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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她的容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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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贝宅离开后,夏渔没有回自己在市区的公寓,而是回了夏家。
跟着夏爸做做研究、和夏妈聊聊天,时间倒也快过。然而,傍晚时分,夏渔开车把夏氏夫妇送到机场再回来时,就有点胡思乱想了。以往周末安排得满满当当的,如今竟然一时不知做什么好。夏爸夏妈跟项目去了景德镇交流,家里就剩下她和小笼包。
一人一狗,都有点不知所措。
这晚夏渔一直没睡好,脑中一直回荡着宋安知的话。
转个身,她用棉被盖过自己的头。快疯了。
幸好第二天是周日。天快亮才总算眯了几小时,一睁开眼已是9点。
打开手机,微信里有两条信息。
何晏学长:小渔,省博邀请我今天下午参加一个明清书画特展开幕式,一起去看看?
宋安知:怎么,正式当徒弟第二天就想偷懒?
婉拒了何晏,却不知怎样回复宋安知,花了几分钟琢磨他的意思:让她去贝宅?
翻身起床,简单洗漱换了衣服吃了早餐,也喂饱了小笼包后,夏渔就拿出车钥匙,想带小笼包到处转转。
手机却在此时响起,小笼包帮她把手机从沙发上叼了过来。因双手还穿着鞋子,夏渔把手机夹脖子上,没太看清楚来电就接了电话,“您好?”
“……”
对方一阵沉默。正当夏渔以为是骚扰电话时,宋安知低沉磁性的嗓音传进了耳朵里:“你就不会存一下我手机号吗?”
声音严肃得很,吓得夏渔赶紧拿手机看了看,“存、存了呀,刚刚没看到……”
宋安知没再计较这茬,转到了另一个话题,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些,“昨天没时间带你看看宅子里的器物,今天你要是有时间,我带你认认。来吗?”
“来,来的,这就来!”夏渔脑中又过了一遍那些宝贝,双眼发亮,一低头,看到小笼包正可怜兮兮地看着自己,“那个,我可以带上我家的狗吗?它很乖,不碍事的……”
“……你随意。”
老实说夏渔并不太记得贝宅的具体位置,一是门面太低调,二是昨天宋安知带她走时,她全副心思都没在认路上。贝宅藏在整片住宅区的最深处,夏渔开着车,绕了几圈才找到。
给她开门的是一对五六十岁的夫妇,笑容亲切。
没有程宇的红外线解锁仪,也还没经他们同意,夏渔不太好领小笼包进门,它自己倒是自动自觉地跑到龙眼树底下安闲地睡觉去了,夏渔也就没再管它。
“夏小姐,你可以随小宇他们叫我陈妈,我老伴也姓陈,是这里的管家。刚好有位重要的贵客来到G城,少爷和小宇出去会客了,让你在宅子里等一会儿。”陈妈笑着说。
少爷?宋安知?想想也是,虽在现代社会,但据闻宋家旧时以来就是名门望族,近几代下来一直做古董及字画生意,家风偏传统,所以“老爷”、“少爷”的唤法一直沿用也不出奇。
陈管家像是读懂了夏渔的想法,“我们都是老宅子里派来的,跟在少爷身边十几二十年了,习惯了这么唤他,他人很好,待我们像亲人。”
夏渔觉得他们亲切随和,也就多聊了几句,但两老左一句夏小姐右一句夏小姐,叫得夏渔也不好意思,“你们叫我小夏或小渔就好。”
两老点点头,“小渔好听。”
陈妈领着她往屋里走,边走边说,“少爷很少把人往宅子里领,一般都是在外面的会所里见客。不过他交待了,这里这东西你都可以看,这里的任何地方你都可以参观,包括卧室,呵呵……”
夏渔:“……”
陈妈带她走一遍就去做事了,夏渔东摸摸西摸摸,自个儿慢慢品味着这些宝贝。
相较于一楼的古典雅致,二楼就更显简约现代,中西结合在精心的设计及搭配下,不但不突兀,甚至更有风味,三楼是望江观景茶室及健身房,夏渔兴趣不大,于是又退回到二楼,坐在偏厅中的一个大案几前,一边把玩案几上的小物件,一边等宋安知回来。
案几上有几本书,夏渔好奇像他这样的人一般都会看些什么书,怎么才一翻开,一件暗红色的手工绒袋就掉落在眼前……
夏渔一愣。
也许只是绒袋相似?毕竟装这些小物件的可能都有特定的讲究。既想打开,又害怕打开,心里怦怦地跳。最终奈不住好奇,夏渔颤抖着手指拉开了绒袋上的小绳子,落入手心的是一颗再熟悉不过的古铜梅花。翻过背面,那个小小的刻款曾被她摸过无数次,早已刻骨铭心,如今再见,恍如隔世……
找了那么久,没想到,它竟在宋安知手上……终于还是,找回来了。
夏渔紧握手心的古铜梅花,喜极而泣。脑中却在回想在贡村丢失的这件小玩意,为何会出现在几百公里之外的G城贝宅里?
然后想起自己丢失这件护身符那天,正好是在贡村村口遇到程宇,说不定那时宋安知就在车内,并捡到了这件古铜梅花。小笼包自进夏家,就没少见过这件小物件,有时她不小心漏在客厅了,它还帮她叼过好几次回房间的抽屉里放好。所以那时,小笼包才会那么执着地去拦下程宇的车子?
越想越觉得这样的可能性极大。
夏渔不舍得放下护身符,就这样握着、等着,等宋安知回来。
她该怎样向宋安知证明,这件物件是自己的?难道要说出当年的事吗?
不,还是不要吧。
宋安知迫不及待赶回来时,就看到夏渔半卧在沙发上,睡着了。
身上没盖被子,也不知冷不冷。宋安知皱了下眉头。他走过去,关上微开的窗,脱下风衣轻轻地盖在她身上。
心底巨浪翻涌,却觉得眼前的一切是那么的不真实。
伸出颤抖的手指,轻轻抚摸着她的脸颊、眉毛、耳朵、鼻子、下巴……原来她是长这样的——眉毛长这样,鼻子长这样,下巴长这样,耳朵长这样……和记忆中幻想的,有些相像,却又不太像。
当拇指滑落在嘴唇时,一顿,然后轻轻摩挲,记忆中是她吱吱喳喳清脆的叫唤声……
“知了哥哥,你快过来啊!”
“知了哥哥,你不要跑丢了啊。”
“我告诉你啊,我终于会写‘龙眼树’三个字了,手拿过来,我写给你。”
“你怎么了?你不开心吗?你是不是想家了?”
……
回忆太久远,都是片段式的。此时脑中依然回荡着邦叔大侄子的话:
那年办妥事情之后,我也好几年没打听祖孙二人的消息了,毕竟是给了好大一笔钱,我想这事也算是了结了。
因为家里闹出这么大的事,小儿子叛变还丢了性命,宋老爷子心里郁结难安,下令让当年的这件事销声匿迹。
但大伯自小看着您长大,不忍心您一直惦记着。于是在大概在您离开她们5年后,大伯又通知我,再去找找看祖孙二人过得怎样,但是必须得偷偷的查,不能让宋老爷子的人知道。
这一查真不得了,祖孙二人过得并不好,卖屋看病,流离失所。我得到消息时,老人家已经去世了。我心里也愧疚得不得了,于是花了挺大力气,才查到小姑娘藏身在G城近郊一家破落的福利院里,已经在那里住了3个月。那时她已经12岁了,性格很孤僻,不言不语,极不合群,过得并不好。我说,我可以带她走,但她不愿意走。
后来我听说,看病的钱是开发商透支给她的,因为要跟开发商那边办剩余手续,老人家在医院去世时,她并未能在身边。小姑娘很倔,一滴眼泪都没掉,但是那个样子,很凄惨……
我就跟她说,她阿婆去世时,我刚好就在旁边,老人家把她交托给我了。因我能事无巨细地说出她们之间的事,小姑娘慢慢地也就相信我了。我跟她说,她阿婆最后的遗言是:让她忘记过去,重新生活。不要向别人提到她过去住的地方,尤其是不要和别人提起她的知了哥哥……不要被舅舅找到,不要放弃生命,要好好活下去。
小姑娘是极爱她阿婆的,所以之后一直信守这些“遗言”。
我当时想,一是别让宋老爷子那边起疑心知道我们还在管当年的事,二是真的别再让小姑娘的舅舅找到她了,让她能开开心心地重新生活。于是托关系给小姑娘换了个假身份,然后把她原身份的痕迹全抹掉,再牵线给夏氏夫妇领养……
是的,正如你们猜测,正是夏氏夫妇。夫妇二人并不知道小姑娘的过去,他们只知道她的新身份:出生成长于荟市,12岁父母意外身亡、家中无长辈。最初夏夫人以心理医生角色与福利院接触,相处下来与小姑娘相当投缘,就决定领养了。
我怕相似的事情再发生,就暗中观察了两年,发现夫妇二人对姑娘是发自内心的爱,姑娘的性格也慢慢打开,不再那么孤僻了,才离开G城,回到老家。
我有问过大伯,这件事要不要告诉少爷您,毕竟听说您一直在找小姑娘。但大伯说,还是不要了,免得宋老爷子堵心——大伯毕竟跟在宋老爷子身边多年,不忍心。后来大伯过世了,这件事也就更无人提起了。我也彻底离开宋家,回老家颐享天年。
当年的档案我一件没敢留,但这些是我这几天整理的线索,希望对少爷有用。
我有一个请求,我自幼丧父,大伯就如同我父亲般关爱我,他老人家最敬重的人,就是宋老爷子,希望您找过我的这件事,不要让宋老爷子知道。拜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