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菲乱世·医女》四朵普

8、赠画

　　海棠早已吓得三魂七魄丢了，一个箭步飞跑过来扶木川琅。
　　云昭昭见木川琅额头上擦破了一小片，虽不是很严重，却在流血，又是担心又是心疼。将他拉到台阶上坐下，拿出随身携带的那一套无菌外伤包扎工具，认真地给他清洗，抹药，包扎：“琅三爷，您以后别随便到药房来好不好？这里人多物杂，您受点皮外伤倒是不打紧，但海棠和我要受的可就不是皮外伤那么简单了。”
　　木川琅并不说话，只是一如既往的微笑，清泉般的眸子定定凝视着云昭昭。他从长袖中拿出一卷轴，兴高采烈的递到云昭昭眼前。

　　云昭昭接过来，那画卷完好无缺，原来他方才是为了护着这副画卷才受的伤。一时间只觉得火冒三丈，想狠狠扇他几个耳光。这又是他的丹青妙笔大作了吧？一副臭画而已，就算是灵感突发的绝世佳作的，但只要人还在，摔坏了再画一幅不就是，也值得他这般誓死保护？果然，古人所说，百无一用是书生，这道理一点不差！
　　云昭昭翻着白眼，将画卷抖开，也不管他画的是什么，正想犀利的数落他一番，不想目光一触碰到画卷上所画之物，便再也挪不开。
　　画中，墨柳依依，春寒料峭，柳树边上是一只可爱的小脚丫，小脚丫之上，提了一行字：弱柳逆春寒。右下角，一枚红章印记，署名乃是：华音公子。

　　这画，不正是二人初见那日所画的垂柳图么？他这么拼死保护的，却只是一副被她毁了的画？她无法理解这个少年的思维，转目看着他。却见他温柔一笑，伸手指指自己，又指指画，又指指自己的脑袋。
　　此时云昭昭已能看懂手语。木川琅是特意来送这幅画给她的。她记得她当日曾经跟他要过这画，但是当时他并未理会她，只是没想到他竟然还记得，还将其装裱得如此精美，亲自送来给自己。
　　云昭昭只觉得眼眶湿了许多，生怕木川琅再待下去，她忍不住哭起来，惹人笑话，忙卷起画卷，下逐客令：“即是三爷所赠，昭昭便收下，多谢三爷。三爷请回吧。”
　　木川琅站起来，微笑着指指自己的耳朵。他这是要云昭昭再去给他治疗之意。云昭昭会意，只是西华院那地方，多是三夫人的耳目，不宜多去，敷衍道：“我哪天得了空闲就去看您，可好？”
　　木川琅满意的点点头，又恋恋不舍的看了云昭昭数眼，这才走了。

　　海棠正要跟上，云昭昭见她面色凄然，知道她所担心的：“海棠姐姐，三爷自己有手有脚，要去哪里，又怎么是你一个丫鬟拦得住的？只要这事情不是在西华院内发生的，三夫人也没有理由怪罪于你，你莫要太过担心。如果三夫人问起，你只说三爷是在我这里受伤的便是……”
　　海棠苦涩一笑：“昭昭，你这说的是什么话。姐姐我能做这么不道义的事情么，将你一个人推出去？我与小姜大夫交情不浅，她现在毕竟也是木将军身边的人，若真有个好歹，她还是说得上话的。”
　　云昭昭点点头。送走海棠和木川琅之后，抱着锦盒和画卷回到屋中，将画卷收藏入柜子，又将满盒子的金银细软全都倒在桌上，果然见盒子底部压着一封信。

　　将信纸抽出，对着透过窗户的淡淡光线读起来。信的内容大概是她跟随木景青去了江南，一路安好，只是当地出现了一种怪病，她一时诊断不出是什么病，问云昭昭有什么看法。云昭昭便拿出一只毛都已经稀疏的毛笔写信回她，将诊断思路以及治疗意见详细写了。
　　三天之后，江南传来捷报，怪病经姜彧灵神医妙方治疗，药到病除，救苦救难。百姓对木家的大恩大德铭记于心，又将对朝廷的歌功颂德之言传至皇城，龙颜大悦，将木府主人木景青从安溪使司破格提拔为顺天府丞。
　　三夫人接到这个消息，便筹备着斋戒沐浴，开坛祭祀，开仓放粮，为木府和木景青祈福。又筹备着宴席为木景青接风洗尘。恰好木景青半月之后便能回府，这场让府内忙碌得一阵子的宴席便设在半月之后。

　　而木川琅在药房受伤这事，也没有在三夫人那里引起轩然大波。本以为这件压在云昭昭、海棠二人心头的头等大事已经过去了，而一场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戏剧正在翻江倒海的酝酿着。
　　这日理完冬虫夏草，云昭昭见药房的主管张大娘正在纳鞋底，悄悄摸摸的爬过去，顾盼左右，见近处无人，只有远处有两三个同事在忙事情，便道：“张大娘，我有东西给你。”
　　张大娘一针穿入靴底，瞥一眼云昭昭：“给什么？用得着这么贼眉鼠眼的？”
　　云昭昭灰头土脸的将张大娘拉到自己屋里，关了门。她拿出姜彧灵给她的锦盒，在张大娘面前打开。
　　张大娘瞥一眼那盒中的金银珠宝，不屑道：“这么值钱的东西，是姜彧灵给你的吧？她是不是又来找你教她如何治病？你这丫头虽有一身医术，却白白埋没在了药房，暗地里帮着你的姐姐扬名立万。这明明是你姐姐沾了你的福气，这外人不知道情况的，倒都说是你沾了你姐姐的光，哎，你这二愣子，就从不觉得愤愤不平么？”

　　云昭昭倒是不这么认为。她在这个时代出尽风头又有什么意义，她总还是要回到她的时代的。更何况树大招风，名声大了总免不了惹来一身祸端。
　　“这不会呀，小姐姐有了名气有了地位，我这个做妹妹的自然也有了靠山，何乐而不为呢？”
　　张大娘深深看云昭昭一眼，伸手将锦盒合上：“只希望你的小姐姐日后飞黄腾达了，不要忘记你这个妹妹才好。昭昭，这金银你收着，以后或许用得到。大娘我年纪大了，拿这些废物也只是带到土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