊，真的，不用担心我。”最后一句换做平常的声调。
　　“好，今晚暂且饶了你，周末总有空吧，大家一起聚聚。”
　　叶翠翻看着行事日历，正好周日得空，二人便约定好时间与老友相聚。
　　她挂断电话，猜想着巧眉肯定会挨着给老友告知她回来了。以前几次匆匆回国，除了与祝巧眉有过两回短暂的相聚，十年间，与昔日老友的联系多靠网络，他们如今是什么模样，她竟然一点都想象不出来。不过有一点肯定的是，他们当中大多已嫁娶，就她知道的仅仅是她和向柔剩下了。
　　她冲进卧室从行李箱里找出那张已然泛黄的毕业照，从小学到高中，祝巧眉和向柔是她的小学同学，大部分学生时代的友情能持续到成年的多是高中时代，大学时代次之，能延续小学时期的友情着实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她一一看过照片上已在记忆里模糊的脸庞，想象着他们会可能长成的模样，一时间百感交集。她的手指滑落在一个人的影像上，被自己的举动骇了一跳，像是触摸到不洁的细菌，又或是被开水烫伤了一般，她赶紧将手指抽离，照片塞到了床头柜最下层。心剧烈的跳动着，她蹲在地摊上，双手环抱，缩成一团。良久，她一脸毅然决然的抬起头，冲到卫生间开灯，凝视镜子里那张连自己都陌生的脸孔，自言自语：“我很好，我很好。”努力扬起嘴角的弧度，再掏出化妆品一一补妆。一番装扮过后，她满意的看着焕然一新的自己，然后穿上高跟鞋，向这个城市最喧嚣的地方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