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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二丫鬟之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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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张大娘鬓角日益增多的白发,云昭昭忽然想起她第一天来药房的时候,就被她狠狠责罚了一顿。那时她将一碗药泼在兰大爷的紫烟玉罗腰带上——那是皇上御赐之物,吓得张大娘脸色煞白像见了鬼一般。
张大娘罚她不许吃饭,面壁思过。却在她大半夜饿得快晕过去的时候,送来一碗素面。
“可怜的孩子,慢点吃,别噎着。看你这样,疯疯傻傻,也难为让你干活了。只是让你闲着吃白饭,总有些小人背地里说三道四的,实在难堵悠悠之口。”
云昭昭愣了愣,塞了满满一嘴的面条,努力把三分之一咽下去,勉强挤出一个能发出声音的空间:“张大娘你人真好,跟我妈妈一样。我家在开小超市的时候,我妈妈就常常给路边流浪的小孩东西吃。”
“开超市?”张大娘瞠目结舌地看着云昭昭,云昭昭这才意识到这个年代没有超市这种东西,又解释了一遍:“是做生意的。”
“你爹娘不是大夫吗?”
云昭昭意识到她说漏了嘴,尴尬道:“在做大夫以前是做生意的。”
张大娘微笑着点点头,待云昭昭吃完,和颜悦色地劝说:“疯姑娘,你今日犯下错误,我让你在此面壁思过,小小惩罚只是希望你多少能明白一些。如果你以后是在厉害的人物面前犯错,便不只是面壁思过这么简单了。”言罢微微一叹,大概是看疯姑娘满头苦吃面条,稀里哗啦,根本就没听她说话。
云昭昭听着她的教诲连连点头。这里不比她那个人人呼吁平等,依法办事的时代。在这里,生死便只是权贵们的一句话而已。
二人正在屋中说着话,屋外忽然传来剧烈的争吵。张大娘立马站起来出去,云昭昭收好锦盒也追了出去。
“我就说怎么我的耳环不见了,原来是你这贱婢偷走了,现在人赃俱获,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呸,说我是贱婢,你不也一样是杂役房的一低贱丫头!一个丫头,怎么会有这么值钱的耳环,定是你偷来的。跟我去见三夫人去,三夫人一定得剁了你这小偷的手!”
杂役房的西芹和冬梅正吵得面红耳赤,吐沫横飞,吸引了大批热爱八卦新闻的观众。看得兴致正浓的观众们一见张大娘,立刻让出一条道。
张大娘怕事情闹大,怒喝一声,阻止了这场“谁是小偷”的辩论赛:“都给我住口!所有人都散了,各自做各自的事情去。将军即将回府,在全府即将举办大型宴会忙得不可开交的时候,若是传到三夫人那儿,只怕杂役房全体都要受罚!在这个节骨眼上,谁出了岔子都吃不了兜着走!”
观众们意犹未尽地散了,西芹和冬梅愤愤转身要走,却被张大娘叫住,垂头丧气的转了回来:“你们两站住!为了一对耳环竟然能吵成这样,还想闹到三夫人那儿,都不要命了是吗?”
西芹和冬梅才明显的都颤抖了一下,低头不敢看张大娘。
“冬梅,把你的耳环拿出来。”张大娘瞥一眼西芹,将手伸到冬梅胸前。冬梅委屈而不舍地将手心里的耳环递去:“这是疯姑娘送我的,若是赃物,那也是她受罚,不关我的事。”
云昭昭远远瞧去,正是她送给冬梅的蝴蝶琉璃珠耳环。
西芹美目一转,幸灾乐祸道:“呵,果然是琅三爷的人,身份地位都不一样了,这乌鸦飞上枝头成了凤凰,连送礼物都这么大手笔!”
云昭昭听她用木川琅和自己的关系大做文章,语气中的冷嘲热讽只激得她心中混不是滋味:“这耳环是小姐姐给我的,关琅三爷什么事!?你休要胡言乱语!”
西芹轻笑道:“我们疯姑娘是要当琅三奶奶的人了,这一副耳环算什么,以后什么金山银山,有的是!”
她说什么琅三爷,琅三奶奶的,只气得云昭昭面红耳赤。她吐沫横飞地咆哮:“我再说一遍,耳环是小姐姐给我的!我与琅三爷没有任何关系!你明不明白明不明白不明白!?”
“哼,没关系?没关系的话,琅三爷能三天两头往药房跑来找你?也不知道你用了什么狐媚子手段,一个疯子,竟然能虏获琅三爷的心?”
二人正吵得剧烈,忽地一个灵动的声音袅袅传来:“哟,姐姐们这是在争什么呢,这么热闹!”云昭昭转目看去,只见一紫衣美人摇曳而来,笑语嫣然,发间步摇轻颤摇摆,不是海棠又是谁?
西芹一见是木川琅身边的丫鬟,喜上眉梢。这少爷身边的丫鬟哪一个不是想着能有一日成为主子的人,定然对云昭昭恨得咬牙切齿,便挑唆道:“这琅三奶奶,可不是随便什么疯子都能当的。海棠姐姐可是三爷身边的人,又长得如此美貌,可是三爷心尖尖上的人,日后才是正主儿!只是有些不知好歹的野女人定要恬不知耻的给三爷投怀送抱,想来海棠姐姐定不会姑息吧?”
云昭昭听得心惊,生怕海棠听了她的教唆,与自己姐妹反目,将目光投向她,只见她俏脸阴沉,一言不发。云昭昭正欲开口辩解,海棠忽又笑了:“西芹姐姐这说的哪里话!谁做琅三奶奶,是你我做得了主的事情吗?以后也不论是谁做了琅三奶奶,我们这些丫鬟,也都只有尊敬的份!”
她这一席话,说得西芹面红耳赤,心里恨得牙痒痒,却再也找不到借口来狡辩。
“哼,那我们只等着日后孝敬琅三奶奶了!冬梅,我们走!”西芹拉着冬梅离开,走时还不忘狠狠瞪一眼云昭昭。这两人,刚刚还争得你死我活,这么快又姐妹同心了?
云昭昭打心眼里感激海棠仗义执言。只是不知她为何会突然出现在药房:“海棠姐姐,是小姐姐托你……”
“不是,”海棠打断她,笑道:“是琅三爷路过这儿,见药房里吵吵闹闹的,便让我过来看看。好了,琅三爷还在等我,得了空我再来找妹妹你说说话。”
言罢,旋身离开。云昭昭心中疑惑,木川琅为何不自己进来看看,偏偏要叫海棠自个儿来,自己却在外面等着?忽然想起上次他来药房时,她说过,让他别没事往药房乱跑……这个傻瓜,自己随便说一句话便如此当真,难道不知女人是口是心非的动物么?也难怪她许久没见到木川琅了。
张大娘一声叫唤,将云昭昭拉回现实。她将耳环放回云昭昭手里,轻轻一叹:“昭昭,木府不比寻常人家,这是非之地,勾心斗角,不是你一个小姑娘能沾染的。虽然荣华富贵无数,可是木家你碰不得,木家的男人,你更是碰不得,尤其是琅三爷……”
琅三爷怎么了?为什么就碰不得?只因为他生来就尊贵,不是她一个贫困中农配得起的?可是,琅三爷脾气好,心眼好,又才华横溢,长得帅……全身上下就没有什么不好的,她就是要去试一试他有什么不能碰的。想着想着,不耐烦的脱口而出:“知道啦!”
“既然知道错了,那便将所有板蓝根都洗了。”
“啊?”
“啊什么,嫌少?那你再把所有的蒲迪兰都晒干,还不够的话……”
“够了够了!”
“哎哟,我这老腰啊,许是这几日太过劳累,又痛了。”
张大娘已年过半百,在这个年代的话,其实早该在家儿孙满堂颐养天年,却还要在杂役房做苦工,也难怪身体会吃不消。云昭昭扶着她慢慢走回屋子:“回去我给帮你捏捏吧?”
“还是昭昭对我好。你上次说我这是什么,锥子推出?”
“是腰椎间盘突出。”
“哎,年纪大了,岁月还真是一把杀猪刀。”
回到屋里,张大娘爬在硬邦邦的床板上,云昭昭坐在她的屁股上给她按摩腰部。之后又教了她一些缓解腰痛腿麻的法子,比如躺在床上,将屁股顶上去又放下来。
这个动作却是很不雅观,张大娘一开始还碍于面子不愿意做,于是云昭昭大大方方给她做了个示范,她才试着矜持地接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