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千帆过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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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前。
国内，G城，贝宅。
程宇在向宋安知汇报时，越说越兴奋：“这传闻中的顶级大藏家也是挺奇怪的。最初还以为他联合世界百年拍卖行CHAISTIE’ S，是想给中港国际挖坑，并将夏渔牵扯进去，目是就是为了将你绊倒。万万没想到，他其实是在暗中帮你。首先，将《木石图》重磅砸出辗转给到国内拍卖行，这与您近近运作的项目以及宋氏的理念是一致的。他还特意让中港国际接洽……也就是说，这波操作，明显是在向您示好；其次，在您处理李清年一伙这个棘手大案子期间，以李清年他们的阴险程度，夏渔很有可能会变成您顾此失彼的软肋，而他却支开夏渔，让您可以集中火行清除行业浑水。至于他为何兜了这么一大圈子来帮您，却要刻意制造出与您作对的氛围，貌似是要给您一个下马威？还真让人费解。以及……”
程宇忍笑，“他钦点了夏渔和何宴一同前往，似乎就是故意要惹您生气。”
其实，话说到这里，宋安知和程宇都已心知肚明，背后暗中操作的人是谁了。早在与夏渔每日通话中的只字片语便已猜到七八成，如今只是更加确定了而已。
没等到宋安知的回答，程宇又继续说，“当被我们盘点CHAISTIE’ S排名前十的顶级大客户，还刻意排除了宋氏，没想到……”
老爷子这是，给他台阶下了。
宋安知手上反复地翻转着那枚古铜梅花，有些无奈，却又松了口气。
心情复杂无比，却已有决定。
宋安知：“程宇，帮我订明天一早到伦敦的机票。”
程宇：“好的。”
李清年的案子已按预期收网，处理得干净，没落下诟病。夏氏夫妇也全身而退，当然，为这事宋安知这边没少花力气。程宇犹豫了几秒，还是决定说出另一件事，“夏教授在得知自己项目也牵涉其中后，情绪起伏过大，高血压引起晕眩，目前正在住院。”
宋安知神色一凛，“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是夏教授极力不让我告知您。夏氏夫妇说很感激您的出手相助，但考虑到您还在处理大项目，让您养精蓄锐，清除浑水，不用担心他们。”程宇赶紧说，“我已安排了医院中最好的医生和设备，目前无大碍，明天就可出院了。”
宋安知穿起大衣外套，“送我去见见他们，现在。”
在医院中探望过夏氏夫妇，又将后续的安顿事宜与程宇交待好之后，宋安知便迫不及等地赶赴英国。来见他想见的人、接她回去，以及，回来安抚某位暴躁的老先生。
“爷爷，我回来了。”
宋安知话音才刚落，那枚用黄花梨木做成的实心拐杖，便已一下又一下，似乎要使尽全力般打落在他身上。
“你还敢回来！你还敢回来！不是翅膀硬了，不需要我这老头了吗？你还回来做什么！……”
宋安知并没有躲，默默地承受着这一顿怒火攻心的打骂。夏渔一开始是愣住了，当反应过来时，发现程总管已和随从伸手拉住了岱老先生。老先生最后气急败坏地“哼”了声，度步往里厅走去了。
夏渔赶紧走到宋安知面前，心疼地问，“痛吗？你怎么不躲呢？”
“不能躲，他打我一顿是为了给自己个台阶下。”宋安知无奈地苦笑一下。再看向夏渔时，眼神已换上笑意以及沉沉思念过后的异样情愫，“想不想我？”
“想。”夏渔答得很实诚。
宋安知一笑，拉起她微凉的手，往屋里走。
“原来岱老先生就是你爷爷啊，你不用去安抚一下他吗？”夏渔急急地跟上他的步伐。
宋安知：“让他自己消消气。”
当回到了宋安知的常住房间时，程总管已亲自将他的行李送了上来，同时还送来了药油。宋安知一一接过，“谢谢程叔。”
程总管和岱老先生一样，是个不苟言笑的人，可是在面对宋安知时，脸上的表情总会自然而然地柔和几分。他悄声和宋安知说，“待老爷子气消了，小少爷您来一趟吧。”
“我会的。”宋安知说。
“夏小|姐的行李需要收拾上来吗？只是……”因为夏渔已住了近一个月，日常衣物及用品已遍布了整个房间里。程总管犹豫了下，“她的私人物品，下面的人不好碰？”
宋安知看了正在研究药油说明书的夏渔，转头对程总管说，“不用，我晚点下去取。”
大概没想到宋安知说自己亲自下去取，程总愣了一下。他想了想没什么话要交待，便关上门离开了。
夏渔脑中消化着那些片断化的信息，终于慢慢理出了一个关系网，她不太确定地问宋安知，“程总管是程宇的父亲？”
宋安知心不在焉地“嗯”了声，一转身，便将她抱了满怀。只是抱得太紧，她有点喘不过气，于是用力推了他一下，“你把衣服脱了，我给你涂药油。”
宋安知想到自己一身“风尘仆仆”的飞机味，自动自觉地退开了几步，“我先洗个澡。”
说完便往浴室的方向走去。
夏渔坐在房间里的沙发上等他出来。
没多久，他的声音从玻璃门里传来，“夏渔，给我拿套衣服进来。”
“真会使唤人。”夏渔嘀咕一声，给他找了套休闲服拿了进去，边走边说，“其实可以先别穿，一会还是要脱的……”
她想表达的意思是，上半身可以不穿，方便一会给他涂药油。没想到她才刚说完，宋安知已大大方方地拉开了浴帘，未着寸缕，肌肉匀称的身上还滴着水珠。他定定地看着她，眼中有着不怀好意的浅笑，“这么心急？”
夏渔意会过来后，脸一红，便将手上的衣服砸向他，“赶紧穿好了出来。”
最后宋安知出来时，还是只穿了条裤子。
虽然他说不疼，但夏渔看到他身上已肿起一条一条红痕，有些已经转化为淤青了。她将药油倒在手心上，稍微用力按压下去，有些心疼地说，“你爷爷下手可真够狠的。”
宋安知却是连眉头都不皱一下，表情反而随着她的按压而露出微微享受的神色。听到夏渔的话，原本趴着的宋安知侧了下身转头看她，“也是你爷爷。”
“哪里，我还没答应嫁给你。”想起他在机场时非常不正经的求婚，夏渔囧了下。不过回想了下岱老先生这近一个月来对她的态度，难免会有些失落，“老先生好像不太喜欢我。”
闻言，宋安知笑了一声，“不太喜欢？夏小|姐，你的领悟能力恐怕是有些偏差。如果他不喜欢你，估计早就让你消失在我眼前了。”宋安知顿了下，声音又低了几分，“爷爷年轻时，挺狠的，这也造成了他和奶奶很大的分歧。尽管现在老了，经历了一些分离之后也有所收敛，但他依然是位说一不二的固执老头。他会留你在这里，等我回来，已经是在无言地接纳你了。”
夏渔听着，有些开心，嘴上却不饶人，“原来你的严肃固执是遗传了你爷爷啊。”
宋安知的回应是，直接伸手在她腰上掐了一把。
夏渔笑着躲开他的第二波攻势。
想起岱老先生关于宝石戒指的往事，夏渔心情又染上了淡淡忧愁，“今天老先生给我讲了那只宝石戒指的故事，听完之后，觉得挺悲伤的。”
宋安知意外之极，“他竟然会跟你说这个？”
“嗯。”夏渔回想了一下当时听到的内容，“不过他似乎最初并不知道，戒指在你手上。”
见药油涂得差不多了，宋安知坐起身，与她面对面坐着，才娓娓道出当年的秘密，“虽然奶奶在庄园生活仅有几年时间，但他很喜欢我。不要让爷爷找到戒指，这是奶奶临终前和我的约定。大概是奶奶是希望留给爷爷一些得不到的念想，这样才能让爷爷继续以作战的状态生活下去，完成他的理想伟业。”
“可是现在你还是让他知道了戒指的存在了。”夏渔不解。
“没关系。一是宋氏大局已定，爷爷已基本完成了他当初对宋氏的构想；二是我和平芝已经接棒了。还有，其实爷爷已经放下很多，没有以前那么较劲了。”宋安知想，起码愿意先给别人台阶下了。其实在这个时间亮出戒指，还有个主要原因，“你离开时，其实我有些心慌，因为一切都没能在我把控范围内。这只戒指在收藏拍卖界举足轻重，我想如果有人想找你麻烦的话，看到它，会为你让路。除此之外，再让平芝照应一下你，我实在想不出，还能为你做些什么了。”
夏渔有些感动，一时说不上话。沉默了一阵，她才小心翼翼地问，“你那时失明及失语，也与这只戒指有关么？”
“这倒没有。”宋安知深深地叹了口气，“其实爷爷很爱奶奶，《木石图》是奶奶家当年的传家宝，爷爷藏了它三十年，如今才归还祖国，就是为她而藏的，这是他们之间的约定。可惜，当年……当年奶奶是怀着小叔时离开的，回来时，也是带着小叔回来。爷爷和奶奶之间的恩怨，其实我们小辈都不太清楚了。只是小叔一直觉得是爷爷对不起奶奶，甚至后来奶奶离世，他也觉得，是爷爷一手造成的。所以，他对宋氏及爷爷自始至终都有一股恨意。爷爷却是挺宠他，一心想要弥补他。奶奶离世之后，小叔倾进全力想要抢夺宋氏，甚击垮宋氏。那次我们举家回国，遵循奶奶遗愿将她的骨|灰送回故乡，小叔却以绑架我为要挟，想要击败爷爷。在小叔的一连串恐吓以及……”
宋安知怕夏渔听得心里不舒服，忽略掉其中一些受难细节，继续说，“我的视力及语言能力就是在那时失去的。小叔将我在一个荒山野岭扔下了，他自己却在回城途中驾车撞向了一个悬崖……那时我摸黑一直走一直走，便遇见了好心收留我的阿婆……这就是，一直不知如何跟你说起的，故事的全部。”
宋安知微低的眼睑下，洒下了一片阴影，此时的他，有些颓然。
夏渔移近，抱了抱他。
“不说那些了。”宋安知苦涩一笑，“都已经过去好久了。”
“我还有个疑问。”夏渔见他在等自己往下说，于是便问，“老先生打你，也是因为你小叔的事？”
“不是。”宋安知捏了下她的脸颊，“是因为你。”
“我？？”夏渔瞪大了眼。
“那时为了找你，我无所不用其极。而他却为了不想再回忆起小叔的事，就千方百计去封锁消息。你知道，他的权势比我大得多，所以，我找你找得多困难，你知道吗？因为这个，我和他彻底闹僵了。他打我，其实是怪我五年都没回来。其实我每次回伦敦，都会回来看他，只是让程叔帮忙瞒着。”
夏渔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样原因，却依然疑惑，“为什么要瞒着他？”
宋安知无奈，“跟让他找不到戒指，其实是一个道理。这么说来，其实爷爷也挺幼稚的，需要别人一直给他做激将法。”
“不是幼稚。”夏渔唏嘘，“是寂寞，是君临天下，再回首却无人等候的寂寞。”
“你倒是挺懂他。”宋安知笑。
“那现在戒指也还给他了，你也回来见他和他和解？就不怕老爷子没念想了？”夏渔有点理解不了宋安知与他爷爷之间的相处逻辑。
“怎么会没念想，但我觉得，他现在的念想转移了……”宋安知勾起嘴角笑，“爷爷大概在想，宋氏第四代掌门人，什么能面世。”
夏渔：“……”
这频道转换得有点快啊。
很久之后的某一天，当宋安知与夏渔重走了一遍那处她误闯过的代山园。
才知道，宋安知的奶奶，叫李代山。
“岱”，是奶奶离开后，老爷子给自己封的号。
千帆过尽，最难得是不忘初心。可是往往，一转身便是千山万水。一不留神，我们便在途中丢失了至爱。徒留唏嘘与遗憾。
唯有，且行且珍惜。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千帆过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