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重新追你 ...

  •   不过六七分钟的路程,夏渔却觉得走了好久。
      走着走着,那些压在心底的隐隐思念,化为心中蔓过的淡淡喜悦。
      这是第一次,她脑中生出了,想要不再前瞻后顾、而是坦然面对自己内心的念头。
      但很快,这种念头又退缩了。

      程宇到贝宅安置好宋安知的行李后,心想:要不要给宋爷送把伞?
      正在门口踌躇,就看到偎依着的二人由远及近走来,画风简直要美哭了。
      为了不让自己变成电灯泡,程宇及时闪回屋子里,跟陈妈说早餐可以上桌了。

      绕过森严的围墙,夏渔看到正门一侧的牌匾上低调地刻着“贝宅”二字,突然为那“贝”字心中一恸。同时也疑惑,他宋家的宅子,不应叫“宋宅”吗?不过,也有可能不以姓氏起宅名,夏渔不再深想。
      然而,当跟着宋安知进入别墅的院子,看着那株高大茂盛的龙眼树时,眼眶竟然有些发酸——她好想走过去抱抱这株龙眼树啊。
      在南方西部的一些县城或G城近郊,龙眼树并不罕有。只是,在这样的市区中心,在这个寸土寸金的小岛上,会在这样的高档别墅里,如此别出心裁地种植龙眼树,还是首次见到。
      儿时再熟悉不过的龙眼树就在眼前,夏渔不由得伸出手,在温润的树杆上摸了摸。

      在久远的记忆中,家里的院子也有一株老龙眼树。夏日的夜晚,他们吃着青甜的龙眼,数着从身边飞走的萤火虫,阿婆则坐在摇椅上,扇着那把破烂的扇子,轻哼着古老的歌谣……
      此刻看来,龙眼树在院子中的位置,竟然都和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宋安知若有所思地看着眼似乎被什么触动了情绪的夏渔,一种大胆的猜想再次在他脑中浮现——如果……可能吗?
      “先进屋子。”宋安知轻声催她。
      “喔。”夏渔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赶紧回神,跟着宋安知进入屋里。
      进屋前,看到杵在门边的程宇,夏渔笑了,“程宇,好久不见。”
      程宇也是笑笑。心里却想,我可是经常见到你,你都不知道,因为你,我都快变侦探了。
      夏渔不明所以地看着程宇拿着个先进的仪器在她身边扫了扫,“……安检?”
      程宇笑喷,“红外线解锁,否则你一进来整栋别墅都会发出尖锐的鸣叫声,然后自动启动防盗设备……你没来过,所以需要先解锁,下次来就不用了。”
      “……”不明觉历。

      进了屋,夏渔就深深理解了程宇刚刚的行为了。因为,这么一栋低调的别墅里,简直就是一座稀世珍品博物馆啊!
      夏渔环视了一下室内,一如意料中,并未见一般豪宅中的富丽堂皇,而是低调雅致,极有宋安知的风格。而意料之外的是——夏渔两眼发着兴奋的光,如同检测器般一一探视着室内的珍宝:高堂两边两副镜心宋画分别是马远的《高仕携鹤图》及《松岩观瀑图》,中间是易无吉的长卷,都是收藏拍卖界里千万级甚至近亿的珍品,可惜,这些级别的宋画,越来越少流入市场了,他们这些做收藏拍卖的圈内人,都甚少能一睹其真容。
      一直以为宋安知只醉心于古代艺术品,而令夏渔讶异的是,屋内除了古代书画,还有不少近现代及当代的名作,都是拍场上名动一时最后“被神秘买家”买走的稀有藏品。
      书画之外,就是沙发桌椅,几乎是统一的明式简洁黄花梨家具,还有几件以夏渔目前的鉴别能力还无法认清,但一看就来头不小的摆设。

      视线再触及那些器皿——北宋汝窑青瓷盆上,种了一盆在早春之际,开着雪白花朵的水仙;茶几上,定窑白瓷刻花双鱼纹钵上放着一些凉果及瓜子;青康熙的莲纹梅瓶插着叫不出名字的清新野花;宣德炉上点着沉香……
      如果要说这里和博物馆有什么不一样,就是这里的珍品并非隔着保护罩被高高在上地供着,而是都拿来用的,自然而然地沁透在日常的生活气息中。
      这才是真正的奢侈吧……

      此时程宇不知哪里去了,屋内也不见其他人,只见宋安知在偏厅的餐桌前落座,招了招手,示意她过去。夏渔轻轻地踩在复古花式地砖上,深怕踩出印子了,这些花砖还不知是什么来头呐……
      走到餐桌前,夏渔在隔着宋安知一个位置的椅子上坐下来,然后,职业病又犯了,双眼开始发光地看着那些生动形象的西方古典餐具——代尔夫特餐具、迈森茶杯碟、塞夫勒水壶……几乎都是各国皇室专用的瓷器。当然,餐桌上也并非全是西式的,还有一对俏丽可爱的清雍正柠檬黄釉碟,一只装着干炒牛河,一只装着鲜虾饺子。

      看着两眼持续放光的夏渔,宋安知不自觉地扬了下嘴角,边吃早餐边说,“不饿的话,喝点花茶。”
      夏渔点点头,端起桌上精致的杯了,抿了口花茶,顿时沁人心脾的清香漫过全身,身心说不出的舒畅,夏渔满足地轻叹了声。
      片刻的沉默后,夏渔脑子转了转,想找些话题,最后还是算了,似乎,说什么都不适合。

      此时宋安知吃好了,抬头看她,声音淡淡地唤了声,“夏渔。”
      “嗯?”夏渔微微低头,看了眼桌上的花纹,不着痕迹地避开他的视线,然后紧握瓷杯的手柄,等他往下说。
      “是不是我不回来,你就要和那个娘娘腔学长谈恋爱了?”他的神色稍微有些凝重。
      “……”娘娘腔?一点都没有好吗,只是何晏学长看起来比较温和。
      夏渔抬眸,直视他:“你回来就不可以谈了么?”
      宋安知用手指压了压眉心,“我跟你讲正经的。”
      夏渔看向他,眼波清明而直接:谁不正经了?
      宋安知看着她倔强的双眸,突然低头一笑,视线越过她看向窗外,“忘了你是个精分。”
      时而成熟谨慎,时而倔强率真。
      “你才是精分吧。”还是经过亲身鉴定的——忽冷忽热,忽远忽近。
      夏渔真心觉得,自己长本事了,以前被他嘲讽几句,都是怂怂的,现在竟然敢回怼他了。
      没想到,宋安知点点头,“对,我承认我之前也是个精分。不过,以后不会了。”
      “……”他突然这么坦然,夏渔一时不知怎样接话了。

      “你暗恋过何晏?”宋安知又问她。
      夏渔有点纠结,这么久远这么微小的事,确定要在这里这么严肃认真地去讨论么?最后扛不住宋安知认真探究的眼神,夏渔轻微地点了点头。
      “什么时候?暗恋了多久?”
      “……就大三第一学期,时间挺短的。”
      “喜欢他什么?”
      “……简单,温暖。”
      “现在呢?”
      “早没感觉了啊。”
      “那对我呢?”
      低沉好听的声音就响在耳边,太近……太撩……夏渔快速抬起头,才发现宋安知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坐在了二人相隔的椅子上,紧邻着她,手臂轻搭在她椅背上,而她的另一边就是窗了,退无可退。
      夏渔以为是自己理解错了,于是又低低地问了句,“你指什么?”
      “对我的感觉呢?”宋安知看她想躲,抿紧了唇。
      说没感觉,太违背自己的心;说有感觉,她不会在意味不明的情况下表明心迹……夏渔顿时有点口干舌燥,不知如何应答。
      “宋安知……”
      “嗯?”
      夏渔的声音更低了些,“你说过不再招惹我的。”
      宋安知安静地看着她,越来越可以肯定,夏渔是个很没安全感的人,哪怕是有一丁点的不确定因素,都不敢去涉足,像只小猫一样,小心地去探着步子,或者干脆停留在自己的安全区,裹足不前。有点心疼,这样的她。

      大概是贝贝的事情终于有眉目了知道她仍安好;大概是长达三个月的思念蚀骨令他更看清了自己的内心;大概是被何晏对她的追求刺激到了……如同打通了任督二脉,此时的宋安知,看着眼前的夏渔,比任何时候都更清楚自己想要什么。
      他伸手,把因低头而遮住了她脸上表情的她那一摄头发,绕到薄透莹白的耳朵背后,刻意压低的声音分外好听:“夏渔,我重新追你,好不好?”
      很绅士,很认真,很诚恳,却又带着某种不可抗拒气势的语气。
      因为这句话,夏渔的心跳开始失率,余音一直在耳边萦绕,呼吸间能闻到他清淡的气息。

      宋安知面色淡定,眸色从容,然而轻握的双拳,却泄露了他的在意。
      他在等她回答。
      隔了良久,夏渔才在发干的嗓眼上挤出了声音:“不好。”
      “为什么?”宋安知握紧拳头。
      “就好比一个小粉丝一直追随一个遥不可及的大明星,突然有一天,大明星跟她说,我们在一起吧。你觉得真实性有多大?会长久吗?太虚幻了。”
      说到底,她还是没安全感。宋安知琢磨了一下她的话,嘴角微扬,“你是我的小粉丝吗?”
      “呃……我是未来鉴藏界的学术新星。”夏渔抬眼,自信地看着他,发现他目光太灼,又将视线转向窗外,低叹一声,说出心底的顾虑,“宋安知,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好追,想要时来招惹一下,不想要时,就给我一个背影……”
      宋安知心中一痛,张开抿紧的唇,出声打断她:“我从来未曾不想要。”
      相反,正因为珍视她,所以一路走来才不敢冲动行事。

      夏渔为他眼中的坚定目光所震慑到。她觉得,宋安知这次回来,似乎真的不一样了——更霸气,更坚定,更志在必得。
      但是,此时此刻,她内心仍有些慌乱。她和宋安知,可能吗?会有长久的未来吗?她已害怕了分离,害怕了最终还是剩下她一人……
      想了想,夏渔认真地说:“宋安知,不如就这样,如果你认为我资质还可以,就收我为徒吧?我一定会认真去学。师徒,肯定要比恋人长久。”
      低气压的沉默笼罩着四周。宋安知咬了咬牙,唤了声,“夏渔。”
      夏渔无声地看着他。
      “我不够简单吗?”
      ……太复杂了。
      “我不够温暖吗?”
      ……有时可以冻死人,比如现在。
      等等,这不是她刚刚说喜欢学长的原因么?怎么从他口中再说出来,那么酸……
      宋安知低头看着安静的她,心也慢慢地定了下来,“夏渔,对你,无论怎样,我都不会再放手了。今天,我不逼你,但是,我们来日方长。”
      虽然表现仍不为所动,然而夏渔心中的城墙,一点一点地在坍塌。

      没待多久她就离开了。宋安知的确是真的累了,也没再刻意留她。毕竟,不能一下子逼得太紧。
      上楼休息时,宋安知又唤来程宇。
      “重新查一次夏渔的身世,我要一份事无巨细的资料。”尽管已经清楚地拉开了夏渔与贝贝的重叠性,但是,内心深处却又有一种声音在叫嚣——他和夏渔一样,相信命运论。他不相信,一个令自己有着如此强烈感觉的人,会与自己过往的生活毫无交集。
      而程宇接下来的话,却更让宋安知发愣。
      程宇说:“邦叔的大侄子明天就能到G城。电话中他三缄其口,打听不出什么。他说要亲口与您谈谈清楚当年的事。另外,查到贡村度假屋的出入记录了。其中有一点信息我想你想要了解——夏渔每年都会去几次贡村,每次都是住在那块地建起的度假别墅里,去年年底我们见到的那一次,正是其中的一次。”
      似乎有些什么,将要呼之欲出。可是,如果真如猜测那样,夏渔为什么不对他坦诚,要说自己从没生活在那里,说自己是第一次去?
      她,失忆了吗?还是,她不愿再回忆过去?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