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人家里的贼》龟龟龟龟龟

2、第二章

　　常言道，“不作，不死。”
　　我今日终于深切体会到这个道理。
　　“小子，五百刀！你懂吗？”那个彪形大汉捏着拳头说道，“想离开，就得付钱！这是最简单的道理了！”
　　近身肉搏一向不是我在行的东西，特别对方还是个山一样高的壮汉。
　　对此我只能摊开双手，“好说好说……大哥你别过来行吗？我来这里，是观光、是旅游、是领略风情见识见识，或者你说是什么都可以。但是，我不是还什么都没来得及干嘛？”
　　大汉指了指他身后的一个女人，向我逼近，“小子，你刚才不是跟这个姑娘在一块吗？她是我的女人，就算你是跟她说说话也不行！你借用了她，就要付钱！露丝，对不对！”
　　“对，”露丝一改方才的热情，尖声叫道，“就是他！”
　　“我……只是在酒吧里喝了一杯酒啊！”
　　“我不管，”大汉依旧牢牢堵住酒吧大门，“五百刀。”
　　我抓了抓鼻尖。我费了特么老大劲、大老远跑到这儿来，为的就是便宜的、刺激的、安全的娱乐节目——那个的士司机是这么说的。结果想象中的热水浴盆、火辣表演、软绵绵的大床等等等统统没出现。
　　唉！无论男人、女人，其实随便给我来点什么都好啊！
　　我叹了口气，掏出钱包。现在我只想离开这里。

　　“马克老哥，”乔治给他的炸鱼排撒上胡椒粉、掉头来对我说道，“话说你的美国之旅，怎么样呢？照理说应该不错吧？”
　　“哦，”我嚼了嚼嘴里的食物，说道，“如果你问我，我会说……别提了！第一天晚上，我就被坑了一大笔钱，结果我只好赶紧滚蛋了。”
　　“不会吧，马克，难道美国没有警察？”乔治的老妈，玛丽阿姨拌了拌鼻子底下的沙拉，又晃然大悟道，“不过说来也是。那边的人总是有点儿，古古怪怪的。当然比不上我们英国好。”
　　我伸手拍了拍玛丽阿姨的肩头，道，“当然了，世间哪有地方能比英国好！而英国最好的地方，那必须是玛丽阿姨的餐桌啊！我大老远赶回来，可就是为了参加利尔曼家族的午餐聚会！”
　　玛丽阿姨的大女儿——玛吉，皱了皱眉头，道，“马克，够了吧！如果你接下来是想说什么荤段子，那就闭嘴！”她一直都看我不顺眼，三十多年过去了，依旧如此。玛吉，她是个……额，女权主义运动家。多年来还一直把她前夫吃得死死的。好吧，我简直不敢跟她对着干，我闭嘴。
　　“马克。”威尔大叔从他的老花镜片上射过来一道慑人目光。威尔大叔——利尔曼家的家长，此刻已经将他的午餐吃完，一边喝茶、一边看报纸。他说，“你爸爸要从德国回来了，三天后，对不对？”
　　其实我老爹——可怜的杰克曼大叔，他是个德国人——为了顺利在英国生活，才把自己的姓改得英国化一些。他到德国去，才算是“回”，到英国，则只能说是“到”。错就是错，我心底一直缠绕着这个问题。
　　不过我不敢触怒威尔大叔，只能不跟他计较。“额……准确来说是十月十日下午到家。”
　　“那隔壁那所房子，你应该赶紧去收拾好啊，”威尔大叔说，“房子漏水了！我从这儿也能看到！”
　　我伸头往窗外看，什么也没看到。但是我却只好点了点头。
　　此时玛丽阿姨刚好把她的沙拉吃完，于是便到了八卦时间。放下叉子，她说，“昨天贝拉打电话来说……尼克马上要离婚了。还好，还没有小孩。”
　　一直低头默默吃东西的乔治闻言一惊，“哦……怎么了！”
　　“这不关你事，乔治，别想多了，”玛吉说道，“尼克他是个自私的GAY……他们结婚了几个月，还好，伊莉莎终于识破了尼克的面具，这下算是幸运脱身了。”
　　玛吉的六岁的儿子小威尔立即问道，“妈咪妈咪！什么是GAY 啊？！ 是像马克叔叔这样的吗？”
　　“不对！马克他是双性恋！”玛吉说道，同时向我投来一道满带恶意的目光。
　　怎么了啊喂，难道双性恋拉低了女人的社会位置？我想不通玛吉为什么会恨我……

　　老爹回德国去吃大香肠、喝黑啤酒的时候，给我留下了一栋日久失修的老房子——哪怕我已经搬离那里很多年了——和一个堵塞了马桶。现在这个马桶已经堵了七天，它终于受不了地将自己体内所有的污水统统都吐了出来。现在马桶、老爹，都很畅快。而我，就得为他们承担后果。
　　拿着工具掏了整整一个小时，我会说，我腰都要断掉了么？
　　正当大功告成、我准备去好好洗个澡的时候，一人没打半声招呼便直直冲到臭气熏天的浴室里来。
　　“马克！你得帮帮我！”他说道。而这个他就是好几个月没见过的尼克·基恩先生——威尔大叔有这栋房子的钥匙，大概就是他把这个麻烦放进来的？
　　“有何贵干，”我用手肘抹抹额头，说，“尼克老哥？”
　　尼克着急的说了一大通后，我望着他乱糟糟的金发、皱巴巴的西服，冷静地总结道，“哦……是这样子。你跟伊莉莎结婚之前是不是GAY，这无关紧要。在法庭上谁也奈何不了你，毕竟你没有出轨，也就没有过错？”
　　尼克伸手扯开了自己脖子上的蓝斑点丝质领带、点了点头。
　　“但是不幸的，你始终却还是忍不住出轨了。甚至还留下了一大堆证据，”我一边用肥皂清洁双手，一边说道，“现在她提出，要得到你百分之八十的财产，包括你那栋气派非凡的房子？对不对？”
　　“就是如此。为了拿回证据，”尼克说，“我要偷。现在只有你能帮我了。”
　　我擦干净双手，走出厅子，尼克跟了上来。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找我帮忙，尼克老哥。”我冷淡地问道，“说到底你自己就是一个有名的外科医生，你自己能办的事，为什么找我？”我一直以来的夜贼行径，大概依然没有败露，所以，我丝毫不感慌乱。
　　尼克伸出双手，于是我马上就明白原因了。
　　“紧张性震颤。”我说。
　　“没错，这基本上已经毁灭了我的事业，”尼克抓住我的双手，“如果证据再曝光，我这辈子算是全完了。你也根本不必要担心伊莉莎，我给了她很多东西，她现在所提出的要求，已经超出了她所应得的范围了。”
　　“毕竟你的行为还是不太道德呢……”
　　“你不必良心不安，成功以后，那栋房子的售价我给你百分之五。你不会再来勒索我吧？”他说。
　　哇哦！我快速心算了下，报酬至少有好几万镑。真是好大一笔钱呢……不管怎地，我就是没法拒绝这个提议。

　　这一天晚饭过后，在三杯浓缩咖啡的作用下，我感觉那一种浓黑滚烫的液体似乎正在我的血管里奔腾。我头皮有点发麻。接下来我要干什么？你猜啊。
　　不过答案很明显，不是吗？
　　现在离我跟严重漏水的浴室艰难角力的那一个下午，已经过去了一个星期。尼克跟我保证，这是个好时机——“伊莉莎到东部去了”——于是我跟尼克两个，便抓住这个好时机，到伊莉莎居住的公寓里来了。
　　伊莉莎由于跟尼克分居，一早就搬到自己的房子里去了。但是这一间房子，又是尼克婚前赠送给她的，所以，事情真复杂不是吗？
　　“伊莉莎住在12B，”尼克停住车子，指着公寓大门说，“我们现在进去？”
　　我坐在副驾，见此便点点头，“当然了！尼克，现在我们俩都穿的很体面，不必担心门房会把咱们两个小偷揪住！”我望了眼夜幕下的这一栋长方形、带阳台、浅红外墙、白色镶边，看似牢不可破的三十层大楼，不由得又叹了口气。我说，“金石公寓真的是一栋很棒的大楼，你失掉了它，真是可惜呢！”
　　尼克苦笑说道，“我原本真的打算一心一意地跟伊莉莎长久过下去，谁也没想到会弄成这样一种地步！如果她真的能以拥有这里的房子为满足，那又有什么好可惜的？”
　　“你们的事情我不掺和，”我耸耸肩，“我只想要钱。等会儿如果门房认出你来，你可不能够说出伊莉莎的名字来！她大概有吩咐门房不让你进门？你明白吗，尼克？你得说你是要拜访……那个谁？”
　　“20A的乔格先生，”他回道，“我跟他算是同行，他偶尔跟我喝一杯。但是现在干门房这行的，大多数是移民，每年都来来去去的。未必有人认得我。”
　　“那就对了！”我松开安全带，说道“那就走吧！”

　　我拍了拍夹在腋下的深褐色公文包，盯了门房一眼。他是个浅棕皮肤的黑人，卷曲的头发已经白光了。他皱起眉头由下而上的扫视了一阵我和乔治，旋即移开了眼睛。
　　这些门房大概就是做做样子，他们没可能会认得每一位住户。他们每天作出警觉的模样审视每一个进门的人，住户看了安心、就会依旧无怨无悔地每月掏出一大笔管理费——这就够了。
　　尼克将公寓大门钥匙收起，对门房点点头。那个黑人笑了笑，没有说半句话。
　　于是我和尼克就顺利穿过了大理石地板的大堂，成功搭上了电梯。
　　谁说金石公寓的安保措施不好呢？只是我跟尼克两个同样穿着考究的外衣，而尼克还有大门钥匙！谁又能够怀疑我们呢？
　　我本来还想，如果尼克被认出，我就不得不冒着被监控镜头拍到的风险，乘上二十层，再偷偷经过楼梯往下走。
　　到了门前，尼克望着门上的三钟门锁——一个警察锁、一个博纳牌安全锁、一个电子警报锁，大概一时犯了愁。我见他伸出颤抖着的右手，正要放到乳白色的大门上，于是连忙制止了他。
　　“尼克老哥们啊，”我说，“我猜伊莉莎不会报案。但是如果她真的报了的话，还是不要让别人知道我们有碰过任何东西为好。”我掏出两双乳胶手套，将其中之一递给了他，随后马上带上了另外一双。
　　尼克有点惊奇，“马克……你准备可真充足……”
　　“这对我来说是至少好几万的收入啊！”我笑了一笑，之后掏出我的小工具包，开始工作起来。
　　五分钟后，我成功打开了两扇门——合共四把锁。尼克现在唯一能够发出的就是惊叹。
　　“马克……”他说，“我实在没想到过，你的手法怎么能这么纯熟……”
　　“我是个牙医，不是吗？尼克老哥，其实你大概也能像我一样厉害——只需要足够的练习？”我走到房门右边，记忆中开关大概就在这边墙上。拧亮灯后，入目尽是一片一片的深紫色。这一间蛮大的房子里、紫底白边的蕾丝到处都是，酒柜啦、沙发啦、茶几啦、台灯啦、窗帘啦，就连墙壁上也铺着深紫直条纹的墙纸！
　　“我去……”我忍不住讲了句粗话，随后我立刻握紧拳头轻轻打了下自己的嘴巴，“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格调明显的降低了啊。华丽的大变身？公主的深紫色房间？”
　　尼克伸出手把他金黄色的半长头发直往脑后梳。他说，“我没办法。这里是伊莉莎的房子不是吗？我实在没有办法……现在我唯一能做的，只有阻止她将我完美的整一栋房子都变成这个鬼样子！”
　　我几个月前从尼克家里偷来的东西，早就已经脱手换成一大笔钱存放在我家里某处。想到失主就站在我身旁，我的双手热得发烫。但是多年的盗窃生涯早已让我练就了一张厚厚的脸皮。算了吧，我想，我是小偷、尼克是个笨蛋，我哪里有欠他什么东西啊？但是，想着想着，我突然发现——如果今天晚上成功得手，尼克又是不是会开始怀疑数月前他家的失窃是我所为呢？
　　一时利令智昏，我竟然没想到这点！失策、失策！
　　“马克……”尼克打断了我的思绪，他说，“虽然说伊莉莎今天晚上应该不会回来过夜，但是时间拖得太久的话，我总担心有变数。”
　　“那么说来，”我拍拍胸膛，“尼克老哥们，带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