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克制不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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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拍卖下来，最终成交额果然如宋安知预估——超过20亿，这是中港国际创办近二十年下来，最好的战绩。拍卖会之后，还有很多后续事宜需要跟进，整个公司忙到2个月后才终于定下档期开庆功宴。
期间，宋安知与夏渔联系得并不多，有时会在微信上互动几句，大多是宋安知问，夏渔答，少数是夏渔真的遇到鉴定上拿不准的事，也会请教宋安知，宋安知知无不言，但偶尔也仍难以掩饰严厉与毒舌。
有时，也会在一些高端场合遇到他，然后宋安知会顺路送她回家，大多情况下，夏渔都会找个借口推却，以此掐灭内心蹿起来的火苗。
只是夏渔不禁要感叹，在艺术品收藏拍卖行业混了那么多年，以前从来没在这些场合上轻易能遇到宋安知，而现遇见的频率……还挺高的。
“渔姐姐，你说，宋爷是不是在追你？”韩笑笑问过她，“我看他对你真的好特别啊。你看他，对别人都是拽上天的。”
“应该不是。”夏渔比较肯定地答。因为相较于以往的忽冷忽热，宋安知如今对她挺和气，但也没有更往前一步，始终是淡淡的，不松不紧。
他应该是个对待感情很谨慎的人，而她也是。
在专业领域，他依然是大神，可以跟他请教到很多独到见解；另一方面，他绅士（除了偶尔毒舌）、聪明、双商在线、气场强大——但正因如此，即使受他吸引，她还是选择退避。
她独立惯了，太复杂的情感、太多的牵扯，反而令她不安。
如今这样，君子之交淡如水，也挺好。
庆功宴这晚，沈璋费了好些劲，把宋安知也请来了。
夏渔四周望了望，怎么不见程宇？
“他办事去了。”一把声音解开她的疑惑，是宋安知。
“噢。”夏渔应了声，就被同事扯过去敬酒了。
宋安知和沈璋坐在主席桌上看着大家笑着、闹着。忽然当代艺术部那边同事以林经理为首起哄，“小渔儿，宋老师这次给你渡了个难关，你不亲自去隆重地敬杯酒啊。”
夏渔平时在公司低调内敛，专业敬业，是个挺认真甚至是过于认真的人，所以大家挺少开她玩笑。不过自从看了上次拍卖会场上，宋安知弯腰抚摸她的脸并送她回家的情境后，大家对她和宋安知多少有些猜测，都本着八卦的心思在看热闹。
夏渔本想避嫌，但又想，宋安知算是帮了她个大忙，救了中港国际，她还未正正式式地跟他道声谢。越来越多同事加入劝酒队伍中，夏渔也不矫情了，把玻璃杯上的红酒倒了大半杯，然后端着向宋安知走去。
来到宋安知桌前，才发现他压根就没喝酒，这就尴尬了。
宋安知就那样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也不救场。
沈璋摇头笑她，“你这孩子……”
夏渔轻咳一声，“宋老师，那个……我先干为敬，您以茶代酒，随意就好。”
“就这么点诚意？”宋安知笑着看她，手指随间地敲着桌面。
难道是意指夏渔杯中酒太少？有人将夏渔的酒杯又倒得更满了些。
正当夏渔准备仰头一饮而尽时，令所有人惊讶的是，宋安知巧妙地夺过夏渔手中的酒杯，却把自己手中的茶杯塞了过去。
“这酒我受了。”宋安知就着夏渔的酒杯，一口饮尽。
在一片叫好声中，夏渔拿着宋安知的茶杯，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太怂了啊。
最后还是喝了……一杯茶。
反正无论怎样，这帮人都用略带暧昧的眼神看着他俩了。
夏渔放下茶杯时，就看到宋安知原本似笑非笑的双眸，此时却若有所思地盯着自己——又是这样的眼神。
宋安知，既然连你自己也犹豫不定，为什么还要撩。
落荒而逃，夏渔再找不到比这四个字更适合形容当时的自己了。
本来宋安知只是来应酬下场面，他和沈璋很快就离开了。
在经过夏渔这一桌时，宋安知状似不经意地，拍了下夏渔的肩膀，声音低沉有力，“也不早了，正好顺路，我送你回去？”
全场有陷入一种怪异的静默中，似乎所有的人，都在等夏渔答复。
今天同事们玩得挺疯，夏渔也不免被灌了些酒，已有一点点醉意，但意识还很清醒。她朝宋安知微微笑了下，婉拒道：“谢谢，不用了。我想和同事多聊一会，晚点再走。”
因喝了些酒，她的声音不如日常般清脆，沙沙的还有着懒懒的尾音，依然极好听。
不知是谁倒抽了一口气，这可是古代艺术品鉴藏界神坛上的宋爷！打个喷嚏都能让整个圈震荡的大神，随便一点新闻八卦都可以让他们聊足一个月的人物！换作以往，他们想都不敢想可以当面闻见其音容，如今都不知是中港国际烧香拜佛多少年才换来的同席共饮。但此时的夏渔，竟然当众拒绝得一点都不含糊，不捧就算了，好歹给个台阶宋爷下啊！
然而，宋安知哪是需要台阶下的人。
他略微一顿，声音微淡，“那好，你回去小心。”
说完便转身出了门。
待宋安知彻底消失，韩笑笑才收起惊讶的神情，挨近夏渔，用仅两人听到的音量悄声说，“渔姐姐，你傲娇了，竟然敢拒绝宋爷！”
夏渔无奈地笑了下，不作答。
虽然还是好奇极了，但场内都是见惯世面的人，不一会儿已恢复原有的喜闹。又过了大半小时，夏渔觉得有些疲倦，就撤退了。
一出大门，冷风迎面袭来，酒已醒了七八分。正打算叫出租车，就听到前面的轿车喇叭鸣响了两声，车灯闪烁。
宋安知的车？他不是走了吗？
夏渔惊讶中，程宇已下车走了过来。
年龄相仿，两人相处下来更像朋友。夏渔打趣道，“怎么说你也是功臣啊，今天庆功宴，请都请不来！”
程宇笑笑，“刚好有些事，走开了。”
顿了一会儿，程宇认真了几分，“宋老师在车上。”
“哦。”夏渔看了看脚尖，又抬头看了眼程宇，低声说，“很晚了，我打车回去。”
作为最亲近的旁观者，程宇最清楚不过，二人是如何在微妙的情愫中曾想拉开过距离，却又是如何地在克制中不受自我控制地相互吸引。一个是在昔日沉重与今日沉迷中谨慎权衡；一个则是半生流离亲情离散中害怕牵扯。
想要靠近，却又怕靠近。
于是插科打恽地以表面的喜乐，掩饰内心的真正诉求。
“他在等你。”程宇说。
夏渔犹豫了几秒，还是决定走过去，拉开车门，上车，关门，一气呵成。
程宇发动引擎，往夏渔家的方向开去。
这次庆功宴选的是离市中心有点距离的度假酒店，所以路程并不算近。
自上车后，那双深眸便一直紧盯着她，她却故意不看他，视线落在车窗外的某个虚点上，在想，他费这大半小时，等着她出来，送她回家，是什么意思。
“宋安知。”夏渔打破沉默，“以后不要在我面前同事这样了，大家会误会的。”我也会误会的。后面那句，夏渔没说出口。
宋安知并没有回答，只是深深地又看了她一眼，然后转头看向车窗外。
“还有，”夏渔也看向另一边车窗外，继续说，“我知道回家的路，以后不用送我了。送得多了，我反而会迷失。”她要的感情，要么直接简单，要么干脆不要，忽冷忽热、时远时近、猜来猜去，太累。
隔了好一会儿，宋安知才淡淡地、自喉咙深处，声音微哑地说了个“好”字。
完全听不出情绪。
然后就是一路的沉默，似乎连呼吸都没了声气。
到了夏渔的小区楼下，连程宇都不敢吭半句声，只是默默地把车停下来，然后径自下了车，把空间留给两人。
“谢谢你。”夏渔对此时沉默不语的宋安知说。她看到宋安知点了点头，然后抬脚下车。怎知脚才刚要伸出去，就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扯住了，夏渔惊慌中转头一看，就对上了宋安知深不见底的双眸。
宋安知其实也清楚地知道，如此一步步沉沦下去，很不妥；更清楚在理清自己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之前招惹她，对她来说不公平。
他比谁都清楚，但是从没有过的是，他失控了，明知如此，还是要一步步靠近。
就在刚刚，听着她刻意划分界线，语气中隐隐的决绝时，他的心底竟然泛起巨大的躁动与不安。宋安知右手用力地握住夏渔的左手腕，拇指摁在她血管与脉搏相连的位置。夏渔想抽回手，宋安知却加了几分力。她的脉搏就在他肌肤能感受到的地方，一下一下地跳动着，如此的亲近，如此地令人，舍不得放手。
“太晚了，我送你。”说完，宋安知不由她拒绝，推开另一边车门，拉着夏渔下了车。夏渔慌乱地跟着宋安知往小区里走，他高大的背影，似乎凝聚了巨大的怒意。
可是，他生什么气，她又没得罪他！
当走到夏渔住的那一幢楼，宋安知正要按下电梯时，夏渔趁机用力甩开他，“宋安知！”
四目相望，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夏渔往后一步，宋安知便往前一步，最后退到墙边，无路可退。
她的前半生，尝过生离死别，尝过孤苦无依；尝过绝望困顿。往后的一生，她都不想再次经历这些复杂的牵制。
夏渔艰涩地说，“宋安知，我们不在同一个世界。我只想要简单、顺遂的人生。”
“如果克制得住，我也不想招惹你。”宋安知声音粗粝沙哑，“他|妈|的|我又何苦，将自己置于两难境地！”
宋安知说，他克制不住？！夏渔惊讶不已，更被他眼中未曾流露过的痛苦与挣扎震住了：是什么，会让高高在上的宋安知，如此的挫败与落魄？
是因为，那个她吗？
夏渔嗓子发干。
在宋安知缓缓低下头时，夏渔反应过来，迅速抬手，用手背挡住了嘴巴……
当他冰冷的双唇落在她温热的手掌心上，两人都由身至心轻颤一下。
闭上双眼，宋安知慢慢地褪掉满身满眼的涙气。平息之后，他退开一步距离，又恢复了那个淡漠疏离、满身傲气的男子，仿佛刚刚的一切，都只不过是夏渔的错觉。
他给夏渔按下电梯上升键，当门缓缓打开时，夏渔愣愣地看着他手指按下她熟悉的楼层——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已熟知她回家的路，知道她住哪一幢甚至哪一层，但是转眼，他就可以给她一个陌生的背影。
夏渔走进去，在电梯门将要合上时，宋安知迅速伸手档住。
门缓缓打开时，夏渔看到宋安知低着头，并没有看她。
低沉的声音传进来，在电梯里回荡——
“你放心。在我想清楚之前，不会再招惹你。”
电梯门再度合上，隔绝了他与她。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克制不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