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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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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防止屋内的灯光透露出去,被路人或者邻居什么的人所觉察,我将客厅里深紫色的厚重窗帘牢牢拉上了。在此之后,我又略略扫视了一下所在房子的内部。这一所房子,合共有两套卧室、一间书房、一个干净得不像使用过的厨房,并且有一个看得见美好景色、让人羡慕无比的大阳台。
虽然说在伊莉莎无上的品味摧残之下,装潢变得实在软绵绵得让人倒胃口,但是这始终是比我自己窄小的狗窝实在要好上不少。
好几年前,我曾经在这度过过无数个晚上。时光过去,景物全非。尼克的生活也都触礁了……但是我却还活得好好的。大家莫不是以为……尼克依旧在我心里占据着重要的位置?怎么可能呢,他现在,不过只是我的老哥们乔治的表兄外加我的一个客户而已。
此刻,当他伸出颤抖的右手搭上我的肩膀时,我的心中不由得闪过了一丝的烦躁。那个英俊潇洒的著名医生到哪里去了?我想,怎么这么一件小事就把他吓成这个样子了啊?
“马克……”他伸出同样颤抖着的另一只手指向酒柜,“我……总觉得气氛有点怪怪的。我们先喝一杯?”
我耸耸肩。“不行啊!尼克老哥……”我说,“你这手可抖得真够带劲的!你再喝两杯,可能就直接瘫倒在地了!那怎么行!”
尼克听了我的话,深深吸了口气,慢慢地就开始冷静下来。擦了擦头上的汗珠,他说,“其实我并不害怕,看你的反应,我这样子看来实在是够狼狈的吧?但我只是有点紧张而已。”
“大概是吧……”我点点头,说,“但是来都来了,你不是成功骗过了门房了吗?他可是一点儿也没有怀疑,那你还有什么好担心的?赶紧找到战利品,然后——回家睡觉——明天一早醒来,那就什么都解决了!”
他笑了笑,点点头,带着我到了书房。他说,“我也不知道伊莉莎将照片放在了哪里……”
他说话的同时,我偷瞄了一下墙上挂着的一副画。画面上有一个拿茶壶的女人。作者大概不是什么知名人士,但是画得还不错。笔触细腻、色彩简单,跟深紫色的墙壁综合起来,配合得恰到好处,让人有种温暖的感觉。
如果这幅画是伊莉莎选的话,那么说来她到底还是有几分鉴赏力。
我猜,这下面大概有什么?
他继续说道,“好几年前我在书房里设了个保险箱,就在那幅画后面。但是当我把房子送给伊莉莎之后,不过才短短的几个月时间,她就将这里翻修了一通。整间房子都大大变了样。所以,现在我也没法肯定保险箱还在不在同一个位置上。”
“在与不在,”我说,“看看不就知道了?”
画拿开以后,一个闪着金属光芒的大保险箱果然出现在了我的眼前。在这上头有个电脑式的密码锁——只要按错了密码,就会哔哔响个不停——要将这玩意打开,其实也不难。但是那就不得不多花点儿时间……
在我烦恼地抓着下巴的时候,尼克说,“我大概能够猜出密码。”
于是,经过两次的错误尝试以后,我们两终于成功打开了保险箱。一叠子保险单、证书之类的文件跟好几个精致的首饰盒马上出现在了我们眼前。
面对诱饵,难道我又能忍得住手么?但是在我打开公文袋,将那一些首饰往里装的时候,尼克却伸出了指头指着其中之一制止了我。
那是一件红宝石项链,十二颗小红宝石、六颗大红宝石以纯金链子串联,在灯光之下,闪着无上诱惑的光辉。可以想象,伊莉莎戴上这串项链后,该是多么的魅力四射。
但是也可以想象,这串项链脱手之后,能得个怎么美好的价钱。
望着尼克疑惑的神色,我辩解道,“尼克老哥啊……你知道吗?如果全屋的财物纹丝不动,只是丢了你的照片,那么伊莉莎肯定第一个就会想到你的头上。到时候她心中不忿硬是要针对着你,那你也未必就能招架得住啊!如果说别的财物都有损失,那倒是可以伪装成一般的失窃案子……”
“我倒是没想到这点”尼克脸色有点难看,他说,“你说的也对。但是使我疑惑的不是这点……”他从我手中拿过项链,继续说道,“这玩意应该很贵?”
“哎哟,”我搓搓手指头,“现在卖出去的话,因为来源不明,大概没法卖个好价钱。但是卖个三分之一的价钱肯定也是可以的,那就是——起码也能有个三千镑。”
“对吧!”尼克点点头,“我就猜这玩意的价钱会很好看。但是它却不是我送给伊莉莎的。这种东西昂贵的程度,大多数男人——包括我——付款的时候也会不由得打个颤。在今天晚上之前,我从来没见过这玩意。除此之外还有几样……我不知道它们的存在,也没见她戴过……”
哦……我暗自想道,莫非尼克老哥也惨了,带了绿帽子了?
但是尼克再没说别的话,就将那一串项链连同别的首饰一股脑儿塞到了我的公文包里。
接下来我将保险箱里的文件逐叠子翻过,但是却没能在里头找到今天晚上咱们主要的目标——尼克的艳照。
接下来我用了三十分钟,将书房里的所有柜头统统打开,仔细一一看过。我在这些柜头里找到了两百块现金和一些较便宜的装饰品。我从来没想过,伊莉莎居然收集扇子,各种各样的、纸的、绢的、描金的,看起来真不赖。但是对于扇子收藏的行情,我实在不了解。于是我拿了现金,扇子就算了吧。
此外,我还找到了一本白色珍珠皮封面的日记。哇哦!尼克的神情瞬间有些扭曲,似乎很想将日记打开看看,但是马上他又移开了眼睛。于是我也就当没看见这玩意,将柜头重新锁起。
另外一个房间不带洗手间,装潢也比较简单。里头甚至没有床架子,只有一个床垫。大概是用作客房。虽然只有寥寥几个柜头,但是我也没有放过。谨慎为上嘛!
然而不出我所料,在这里我一无所获。
最后,我只能怀着最后一点希望,来到伊莉莎的卧室里来。在这里,我看到了整套华贵沉重的橡木家具——看起来很熟悉,似乎是尼克从前使用的那一批。但是跟以往极为不同的是,这些家具上基本都覆盖着一层缀深紫色的蕾丝花边的布料。在沙发上、在大床上甚至还堆放着无数个形式各异的花布洋娃娃。
望着此情此景,尼克不由得叹了口气。我也只好拍了拍他的肩膀,继续工作。
把这个房间仔细翻找一遍以后,我却也只能将双手一摊,一筹莫展!“尼克老哥,”我说,“你的情报到底准不准确?照片呢?我连个影子都没见着!”
“不在这里又能放在哪里!”他将右手插进金色的发丝之间,“前一阵子,我还亲眼在这房子里看过这一批照片——装在黄色牛皮纸信封里!伊莉莎告诉我,如果我放聪明点儿,这些照片就不必在法庭上曝光!”他的视线落在了大床上的洋娃娃之上,在此刻我看见他忍不住攥紧了双手。他说,“在此之后,好吧,我顺着她的意,给了她一些生活费。如果说她从来我没想到过我会来偷,她又何必将照片转移走呢?再说金石公寓的安保非常出色,她也不必担心有其他毛贼进来。”
听了他的话,我沉默了片刻。在这时候,他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陷入了洋娃娃的重重包围之中。此种景象看得我有点想吐,也很想大喊。但是我忍住了。
我说,“既然现在什么都找不到,算了吧。我实在没有办法了。如果东西在这,我就能想办法偷出来。如果东西不在这,我变不出花样来。”
“对不起,让你陷入到这样的麻烦中来。”尼克苦笑着,我从未见过他的脸皱得如此厉害。他说,“实在抱歉……但是我想,马克,你应该从前也干过……这种行当?”
我点点头。
“今天晚上你找到的东西,你可以全部拿走。这是你应得的,”他说,“但是天大的麻烦始终解决不了,所有的东西就都属于伊莉莎。我没办法再给你酬金。”
我望着尼克。他的看似坦率的双眸中蕴含着隐隐的神光。这是一种代表智慧的光芒,只属于聪明人。估计我和乔治,一辈子也不会有这玩意。尼克他什么都明白了。他这个混蛋。
我颠了颠公文包,它的分量比来时重了不少。但是内中的内容物也没多到显眼的地步。我可是有素质、有技术的小偷,可不是什么都拿。
在心里暗暗算过这一晚上能够获取的收入后,我关上了屋内所有的灯光。
在黑暗中,尼克碰了碰我的肩膀。
“走吧,”我说,“尼克老哥。回到家,好好睡一觉。”
但是,在我伸手触到大门上、准备一把打开大门的时候,我心里却突然闪过了一丝异样的感觉。
“我们是不是有一个地方没有看过?”我说。
看来确实是呢。
但是到这个地方却千万不能开灯。于是我和尼克,只能摸黑走了一步、两步、三步……穿过了罩在黑暗之中的客厅。途中我被沙发拌了一下脚,但是我和尼克终于还是适应了黑暗,来到了阳台前面。
当我伸手挑开阳台玻璃大门前挂着的沉重窗帘时,我就知道事情坏了。
“伊莉莎……!”尼克惊呼,但是马上他就捂住了嘴巴。
出现在我们俩眼前的,是怎么样的一种情景呢?
我看了一下手表,此时是十点三十分。对于这个喧嚣的城市来说,现在不过是众多男男女女正要出门寻欢的时间。所以,在这一个城市里,无论多晚,都不缺灯光。更不必说,其实现在的时间还不是太晚。
但是,对于伊莉莎来说,她再也没有时间了。她再也无法出门玩乐了。她死了。
在远处传来的半明半暗的灯光之下,我隐隐看清了伊莉莎身穿的衣服——这是一套深颜色的低胸晚礼服。她坐在一张白铁椅子上,旁边是一张低矮的咖啡桌。她的表情我看不太清楚,于是我掏出了钢笔大小的手电筒,并且马上打了开来。
手电筒发出惨白的灯光,现在我看到了她的表情。那是一种凝固的惊恐。她那带着诱人纯真的美丽脸庞上,五官依旧精致完美。但是她的脸庞底下却无可抑制地透出了灰白来。
将手电筒下移,我看到了她惊恐的原因。一把手掌大小的薄薄的拆信刀正正插在她胸膛上,她怎么能不惊恐?
我倒抽了一口凉气。“妈的……咱们两都玩儿完了。”我说。
尼克痛苦地呜咽了两声,于是我后退了一步,回过头来望着他。
“她是我老婆!”尼克捂住嘴巴,压抑的声音从他的指缝间透出来,“虽然我们有过相当多的冲突,但是毕竟我却还是曾经打算过跟她组织家庭,一起长久生活!伊莉莎……她是我所选的妻子!现在她却死了!”
对男人来说,家庭和色欲可能完全是两回事。在这个骨折眼上我不想去指责尼克,并且其实我也给吓坏了。于是,我只能拍了拍他的肩膀,打断他痛苦的回忆。
“尼克,”我苦笑着说,“我们首先该想想怎样脱身才是。如果这当口上伊莉莎的尸体被邻居看见,我们俩就是想要脱身恐怕也很难!”
尼克作为医生,绝对不是第一次看见尸体。因此,在我伸手拉开阳台玻璃门的时候,被凉风一吹,他马上就回过神来了。
伊莉莎原本是个娇小轻盈的女人,但是当她死后,她的尸体却变得比石头还沉。我跟尼克两个,一人拉肩膀、一人拉大腿,费了老大劲,才将她的尸体从阳台上移到沙发上来。
我保持着镇定,只花了十五分钟,就和尼克一起回到了大街上。等待电梯的时间似乎无比的漫长,但是等待数字从一跳到十二、再从十二跳回一,所花的时间其实并不长。门卫依旧是同一人,是那个黑人。他基本上没分过半个眼神给我和尼克。于是我们就顺利过关了。
“也就这样子了吧!”踏上路旁水泥地板,我望着尼克的轿车,拍了拍重新变得空空荡荡的公文包。我说,“再见吧老哥们!好好睡一觉!”
发动机的轰鸣声离我远去后,我走了两个街区,搭上了路过的的士。
这个晚上,我好累好累。那一些赃物,等同于罪证。为了减轻自己的嫌疑,我只能又把它们回归原位。
回到家,我很想喝酒。但是我却不能喝,因为我的胃部正火烧火燎的疼得厉害。于是我勉强提起精神,泡了壶红茶。温热滚烫的液体流进了我的喉咙、胃部,冲走了我些许的愁思。
我想象着尼克现在是怎样地坐在他的书房里、紧闭牙齿咬着细长的烟斗。烟雾会从他的嘴巴里冒出,掩盖住他紧皱的眉头,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我也想抽烟啊。但是这意味着我必须上街找家便利店去买上一包。
于是我翻身上床,用枕头盖住自己的脑袋,就此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