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知鱼之乐》江南西

18、知了哥哥

　　夏渔睡得迷迷糊糊的，以为自己在家中。感觉到脸上有些痒，心想大概又是小笼包在求玩耍，侧了侧身继续睡，没理它。握紧了下手心的东西，幸好还在……
　　记忆有些模糊，梦境有些飘渺。
　　她想起7岁那年，小男孩又得罪了她，原因是她想偷看他的小宝贝，但他就是不给她看。于是她决定不再理他，不再和他说话。到晚上，看着他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龙眼树下时，又有些不忍。她慢慢地磨蹭过去，“喂……”
　　小男孩把一直以来随身带着、从没让她碰过的那只暗红色袋子塞到她手里，她又惊又喜，终于可以看看袋子里装的是什么了，“哇，好漂亮，这是梅花吧？”
　　他拉过她的手，在手心写下，“给你。”
　　虽然很开心，但她觉得自己不能这么容易被收买，于是哼哼，“别以为这样我就原谅你了，我还很生气呢……”
　　他又拉过她的手，写了两个字：“平安。”
　　她好像没那么生气了，于是也照样画葫芦，在他手心写下，“平安。”

　　后来这只平安符就一直都在她手上了，但是，她却把它弄丢了，怎么找都找不到，她再也找不到知了哥哥了……

　　夏渔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流眼泪了，似乎有冰凉的液体滴落在眼睑上，脸上，唇上……但是很困很困，醒不了，梦境太美好，也不愿醒来，她好久都没再梦到他了。
　　他现在过得好吗？夏渔无意识地呢喃，“知了哥哥，你去哪里了……”
　　一道强力将夏渔拉入一个紧实的怀抱中，夏渔自梦中醒来，既着急又懵懂，用力推他，怎知越推越紧。她急了，“宋、宋安知？”
　　低沉的、暗哑、压抑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贝贝，我是知了哥哥……”
　　夏渔身体立即僵住。

　　一直觉得这副面孔似曾相识，但从不敢去幻想过，他就是他。
　　毕竟，记忆里的那个男孩，不能说话，眼睛也看不见。
　　夏渔慢慢退开了些，情不自禁地伸手抚摸他的脸。
　　那时她太小，记忆里他长什么样子其实已经模糊了。然而眼睛却很有神，虽然看不见，但总在她说话时，一眨不眨地看着她，仿佛他真的能看见。
　　夏渔仍不太敢相信，声音哽咽，“你能说话了？也能看得见了？”
　　宋安知点点头，拉下她的手，在她手心写下：“宋、安、知。”
　　夏渔摊开另一只手，把古铜梅花呈现在他面前，又哭又笑，“我把它弄掉了，但又被你找回来了。你说这是不是缘分？”
　　终于控制不住，夏渔泣不成声。
　　宋安知紧拥着她，眼底藏不住的情绪汹涌翻滚，颤抖的双臂又把她抱得更紧了些。
　　我终究还是，把你找回来了。

　　良久，平静下来后，宋安知捏了捏夏渔的耳朵，“小骗子。”
　　夏渔吃痛，瞪了他一眼，“我怎么骗你了。”
　　“一开始我就对你有感觉，但你什么都不肯告诉我，还撒谎说自己不曾在贡村生活过。害得我以为……”宋安知像是惩罚般，又捏了捏夏渔的脸，声音哑了几分，“害得我好痛苦，以为自己喜欢同时上两个人了，更害怕自己将对贝贝的情感，代入到你身上，伤害到你。”
　　夏渔一开始没理解，慢慢琢磨一下算是明白过来了，脸一热，伸手拍他，“宋安知，你禽兽啊，我那时才多大啊！”她那时是真的把他当哥哥。
　　“嗯，我早熟。”宋安知有点赖皮地说着，自己也觉得荒唐地笑了起来。他拉起夏渔的手，让她柔软的指腹及手心覆盖在自己眼睛上，自己的手则覆盖在她的手上，嘴角的笑意慢慢地荡漾开来。
　　他黑长的睫毛眨下眼就刷一下，刷得她手心极痒。看着如些这般心无城府、笑容纯真如孩童的宋安知，夏渔竟不忍心把手抽回来。隔了一会，又觉得不好意思，于是用另一只手戳了他一下，“喂，宋安知，你还没追到我呢。别动手动脚的，男女授受不亲啊。”
　　宋安知用没得商量的语气说，“不用追了。”
　　夏渔：“……？？？”
　　宋安知拿下她的手，紧握着，双眼明亮带笑，“因为你本来就是我的。”
　　夏渔：“……”
　　宋安知：“抱歉，说错了，应该说，我本来就是你的。”
　　夏渔：“……”

　　夏渔后来问，怎样知道她就是贝贝，宋安知挑了些重点跟他说，却刻意略一些与他家族背影有关的线索，这些，她暂时不知道为好。而他却不敢去问，她当年是怎样过来的，怕知道了，自己心更疼。只能日后再慢慢说。
　　“宋安知。”午饭时，夏渔想了想，又对宋安知说，“不要在夏爸夏妈面前提‘贝贝’，他们对我太好，我现在，就是夏家的夏渔。‘贝贝’，是过去的了，你也不要再叫我‘贝贝’了。”
　　贝贝，是属于最疼爱她的阿婆的。
　　宋安知看了她一眼，夹了一筷鱼肉给她，悠悠地说了声，“好。”
　　“贝贝”不是过去的，她一直在他心里。无论是贝贝还是夏渔，他只要，眼前的她。
　　“夏渔。”想到她一直记挂心中阿婆的“遗言”，他轻唤她一声，待夏渔抬头，看着她的眼睛，声音认真而温柔，“我不是别人，如果……你想有个人和你聊聊过去的事，就跟我说，不要一直压在心里。”
　　夏渔点点头，只是此时此刻，一言难尽。那就，以后再说。

　　午饭后，宋安知以“稍晚有点事和她商量”的名义把她留了下来，夏渔想了想自己今天还真没什么事，久别重逢，心底的秘密终于有人共享，眼前的人说什么她都觉得好。
　　眼见天已放晴，不冷不热，夏渔带小笼包在岛上到处走走。难得遇上这样的好景致，小笼包完全放飞自我了，开心地奔跑撒野。夏渔怕它会吓到别人，只好用项圈套了绳子牵着它，小笼包又跑得快，夏渔干脆任由它拉着，慢悠悠地跟着它走。
　　一回头，看到宋安知也迈着悠闲的步伐跟了过来。他腿长，一身黑色休闲装束显得他很酷，就是太酷了点儿，脸上的表情跟眼前温暖系的风景真心不太搭。

　　“你自小就很严肃。”夏渔回头对他说。
　　她发现自己对宋安知的态度产生了微妙的变化，一开始听说这个名字时，只觉得是高高在上遥不可及的大神，后来相处下来觉得是严厉又毒舌、时而淡漠时而亲近的师友，再后来则是情愫暗生若即若离地想要避开的人，如今知道他就是那个自小与自己同吃同住同玩的大哥哥之后，似乎所有的隔阂一下子就消除了，她抓着机会就打趣他，仿佛回到儿时时光。
　　“严肃？”宋安知听到她对自己的评价，不太满意地皱了皱眉头。
　　夏渔对他吐了吐舌头，扮个鬼脸，大笑着走开，“就是……跟个老干部似的。”

　　灿烂的笑容、清甜的笑声，宋安知觉得眼前的一切似真亦幻。
　　嘴角微勾，三两步追上她，伸出手捏住她白净的颈背。她的颈项太纤细，抓着它，似乎她就逃不出他手掌心了。
　　夏渔觉得有些痒，被迫抬头与他对视，撞进一双玩味的笑眸里，此时的宋安知可是一点都不严肃了，夏渔只是感受到一丝危险的意味，全身毛孔都张开，正想通过侧身的方式挣开他的控制，转身抬头却正好迎上他低下来的脸，柔软的四片唇瓣轻轻地摩擦而过即时弹开，两人都为那种颤动心弦的触感愣住了。
　　夏渔只觉得全身的热气都在往脸上涌，这种热度在看到宋安知伸出舌头舔了舔唇时，“轰”的一声达到顶峰，随后热气一路散到耳根上。
　　她就那样一路被小笼包拉着，落荒而逃。
　　最后小笼包熟门熟路地，“逃”到了林圈的咖啡艺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