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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华音?死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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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起来,她认识木川琅已经快有一年。
第一次见他,并不是在为他看病的时候,而是在她送洗好的药桶的时候。
云昭昭入府的第一天,闲来无事,四处瞎逛,便遇见药房的主管张大娘忽然腰痛剧烈,动弹不得,便主动请缨,热心的帮她送桶,发扬助人为乐的人道主义博爱精神。
木府晨间飘来一场绵绵细雨,早被扫得干干净净的白玉石路还微微潮湿。而满园的花红柳绿、花台石堆、游廊玉雕、红楼殿宇、山峦景秀均被冲刷得焕然一新,那湿冷而芳香的空气也异常地沁人心脾。
她忽见湖边杨柳青丝之下,摆着一张齐腰的白玉石桌,擦得不染一尘,笔墨纸砚均已备齐。柳枝嫩芽尖尖滴落一滴晶莹露珠,正巧落在那张如雪般的宣纸上,晕染散开,留下银灰色的一点半透明。
想当年她在医学院里也是大名响当当的“书画大师”,还经常参加高校书画联谊展,她画的《花开富贵》牡丹图,《临风傲雪》寒梅图可是得到过辅导员的青睐呢。那一段时间辅导员时不时地找她聊聊天,混熟之后又请她吃饭,到最后终于暴露了她的目的,就是为了跟云昭昭要一幅国画。
为了不辜负辅导员煞费苦心的计谋和那一顿酸菜猪蹄火锅,云昭昭用了一整个星期的时间,模仿了一幅也记不得是哪位明家大师的《寒山图》,一米长的画卷,送到辅导员手里,辅导员可真是爱不释手啊。
木府如此家世背景,声望低位,府中常有文人雅士出入,想来这纸笔大概是木府中某位士人放的。既然是位擅长书画的雅士,应该是个心胸宽广之人,那应该不介意笔拙的她拿起来耍几耍吧?
云昭昭兴致勃勃地拿起毛笔,一看之下,倍感惊讶!木府咋地这么富有?那笔杆乃是名贵翠玉制成,光滑细腻,笔直如松,而笔尖乃是软硬适中的上等金狼毫。拿着都手抖!
斜笔沾了沾润滑均匀浓稠适中的清香黑墨,云昭昭抬眼看见头顶那一片绿莹莹的杨柳飞絮,心中忽然一阵感动,落笔于纸上,起承转合,笔下流出一条浓转淡,淡又转浓的曲线。
她越画越起劲,一幅春柳垂岸图在笔下渐渐成形。画成之后,又觉得越看越不喜欢。笔法虽然有力,但却不够流畅,也许是因为长期没有持笔的缘故,生疏了。
视线里忽然闯入一张黑压压的脸,一满脸络腮胡子的大汉对她怒目圆睁:“哪里来的野丫头,敢动三爷的墨宝!”
云昭昭惊了一惊,抬眼看见一只极其好看的手搭在络腮胡子肩头,心中蓦地漾起重重涟漪。
那手轻得好似春风无息,却又留下浓浓眷恋。一滴晶莹水珠滴落在他雪白细腻的肌肤上,碎开,好似听得见碎裂的声音,散了,又融入那一片茫茫苍雪里。
云目光顺着那手上移,青玉般的长袖,修长的手臂,折叠而出的月白衣领,雪色肌肤,明丽清冷的目光……而那眉间,竟然有一点赤红如血的朱砂痣!
死神?
那场硝烟战火之中死神眉心那颗黑色的琉璃痣与眼前“死神”的朱砂痣融合在一起,倏尔又分开,神似之间总有几分不同。如此分分合合,一片错乱幻象中,云昭昭花了双眼,头痛欲裂,再也看不清任何事物,一头往地面倒去。
就在她以为自己即将头破血流的时候,一股柔和的力道拦上她的腰,往里一收,她便落入一个温暖的怀中。
“你还记得我吗?”文昭昭迷迷糊糊脱口而出。“死神”梳得丝丝分明的乌黑头发落入她的瞳仁,便如同石桌上那方砚台里的墨汁色沉得迷人。
“死神”淡淡摇摇头,轻柔得像一阵风。待云昭昭站稳,他便松开手,拿笔在画纸右上角,题了一行字:弱柳逆春寒。又从怀中取出一枚纯色紫玉章,印在题词末尾。那印章印出“华音”二字。
他那一手草书,写得是行云流水,一气呵成,精妙绝伦,鬼斧神工,惊天动地……比教云昭昭古代书画的杨老教授写得还要好!这古代的帅哥啊,怎么才年轻轻的就这么才华横溢呢?
“华音公子一手丹青妙笔实在是精妙绝伦,比我的老师画得还要好,他可是我们省的大名人!公子能不能把这幅画送给我?”
华音公子不理人。
云昭昭心中有些不平,不就是字写得好看么,用得着这么骄傲?便捏起拳头,用小鱼际沾了香墨,印在垂柳之下,又用指头沾了墨汁,点出四个小点,便画成一只小脚掌。于是,云昭昭将此画变得不土不洋,以此泄愤。
“死神”清冷柔和的目中现出惊讶之色,细细凝视那几只小脚掌。他倏尔抬起头,化开惊讶,露出微笑,优雅迷人,抬着手臂比划几下。
云昭昭茫然望着他,他这是笑面藏刀,要狂揍自己么?她往后退了退,见“死神”更是急了,表情狰狞,愁眉不展,错乱茫然,双手乱舞,步步向她紧逼。一颗心早已给吓得“扑通扑通”乱跳,交感神经异常兴奋,转身推起装药桶的车落荒而逃。
在送药桶的逃难一般的途中,毁掉云昭昭“云大夫”一世英名的大黄出现了……
银杏村的大黄,侥幸从铁面具的铁蹄下逃生,竟然一路寻着云、姜二人的气味追踪到木府,又在众目睽睽下大胆调戏园中丫鬟,吓得众丫鬟尖叫着连滚带爬逃无可逃。云昭昭骨子里扬起一股英雄豪气,冲上去与大黄打作一团。本以为丫鬟姐姐们的分贝该大幅度降低,谁知她们叫得更大声了:“云大夫疯了!”
“云大夫疯了”这件事情,只经过一盏茶的功夫,便在木府内传得沸沸扬扬,木府上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众人称其为“疯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