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多少爱可以重来》素衣微凉

3、种种巧合（一）

　　在市中心要找到一个狂欢的娱乐场所并不难，叶翠在沿着步行街走了不到五分钟就找到四家酒吧，国内的夜生活显然非常丰富。都说外国人开放随意，实则不然。多年的异国生活让叶翠了解到美国人其实很注重家庭观念，尤其是已婚人士，下班后极少呼朋引伴彻夜买醉。现在看来，竟是国人寻欢作乐的花样儿更多。她选择了一家叫“极乐”的酒吧，推门而入，里面果真人头攒动，热闹喧哗。她身着藏青色的蕾丝短裙，裙身是镂空蕾丝花纹，艳丽飘逸的流苏在脚踝边荡漾起微微风情，长发松松绾起，脚上的猩红色高跟鞋如同黑暗里滋生的火苗，行走间，与脚踝的流苏翩然起舞。
　　来到一处相对僻静的角落点上一杯咖啡，向舞池投去漫不经心的一眼。舞池正当热闹，红男绿女挤在中央贴面而舞，或挑逗或暧昧。
　　有男士上前发出邀请，她笑着摆手一一婉拒。不过是出来混时间罢了，借着疯狂的音乐人声的鼎沸驱散内心的不安，实在不需要外人的参与。
　　她安静的姿态与这里的环境格格不入，才片刻不到，她怀疑自己走出了错误的决定。
　　“你好，美女。”
　　叶翠转身，一位衣着光鲜的中年男人微微弯腰弯腰俯视她，目光灼灼。
　　“抱歉，先生，我在等人。”叶翠言简意赅。
　　那男人显然并不认同，上下打量了叶翠一番，啧啧道：“可惜了，如此良辰美景竟要佳人苦等，不知是哪位先生有幸得此荣幸？”
　　叶翠对这种老谋深算的搭讪本嗤之以鼻，可这男人的最后一句话却让她在张口欲拒前将推辞的话又咽了回去。
　　“不过也许我要等的人未必会来了，不如就请先生做个伴吧。”
　　“荣幸之至。”男人客气的坐下。
　　两人交谈不到五分钟，男人指着对面一个角落：“朋友们仰慕女士已久，不知美女能否赏脸？”
　　叶翠眯眼，混乱摇曳的灯光闪得她头晕目眩，迷离的灯光下，她看到隔桌的几位男士朝她暧昧的笑。她开始后悔不该跟自己赌气。
　　“抱歉，我离开一下。”叶翠逃也似的离去。
　　不想那男人并未打算放弃，反而尾随而至，“能请教美女的芳名吗？”
　　叶翠在拥挤的人群中艰难穿越，越是心慌越是走不稳当，不知何故，心里莫名的焦躁不安。男人在她身后，眼见她快撞上迎面而来端着托盘的服务生，眼明手快的将她圈至身后。
　　“你没事吧？”
　　叶翠心慌意乱，她推开男人的手臂，淡淡道：“多谢了。”
　　男人好整以暇的看着她，不着急离开。
　　她不是一个保守的人，但此刻她宁可回家蒙头大睡也不想在这里放纵自己。
　　“我送您回去吧。”男人依然没有离开的打算。
　　“不必，我朋友在外面等我。”说完头也不回的走出大门。
　　谁知那人竟是要纠缠到底，一路跟随她下楼，仿佛要确定她的朋友是否真实存在。叶翠内心的怒火越来越盛，她转过身便大声斥责：“再跟着我我可报警了。”
　　她这一声吼得实在意外，本来还勉强挂着一张笑脸的男人闻言瞬间变色，扶了扶玳瑁眼镜，缓缓道：“美女的脾气不小，不过在下实在是出于一番好心，你看，你的朋友久等不来，不如我们做个伴。”他的语气既是征询，却又更像是不可回绝的毅然。
　　叶翠正想回应“关你屁事”，可她还没有来得及出口，背后一双手强而有力的将她拉扯到几步之外的距离，她以为是遇到了男人的同伙，刚想喊出声，却听到一个声音响起。
　　“这位先生，让美女生气可是不道德的。”
　　那男人也会看眼色，本以为这女人为摆脱他才诓骗说朋友在外等候，如今看来是真的了。“呵呵，误会误会。”男人一边摆出笑脸一边往后退去。
　　这是酒吧一条街的后巷，极少有人通过，此刻叶翠与他相距不到五米远的距离，路灯昏暗不明，她惊恐之余竟看不清他的面孔。可那个声音她不会忘记，十前那个黏湿的夜晚，他在她耳边絮絮叨叨的说着“我知道你要去留学，我会飞过去看你，等我们一毕业我们就结婚……”每一字、每一句，她居然全部都记得，可她连他的模样都已经在记忆中模糊了啊。
　　“看够了？”他几步上前，与她面对面。
　　叶翠目瞪口呆，万万没想到别后重逢是在这样的情形下，她真的应该在家睡大觉的。
　　“傻了啊。”他不耐烦的吼道，转瞬又放低了声音，“你看你穿得什么样子，大半夜不睡觉跑出来干什么？”
　　叶翠揉揉刚才被他拉得发疼的手腕，眼睛看向别处，“睡不着，到处走走。”
　　他像是不敢置信般听到她轻描淡写的答复，瞪直了双眼，“你在国外也是睡不着就出来走走？”
　　叶翠怒目而视，“管你什么事？陈烈云。”
　　陈烈云一时被问得哑口无言，随即“哈”了一声，“对，是不管我的事，不过我朋友的妹妹遇到麻烦若不相助的话，我怕会被他千刀万剐。”
　　此时一伙人欢呼尖叫着穿过后门来到巷子里，叶翠听得不甚分明，那群人见一对男女在这寂静的巷子里双双怒视对方，而不是理所当然的行苟且之事，纷纷侧目。
　　“看什么看，再看老子……”陈烈云还没吼完，就见叶翠飞也似的逃走。
　　“靠，又来了。”他拔腿便追。
　　叶翠索性脱下高跟鞋拽在手里，不想没跑几步便被脚下不明物体绊倒，一个趔趄便坐在了光滑的地砖上。她吃痛的呼叫，揉着被崴到的小腿，“搞错没有。”她痛得连连喘气。
　　“喂，你没事吧？”陈烈云停下来，从她手里抢过小腿肚握在手里仔细看着。
　　叶翠气不打一处来，推挤着他的身体：“少在这里装模作样扮好人，不就是被你害的？”
　　陈烈云丝毫不理会她粗鲁的推搡，厉色道：“都已经肿起来了。我又不吃人，干嘛见了我就跟见鬼似的啊？”他二话不说，扶起她的身子，手欲探出挽住她的纤腰，却被她大力拍开。陈烈云双手叉腰，没好没气道：“你这鬼样子能走回去才怪。这里不方便打车，你怎么回去？”
　　叶翠顾不得疼，一心想摆脱这可恶的家伙，对他的话充耳不闻，一瘸一拐的往前走。
　　“喂，你别逞强好不好？就算我们俩有什么深仇大恨，等你好了再来找我算账不行吗？”陈烈云不由分说便将叶翠打横抱起，叶翠没想他会来这么一手，情急之下只顾左右挣扎，推拒间，她涂满丹寇的手指甲划过他的脸际，陈烈云闷哼一声，却没有放开她的打算。一丝鲜血溢出，虽然看不清他的脸，可隐约闻到了指尖的微微甜腥味。她愣了愣，下一秒安静下来，放弃了无谓的抗争。
　　“你好香。”十八岁的叶翠被二十岁的陈烈云紧紧拥在身前，他轻咬她耳垂，吐出蛊惑人心的甜言蜜语。往昔的记忆太过清晰，她以为早已被时光冲走的画面此刻却鬼魅一般印入脑海，黏稠、暧昧、伴随着高温的熨烫。
　　叶翠猛然睁开眼，不是记忆！
　　陈烈云的嘴唇已经落在了她的耳垂，轻忽而绵软，叶翠扭过头，秀发扫过他的脸颊，不出意外的，她又听到了他憋气的闷哼。
　　叶翠心里有刹那的得意，原来他也知道疼的滋味。
　　“我说你这样抱着我去哪儿？不会刚才是你在假装英雄救美，实则是你自己想行不道德之事吧？”叶翠语带讥诮。
　　来到正街上的花坛边，陈烈云怀抱着叶翠一屁股坐在台沿上，“在美国乐不思蜀了吧，你看你都重成跟猪没两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