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知鱼之乐》江南西

38、不离不弃

　　后来宋安知与老先生谈了什么，夏渔并不知道，她并没有参与其中，只是大体看来，僵持的祖孙二人，算是和解了。
　　只是让夏渔不解的是，宋安知最终还是把戒指要回来了。
　　“不还给爷爷吗？”夏渔问。
　　“爷爷说送给你。”宋安知将戒指再度递到她面前。
　　这样似乎不太好，她很明白老先有对戒指有多在乎，她要是收下，就是夺人所爱了，但夏渔一时却找不到什么理由来推脱。只能回，“那我们先替他收着吧，只是不要戴在手上了，太招摇。”
　　“你决定。”宋安知再度翻出求婚这个梗，“反正求婚戒指我还是会再买的，你放心。”
　　夏渔：“……”
　　她没有不放心啊。

　　秋拍在即，目前何宴也联合了品牌部在国内对《木石图》作了第一波拍前宣传，果不其然，引起海内外轰动效应。而第二波宣传，正是需要夏渔手上的学术研讨资料作背书，所以夏渔不能久留，需要尽快回国。

　　离开这天，岱老先生亲自到门廊外送行。
　　他依然神情严肃，在看向夏渔时，问：“丫头，你还会回来吧？”
　　“会的。”夏渔想了想，叫了他一声爷爷。
　　老爷子点点头，肃穆的脸上有了淡淡笑意，尔后又瞪了下眼，“先说好了，我让你回来，不是为了看到你，而是要看我的宝石戒指。”
　　这次夏渔没再和他吵嘴，而是淡淡地笑着，轻声说了句好。

　　在离开伦敦之前，宋安知还是带夏渔回切尔西的家，正正式式地见了一回父母。
　　然而，当回到宋安知房间，躺在那张夏渔躺过的大床上时，宋安知异常激情索求无度，夏渔不禁严重怀疑宋安知带她回切尔西的真正目的。
　　后来，她趴在枕头上，无力地喘着气说，“宋安知，你这算是什么癖好啊。”
　　宋安知压在她背上，轻嗯了声，算是回应。哪管得上什么癖好，只是一想到那天和她视频聊天，看着她洁白的肌肤深陷在他曾夜夜独眠的深蓝色大床上，就觉得受不了，心痒难耐，混身上下每一处毛孔都似是要极力张开，渴望完完全全地，拥有她。

　　他3岁离开父母，进庄园跟随在爷爷身边学习，未满10岁回国那年，阴差阳错下与她及阿婆生活了两年多，随后又回到庄园，回到爷爷身边。当18岁那年自己有能力独当一面时，他就基本开始了国内、庄园、及切尔西三地跑的生活。
　　每次从国内回来，一无所获、颓败不堪的他，都会回到这个房间中，将自己锁起来，任由无止境的思念吞噬自己，任由无止境的愧疚折磨自己。
　　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了十年。直到前年，他终于下决定心回国，长期定居G城，并再度与她重缝，才终于有了孤舟靠岸的安定感。
　　“我曾躺在这张床上，一遍又一遍地想起你。”
　　宋安知将脸埋在她的颈窝里，说出这些话时，声音一度哽咽，“我好想你。”

　　当他们回到国内时，苏轼《木石图》回归的消息已经彻底火起来了。
　　然而，随着新闻的白热化程度愈演愈烈，一则重磅炸弹触不及防地砸了下来。
　　短短一天时间内，“惊天大秘闻！宋氏第三代继承人曝光，《木石图》回归竟是因她！”一文在各种媒介平台中疯传，并由此新闻源衍生出各种视频、热点甚至专题传播。文中用多图作实锤力证宋安知为宋氏第三代传人，同时大胆猜测照片中的女子（夏渔）作为其女友，正是此次承接《木石图》项目回归的中港国际员工之一，称夏渔为达到目的，利用与宋安知之间的两|性|关系、使用各种手段暗箱操作并成功上位。
　　第一组图是在国博特展开幕式现场，刚摘掉墨镜拽酷万分的宋安知，拉着夏渔的手越过观众往场外走，由于有宋安知刻意护着，夏渔只拍到一个侧影。然而在首席位上，神情关切地看向他们的宋平芝却被放大圈了出来。
　　第二组图是，宋安知、宋平芝及夏渔站在餐厅门口亲密地说话，宋平芝抱了夏渔分开后，乘车离开的情境。
　　第三组图则拍摄到宋安知送夏渔到中港国际大厦前，二人拥抱过后，宋安知送夏渔到大堂中，依依惜别。
　　第四组图，则是近日宋安知和夏渔走出机场的情境，宋安知右侧肩颈上挂着一条卷轴，从尺寸猜测，应该就是《木石图》。
　　……
　　整篇文章除了证实宋安知为宋氏第三代继承人之外，重点用浓重的笔墨，将夏渔描述成一个为利是图、物质至上、心机极重的女子。
　　幸而由于距离太远，拍到的都是夏渔的侧脸或远远模糊的样子，不至于她的姓名及其它信息被即时人肉出来。

　　中港大厦那边已经围了一圈记者盯着，夏渔自然是没法上班了，留在贝宅中处理工作。只是出了这样的新闻，心浮气躁意难平，无论做什么都不太顺心，最后“啪”的一声合起笔记本电脑，干脆坐在窗边叹气。
　　林圈打电话来时，开口第一句就是，“你这为利是图、心机极重的女人啊。”
　　夏渔咬牙，“林总，小心你家东山再起的这个小企业也被我吞了，我胃口可是很大的。”
　　自从林圈接手她爸爸的事业之后，夏渔都不叫她“圈圈”了，而是习惯开玩笑地称呼她为“林总”。
　　林圈取笑归取笑，打这电话实则是关心的，“怎么，都被欺负到这份上了，你家宋爷还不出手还击？”
　　“还在暗中调查，应该今天就会有定论。”夏渔看了眼此时正坐在书桌前，专心地对着电脑亲自与国内顶级公关团队交涉的宋安知。大概是感受到她的视线，宋安知抬头，看向她，原本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来，眸色深深。
　　看着这样的他，夏渔似乎轻轻地被“电”了一下，然后赶紧移开视线，并转移了话题，“你公司运作得怎样了？还顺利吧？”
　　林圈笑，“还行，有爸爸传授着，并帮忙在背后撑场，我这霸道女总裁当得稳稳妥妥的。”
　　“噢……”夏渔故意拖长尾音，“你家向大建筑师，最近有没有什么表示？”
　　“呵，还能有什么表示，玩着猫抓老鼠的游戏呗。”林圈的声音里有着淡淡的愉悦，“小渔，我现在比以前，开心多了。我和他当年算是闪婚，现在分居后，他重新追我，我反而有一种，重新恋爱了一次的感觉。”
　　“那就好。”夏渔真诚地说，“我替你开心。”
　　“先不说我的事了，待你这烂摊子处理好之后，我们见个面好好聊聊，我先去开会了。”林圈那边传来一声声“林总好”的称呼，似是进了会议室。
　　“什么我那烂摊子，你怎么说话的，喂？喂！……”林圈已经挂了电话，夏渔郁闷地将手机搁在椅子上，继续对着窗外叹气。

　　宋安知不知什么时候已走到她身边坐下，双手搭上椅背圈住她，出声安抚，“放心，我会处理好的，不会让你白受冤屈。”
　　夏渔没事找事，“你怎么知道是冤屈，说不定我就是那样的女人呢？”
　　宋安知拉起她的左手，握在手中，笑了下，“我听说爷爷开价10亿英镑，你也不愿卖掉戒指？”
　　“我哪有那么傻，区区10亿英镑算什么，像我这么心机重的人，看中的是你背后的整个宋氏，你可要小心了。”
　　“如果你肯要……”宋安知滑下椅子，单膝跪在她面前与她平视，平静而认真地看着她，“我说过，我的所有都是你的。就当是，聘礼？”
　　夏渔被他眼中的认真神色吓到了，她不过是随便发泄下心头的烦燥乱说的，宋安知此时郑重的架势，像是真的要将宋氏交割给她似的。
　　“不要不要。”夏渔挣开他，懒懒地趴在窗台上，声音低低的，“钱也好，名也好，利也好，都不重要。我如今也能够自食其力，不用再熬穷日子了。千金万银，还不如在那个小渔村的老宅子里生活得快乐。只可惜……”
　　只可惜，那里的一切都没有了，越来越陌生。

　　提及此，夏渔才想起，在重遇宋安知之后，她竟然有一年多没回去过了。换作是以往，只要有假期，她每年都得回去两三次。心底某个角落大概是在等待或期盼——或许知了哥哥会回去找她，只是物是人非却再也找不到。她偶尔回去，说不定还能碰上他。
　　所以在重遇宋安知之后，她就再也没回去过。
　　因为，看着那些越来越陌生的情境，看着再也回不去的儿时大院，心会隐隐作痛。
　　“相信我，一切都还会再有的。”宋安知说完这句话，按了下她的肩膀，便继续回电脑前，着手处理事情。

　　没多久，程宇便回来了。
　　“查清楚了，是艺术圈中一个八卦媒体首先爆出的料，主要是在国博特展是无意中发现了端倪，然后就想方设法各种跟踪报道，前阵于终于攒足料了，才一次性爆出来，完全没想到，会像病毒一样传得那么快。”程宇递上手上的一份资料给宋安知，“刚刚公关团队那边也通知我了，说您的计划是删干净近日各种传闻，然后灭掉那个八卦媒体？我不赞成这样的做法，我们应该借众公关团队的力量，引导舆论实行大反转。”
　　大概牵涉到对夏渔的诽谤，宋老师是真的太生气了，没想到他也会有意气用事的一天，程宇有些失笑，这还真是难得。
　　“我刚刚已经改变主意了。”宋安知语气坚定，不容拒绝，“召开媒体发布会，我亲自出席。程宇你现在去安排。”
　　程宇：“啊？……”
　　夏渔：“啊？…………”

　　年度最轰动事件之一，大概就是——拥有超高颜值的、向来都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甚至脸都未在公众场合露过的、在圈中人称“宋爷”的宋氏第三代继承人，亲自并单独召开新闻发布会。除了艺术圈、收藏拍卖圈的媒体记者，包括经济商业线、时尚线、社会线等全方位数百家媒体从全国各地甚至海外直奔而来，轰动社会各界。吃瓜网民们更是早已候坐有键盘前，等候着这一波“大瓜”。

　　发布会选择在城中最高档的酒店会议室中进行。
　　虽然早有那些远远捕捉的照片作参照，已略知这位“宋爷”绝对是位颜值担当，却万万没想到，亲眼目睹时，竟是这等风采。更重要的是，那种无声无息地掌控全局力压一切的气场。所以当宋安知出场来到首席位时，全场安静大概有足足半分钟，媒体记者们才反应过了，随后此起彼伏的镁光灯一直闪烁，没再停过。
　　宋安知坐定后身体稍微往话筒方向前倾，这是即将要发话的姿势。所以他做完这个动作之后，全场立场安静下来，每人都在心里暗暗猜测他即将要说话的内容。

　　“今天召开这个发布会，我主要明示以下三点：一、我叫宋安知，的确是宋氏的后人；二、她将是我今生唯一的妻子，近日的所有诽谤，我都将逐一追究法律责任，绝不轻饶。”说到这里时，宋安知原本严肃平静的脸上，露出了微微怒意，尔后像是想起什么，神色在慢慢缓和下来之后，“第三点，我昨天想将所拥有的一切作为聘礼送给她，被她拒绝了，我很受伤。”

　　待他说完第三点之后，场内响起一声又一声的抽气声，这么短短一句话，蕴含的信息量实在太大。
　　整个宋氏横跨多国多领域的核心业务，市场估值早已入列世界前位，尤其是，宋氏的真正估值并非这些常规的估算就能衡量，其在英国掌握的权贵、各大国中的份量以及在国内的人脉资源，都是首屈一指的。在宋安知的这句话里，第一个信息点是，他愿意将这么庞大的王国交给这位女子，可见他对这个女子爱得有多深。
　　第二个信息点是，这位女子拒绝了他，证明这位女子并非如报道中那样为利是图，反而是有自己的坚持与个性。
　　第三个信息点，因为女子的拒绝，令宋安知很伤心。看来在这段关系上，更多是宋安知甘于下风。能让甘愿如此捧在手心上的人，到底是怎样的一位奇女子？

　　宋安知说完三个要点之后，没再回答现场此起彼伏的问话，他礼貌地说了声“谢谢大家”，便淡漠地离开会场。一位记者却在此时拼尽全力抢到麦克风，在宋安知完全退离之前，大声地问出了大家最关注的一个问题：“宋先生，有人猜测你口中的那位她，不过是一介平凡普通女子，请问她有什么魅力，吸引到您愿意为她倾尽所有？”
　　记者问完之后，全场鸦雀无声。
　　宋安知顿住，又折回几步，看着会场中安静地等着他回答的一众记者，原本神情淡漠的脸上竟再度露出笑意，甚至笑出了声。他接过旁边递来的麦克风，定了定神，认真地回答：“子非鱼，安知鱼之乐。在我心中，她是世上最美好的女子。”
　　说完便大步离开了，剩下一帮不断回味他这话的媒体记者，惊叹声接连不断。

　　因全网直播的关系，吃瓜网民们早已炸开了锅。
　　“我CAO，果然是传说中的宋爷，这波操作大写的服！”
　　“这位女子上辈子是拯救了宇宙吧？今生才换来这么一份惊动天地的爱情。”
　　“把我的心送给你，再把我的王国送给你……啊！这是我今年听过最动人的表白！”
　　“有钱，任性，更有爱。”
　　“舆论反转得迅雷不及掩耳，这瓜吃得太爽了。”
　　“宋爷实力圈粉啊，太酷太霸气了！我做梦都想有个人这样来爱我！”
　　……

　　“吃瓜网民”之一夏渔，收看完直播之后，此时刷着不同渠道的网络评论，同时收到一大堆来自同事朋友的各种震撼与恭喜，夏渔回复不过来，干脆不去理会了，只是简单和夏爸夏妈通了个电话，解释了一下大概情况。其实就连她自己，都还没有从宋安知的这波操作中回过神来。

　　一小时不到，宋安知就回到了。
　　夏渔看着他，久久说不出话。
　　说不感动是假的。然而，这个人一直以来都极尽低调，如今却因为她，不得不走到了聚光灯下，其实她并不想他违背自己初心。
　　夏渔：“委屈你了。”
　　宋安知：“我不会让你受委屈。”
　　二人同时出声，说完之后，都陷入了一阵沉默，消化着对方的话。

　　夏渔先开了口，“下次不用这样，我们又不是大明星，风波总会过去的。如果你不喜欢高调，以后就不要再去做这样的事情了。”
　　宋安知看着她，“我有太多种方式让这几天的新闻以及发布这些新闻的媒体销声匿迹，但是那样，你依然会陷入被人猜忌的怪圈中，那样，其实你就吃了个闷亏。还不如我直接宣布，一了百了。我一大男人，有什么好委屈的。没什么高调低调的，对我来说，都不算什么。以前低调，其实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懒，懒得去周旋。”
　　夏渔被他最后一句话惹笑了。

　　宋安知顺势揽过她，轻声问，“有没有奖励？”
　　夏渔在她唇上轻轻地啄了下。
　　宋安知低眸看她，“就这样？”
　　夏渔笑着摇了摇头，伸手摸入口袋中，摸出一只设计简洁大气的白金戒指，托起他的右手，将戒指稳稳地戴在了他的无名指上，尺寸刚刚好。夏渔笑盈盈地抬头看他，“宋安知，嫁给我吧？”
　　“……”宋安知一时无语，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会是被未婚的那个，还有，“嫁”是什么鬼！他不接受她的恶作剧，却又舍不得将戒指取下来，于是就那样戴着了。
　　宋安知伸手捏了下她仍旧笑意极深的脸颊，“什么时候买的戒指？”
　　什么时候？其实就是在回国的第二天，那时风波还没起，她中午在回中港国际大厦的路上路过一家品牌首饰店，一眼就相中了这款男式戒指，不算特别，也不名贵，却简洁大气，于是便按着她熟知的手指尺寸，买了下来。

　　他说过的那些话，她都记得，并且时常会想起。
　　在机场时，他声音微颤地说，“我不想再次失去你。”
　　在伦敦家中他的房间里，他哽咽着说，“我好想你。”
　　在媒体发布会上，他无奈地说，“被她拒绝了，我很受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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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爱她，无庸置疑，所以才更害怕失去她。
　　所以此时，夏渔对宋安知说：“这只戒指，是我给你的承诺，从今之后，不离不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