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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此生不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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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城京城只待了三天,夏渔就回G城了。当然,是与宋大神一起回的。
因之前迟迟没搬过贝宅,所以一下飞机,宋大神就有些端着架子了,声音淡然无波,面色酷酷的,问夏渔:“回哪儿?”
程宇提前一天回来了,今天是他接的机。此时程宇坐在驾驶座上,笑眯眯地等着她回答。
夏渔脑回路比较直接,“不是各回各家吗?”
宋大神:“各回各家?我以为,我们早就有同一个家了。”
夏渔:“……”
于是,回G城第一天,夏渔搬离了云景花园的小窝,如宋大神所愿,搬进了贝宅。
说是“搬”,其实也就是收拾一些常穿的衣物以及化妆护肤等日用品,其余的都留着。然后把宋安知留下的物品也挪了回来。
清清爽爽的小窝,以后自己还可以常回来。
宋大神此刻那么端着,夏渔哪敢要求有自己的房间,于是囧囧地拉着不多的行李,跟着宋安知进了二楼的主卧。整理一下放进卧室的物品之后,又来到衣帽间,没想到打开衣柜时,宽大的衣柜已腾出了一半空间。她疑惑地看了眼宋安知。
宋安知声音淡淡的:“一个月前就让陈妈收拾好了。”
夏渔“哦”了声,把自己的衣服挂了上去,她的衣服基本以素色为主,此时紧邻宋安知那些高级手工定制,竟然也有模有样的……
转身一看,酷了半天的宋安知,脸上才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脸。
你就继续端着吧。她转身走出了主卧,宋安知在身后跟着。
夏渔觉得自己挺厉害的,越来越镇得住宋大神的气场了。
有点沾沾自喜。
夏渔一本一本地,把自己带来的一大摞书,按照分类摆进书房的书架上。摆着摆着,才发现有些类别的书摆在较高的架子上,正想找来书房专用的小梯子,身边就多了双手接过她手上的书,稳稳妥妥地落在了较高的书架格子里。
宋老师张口就是教育人的口吻:“搬家这种事,你自己得自动自觉。所以,力所能及的,你自己来;力所不能及的,我来。”
“……”夏渔一阵无语,力所不能及……她的身高被歧视了!
为了让她“自动自觉”地将自己的物品移植到贝宅各处,宋安知还真是袖手旁观得可以。除了一些“力所不能及的”或较重的物品他会搭把手之外,其余的全是她自己整理。累得够呛。而他一直跟她身后进进出出,原本酷酷的脸上,笑意逐渐加深。
待弄完一切,已是傍晚时分。
本想好好休息一会儿,林圈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夏渔,你回G城了么?”电话那头,林圈的情绪有些低落。
“今天刚回呢?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夏渔有些担心,因为林圈一直是活力满满的一个人。
“你能不能,过来陪陪我。”低低的声音里,有着几不可闻的恳求。
“你在哪儿?在艺廊吗?我立即过来。”夏渔三两步下了楼梯,最后一步没踩稳,差点摔了下来。还是皱着眉头的宋安知扶了一把,她才站稳。
“没在艺廊,在江边的石凳上坐着。”
“好,你等我一会,我很快就到。”夏渔不放心,又重复了一句,“圈圈,你等我。”
宋安知看看慌慌张张的夏渔,待她挂了电话之后,才出声,“我送你过去。”
夏渔心急地穿上鞋子,想到林圈心情低落,大概并不想见到宋安知,于是拒绝了他,“我自己过去就好。”
盛夏的傍晚,热气将散未散。昏黄的日落打落在波光粼粼的江面上,金芒闪烁。舒服的江风徐徐吹来,树梢随之轻轻摇摆。江边行人渐多,已有音乐发烧友架起了乐器,准备一场露天演出。
林圈正坐在与人群相隔不远的石椅上,落寞地看着江上的船只来了又飘远,飘远了又来,视线并没有聚焦,仿若陷入一种无尽的沉思中。
看到夏渔走近,林圈才牵强地扯了抹笑。比哭还难看。
这是夏渔第一次见林圈脸上出现这种表情。哪怕是家道中落时,哪怕是受尽非议时,她都是我行我素,内心强大得似乎一切厄运都击不垮她。
夏渔在她身边坐下,不说话,静静地陪她坐着。
不知坐了多久,林圈终于开声,声音有些涩:“五前年,向晞就像是白马王子一样出现在我的世界里,将我从荆棘丛林中拯救出来。这五年来,我一直享受在他的羽翼保护之下,生活平静如水,日子一眼到底,我都快忘了,其实我自己也是一匹野马。我才发现,我把原来的自己藏起来了,已经快找不到自己了,这样的我,连自己都没有信心,如何去维系好一段婚姻……”
“圈圈,到底出了什么事?”夏渔不忍地看着眼前说着说着,就泪流满面的林圈。
林圈却没再说下去,擦干净眼泪,然后一把拉起夏渔,“走,陪老娘喝酒去。”
“月色”是岛上唯一的酒吧,却是一间清吧,有支名气不大不小的乐队驻唱于此,人气挺旺,但不至于拥挤,三五成群地围坐于一张张小桌上,或闲聊或玩着小游戏。
林圈和夏渔选了较偏的一张小圆桌坐了下来,点了半打“月色”特色鸡尾酒“一口焖”,以及半打珠江纯生罐装啤酒,两三味下酒菜。林圈将餐牌交给候在一边的服务员时,脸上难得有了丝笑意,“把你拉出来喝酒,你家宋爷不会把我大卸八块吧?”
第一次见林圈失控,夏渔还是有些忧心。她看着一口就喝掉一杯“一口焖”的林圈,当她伸手拿起第二杯时,夏渔抬手压了下,“你跟向晞吵架了?”
林圈放下酒杯,从包包里翻出手机,解锁后将手机屏移到夏渔面前。夏渔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那张照片——五星级酒店白色大床上,一个衣衫半褪的女子,亲向裸着上半身的向晞。向晞紧闭着双眼,脸色潮红,看起来像是喝醉了。
“这明显就是圈套啊,你信?” 这些年来向晞对林圈的感情夏渔一直看在眼里,连她都能肯定向晞不会伤害林圈,林圈又怎会相信?
“我是不信,可是……”林圈喝掉第二杯酒,凄然一笑,“可是,他怎可以给别的女人接近他的机会,怎会让别人有机可乘拍下这样的照片。夏渔,如果一个人真的爱你如初、爱你至深,别的女人,连他的一个小指头都碰不到。他怎么可以……”
“或者有些什么误会……”他们夫妻间的问题,夏渔难以插足,只是想站在旁观者的立场,让他们尽量冷静些。
“没有误会。你可以去想象,如果换成宋安知,他会给别的女人碰到他吗?他不会的。”喝得太猛,林圈已经有了些醉意,“事实上,早在一个月前,当我发现他衬衫上的唇印时,我们就已经开始冷战了。直到今天,我觉得这段婚姻,这段婚姻,可能走不下去了呜呜呜……”
林圈趴在桌上低低地哭了起来。
夏渔看着林圈这样,心里也难受,陪着她喝了些酒,但不敢多喝,两个人,必须得有一人保持清醒。期间宋安知打来电话,问了情况。夏渔怕林圈大醉,自己一个人把控不住,还是把地址告诉了宋安知。对方一阵沉默,回道,“你少喝些,我这就来。”
“嗯。”夏渔一边给林圈轻拍着顺背,一边挂断电话。
此时林圈的手机也在一遍遍地响起,夏渔瞄了眼,是向晞的。林圈却是一遍遍不厌其烦地挂掉。夏渔心想,是问题,总得给彼此一个处理问题的机会,于是当向晞把电话打到她手机时,夏渔犹豫了几秒便接听了。
“夏渔,圈圈有没有跟你在一起?”向晞的声音极其焦急。
“我们在月色酒吧,你方便的话,过来一趟吧。”夏渔看着此时已彻底醉掉的林圈,嘴里还不忘碎碎念地说着:“向晞你这个大混蛋……”
“月色”离贝宅也就几分钟的路程,宋安知不一会儿便到了,看也狼藉不堪的桌子,不禁皱眉:“你喝了多少?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不多,基本是林圈在喝。”夏渔让服务员稍微清理了一下桌面,又用湿纸巾给林圈擦了擦脸,才继续说,“她今天心情不好,我就多陪着点。如果一会她不想回家,我就和她一起回云景花园我那小窝里。”
宋安知脸色有些沉,“你今天才搬来贝宅。”
夏渔认真地看着宋安知:“你可能不知道,在挺长的一段时间里,我只有林圈一个朋友。在我需要的时候,她给了我很多、很多,多到无法计较的感动与陪伴。”
宋安知,那时,你还不在我的生命里。
“我送你们过去。”宋安知低叹一声。
夏渔对他微微一笑,“等她先生来了再说。”
正说着,历来颇有建筑大师风范的向晞此时有些不修边幅,顶着满眼红血丝,大步朝他们的方向走了过来。
夏渔简单地给俩人作了介绍,见向晞视线一直紧锁在林圈身上,便松了口气,明明是互相在乎,哪像林圈说的,走不下去了。夏渔严肃正经时,也是个挺有气势的人,她拔开此时想要伸手来抱林圈的向晞,对他说:“你先坐下,我有话和你说。”
看着醉得不省人事的林圈,向晞原本满脸疲惫已换上了躁动不安,但见是夏渔,还是忍耐着等她说下去。
夏渔观察着他的神色,“圈圈说,这段婚姻可能走不下去了。”
向晞混身一僵,随后声音冷硬地说,“我绝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说完,不顾夏渔的阻拦,伸手抱起已然昏睡的林圈,似是压抑着怒火,落手却是出奇的温柔。
夏渔还想说什么,宋安知抬手示意她什么也别说了。拉过她的手,握在手心,“夫妻间的事,让他们自己解决。”
还是不太放心,夏渔拉着宋安知跟了出来。此时前面隔了几步远的向晞突然转过身,对夏渔说,“我从不做过对不起圈圈的事。”他低下头,眼神柔和地看着昏睡着的人,“怎么可能会。”
“圈圈她,好像有心事,她对现在的自己,不太自信了。”夏渔想起坐在江边时,林圈说的话。
“我知道。这就是为什么,我要把她的本性重新激发出来的原因。”说完,向晞朝夏渔和宋安知道了声谢,便抱着林圈往停在路边的车走去。
看着向晞的车消失在道路尽头,夏渔才悻悻地收回视线。
从下飞机到搬家,再到绷着神经陪林圈喝酒,此时突然松懈下来的夏渔,既累又困,还微微有些醉意。她有些无力地将头挨在宋安知肩膀上,“走不动了……”
宋安知因太心急,并没有去车库开车,而是走路过来的。此时换了一身黑色休闲服与运动鞋的他,格外精神。他抬手,轻柔地抚顺她那一缕缕被江风吹乱的黑发,最后捧起她的脸,沉沉湛湛的深眸里,全是她,“夏渔,我今天有点妒忌林圈了。”
妒忌她曾陪着你,在那些我缺失的时光里;妒忌她,能得到你如此掏心掏肺的维护。
夏渔不说话,只是笑,染上醉意的双眸特别黑亮。
“如果走不动了,我背你。”宋安知动容地看着她,还未等她回答,已经转过身,把她托在了背上。
夏渔的确是累极了,虽然江边人来人往,但也不矫情,任由他背着。似是有心陪她消解那些仍未散尽的郁结,宋安知走得极慢,耐心地陪着她排解小情绪。
经过街头乐队,那里已经围满了一小掇人。
“原谅我这一生不羁放纵爱自由
也会怕有一天会跌倒背弃了理想
谁人都可以哪怕有一天只你共我……”
迷蒙中,夏渔听出了是beyond的一首经典老歌,她情不自禁地,跟着轻哼了几句。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把头往前伸了点,脸贴着宋安知的。
“大歌星,想说什么?”宋安知声音有着几分懒懒的笑意,格外放松。
被他这么一调侃,夏渔清醒了些,她认真地问宋安知,“是不是两个人相处得久了,感情就不复当初?人生若只如初见,当真是这样么?”
宋安知想了想,答她:“有些是,有些不是。”
夏渔叹息一声:“我们五年后会怎样?十年后又会怎样?二十年后呢?会不会,那时我们已经不在一起了?”
街头乐队演奏着一首又一首怀旧金曲。
歌声由远及远,当他们走过之后,又由近及远。
盛夏的江风轻拂而过,黄色街灯下,树影绰绰,人群闲散。江面如画,倒影着繁华城市绚丽的面容,夜游的船只经过了一趟又一趟……一切都似乎定格在慢镜头里。
此情此景,夏渔只听到宋安知声音缓慢而有力的声音,如同美妙的音律,一下一下地敲打在耳边,绕了个漩涡,钻进了耳朵里,尔后抵达心里。
宋安知说:“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追寻;一曲一场叹,一生为一人。夏渔,任凭岁月轮回,我的整个人,我的所有,都是你的,不会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