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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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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钦的婚宴定在南区滨江路的艾斯酒店,婚宴当天宴请的宾客人数众多,占据了酒店最大的一号厅。一号厅正对江面,从窗台远眺,这个城市最繁华的地带尽收眼底。
封翊因为被医院安排在这天值班,中午赶不过来,便托叶翠带去红包。
临近中午,宾客渐多,叶翠负责登记红包,半个上午坐在那里不得空闲。据她所知,新娘家亲属不多,那么就是叶钦宴请的客人里有不少是工作往来上的伙伴了。叶钦是本市卓越房地产公司的总经理,与其打交道的部门机关数不胜数,这么重要的日子,自然少不得他们。
“呀,这不是小翠吗?来来,让叔叔看看。”叶翠接过一个衣装革履的男人的红包,正准备将登记薄递到他跟前,却不想跟前有一人弯下腰直愣愣的盯着她看,然后突然提高了声量叫道:“哎呀,你不记得叔叔了吗?想当年你还给我们家陈烈云补习过功课呀。你们看看,真是女大十八变,小翠都长成大姑娘啦。”
叶翠抬头,眯眼细看来人,一时的愣怔过后,她赶紧还以热情的招呼。来人正是陈烈云的父亲——陈永江。她掠过陈永江身边挽着的一位中年妇女,妆容精致,衣饰华丽,跟记忆里那个多愁善感的妇人形象相去甚远,却又似乎似曾相识。
而陈永江的另一边,不是陈烈云又是谁?但见他眉头紧蹙,一脸不耐之色,似是受不了父亲的夸张,他一直偏头看向别处。
陈永江倒是保持了一贯的风流倜傥,年近六旬的他看上去精神奕奕,容光焕发,听他声如洪钟,让叶翠感慨老帅哥就是经得起时间的考验。
“陈叔叔看上去还是这么年轻帅气,跟我小时候的印象一模一样呢。”
“哈哈,小姑娘嘴巴甜。哎呀你看你们年轻人一个个都往外跑,外国有什么好呢,还是回来好,回来就别走了。你看你哥都娶了我们家茜茜,你……”陈永江推推身边的儿子,陈烈云不耐烦的转过身与叶翠面对面,“你有对象了吗?”
叶翠原本含笑的脸登时垮下,犹如被一道惊雷劈中。她在那句“你哥娶了我们家茜茜”的魔咒里半天回不过神,直愣愣的看向陈烈云,似是寄望从他那里寻求答案。陈永江笑呵呵的转望着儿子,只见陈烈云拿起等登记薄,装作没有看到叶翠质问的眼光,以及父亲戏谑的笑容,待签好名字后,他便不耐烦的催促着父亲,看他还缠着叶翠闲话家常,一时半会儿不走开,索性自己先进去大厅。悠闲的扬长而去。面对陈永江的笑问,叶翠笑着说:“他中午来不了,晚上再给叔叔介绍吧。”
陈永江闻言,脸色有刹那的黯淡,连笑容也差点凝固。旁边的妇人适时提醒道:“该进去了。”他赶紧报以一笑:“小翠的男朋友一定很不错,呵呵!”
陈永江是文茜的父亲?陈烈云是她的哥哥?叶翠想着自己是不是漏掉了什么重要的信息?从来没有人向她提及到文茜的家世背景,从刚才陈永江话里透露的讯息看,文茜应当是他的女儿无疑了。接下来的时间里叶翠难免神思恍惚,直到一对新人前来敬酒时才猛然回神。叶翠举杯特地谢过伴郎傅文涛,对方欣然举杯。多年不见,曾经风靡校园的白马王子如今也是伶仃一人。她又想起向柔,也不知道究竟谁负了谁。
叶翠在人群里寻找着陈烈云的身影,她真想抓住他追问个究竟,可理智又不允许她如此失态。左右矛盾的心情下,连吃饭的心思也没有了。她说服自己来日方长,何必急于一时,文茜如今是她的嫂子,俩人抬头不见低头见,何愁没机会。
中午这顿饭食不下咽,叶翠索性早早离开,来到江边散步。想起晚上封翊会赶过来,叶翠难以平复的心竟有些期待,仿佛他的到来能化解心中的千头万绪,想到这里,人也不似先前那般浮躁了。
今天天气不错,前两天遭遇了一场剧烈的暴雨袭击,气温骤降,但却是令人舒适的温度,连阳光都变得更温和柔暖。她来到附近的滨江公园,游客如织,欢歌笑语。眺望对岸是城市中心最繁华的地带,高楼林立,跨江大桥飞架江上,气势恢宏,桥下江水湍急汹涌,奔向远方。
“我不确定你今后想不想看到我,不过我肯定你现在不会躲着我吧?”陈烈云不知什么时候走到她身边,与她一同凭栏远眺。
叶翠从先前的震惊中平复好心绪后,也没了急于追问的兴致,可如果他愿意解释,她也乐得倾听。
“你还记得我妈妈吗?”陈烈云的语气淡淡的,仿佛说着不相干的事,他也不是真要她一个回答,“我初中毕业后跟我妈一块儿迁到市区,外人都以为我们一家三口终于团聚,不过事实上他还有一个家,大多时候家里就我跟我妈两人。”
叶翠了然于心,那段时间,她的确很少见到陈永江。
“他在城里包了别的女人养着,对方还给她生了一个女儿,她一直瞒着我,不让我知情。不过天底下哪有不透风的墙,算起来,我其实比她更早知道这事儿。我妈那些年过得很苦,她对我爸还抱有幻想,以为他玩够了就会离开那个女人。那个女人也不是省油的灯,哪里肯放过我爸这个靠山?我妈拖了几年,竟把身体拖垮了,最后郁郁而终。后来的事你不知道也正常,你已经出国了。整个事情就是这么简单。”
陈烈云一口气说完,重重吐气,他转身倚在栏杆,看着眼前人来人往,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光芒,活着的人才有权利享受快乐,死亡带走了仇恨,也终结了希望。
“我记得阿姨身体一向不好,可她那么善良,不该这样的。”
“这大概就是你说的‘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你别生气,你看我爸不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他毕竟是你爸,你不该这么说他。”叶翠皱起眉头,对他的指控表示异议,“照这么说,文茜是你的异母妹妹?”她小心翼翼的求证。
“很长时间我都希望这不是事实。”陈烈云自嘲的笑笑。
她本想出言安慰,却找不到合适的措辞,似乎所有语言的慰藉都显得苍白和乏力,从她的嘴里说出来,也许更显虚伪。
这样二人皆无语,默默垂首各自想着心事。
“你……”
“你……”
半晌,二人竟同时启口,陈烈云难得正经的谦让:“你先说。”
他双眼深邃似海,专注的凝视着她,叶翠在他专注的视线下有些不自在,竟隐隐有些燥热起来,浑身像是小虫子爬过,痒,真的很痒。
“我是说,过去的事就别去想了,陈叔叔对你还是很好的。”
“如果这是你的安慰的话,我收下了。”陈烈云嘴角咧开一个大大的笑容。
他笑起来的时候露出了小虎牙,洁白的牙齿闪闪发光,脸颊上的酒窝越加明显。
“陈烈云,你是一个男人,为什么会有这么可爱的特征?”
“你觉得我不够男人?”
“嗯,你像个小孩。”
“我是不是小孩你试试不就知道了。”
她被他施行了爱的惩罚。
叶翠忽觉鼻子发酸,眼眶发热,往昔的记忆太过清晰,也太过甜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