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菲乱世·医女》四朵普

5、聋哑人的困难

　　落日之光照在湿漉漉的院中，云昭昭正在这一片淡金色的暮色中晒着刚洗干净的簸箕。从门口一直延伸到墙角，排了长长一路。那修长的十指因长期做这些粗活而长满茧子。
　　一碧衣盈盈的少女绕过众簸箕，缓步向她走来。那秀目含光，精明干练，眼珠一转，迅速将云昭昭打量个透彻。未等她开口说话，云昭昭早将满手的水渍在围裙上擦干，朝她躬了一躬，含笑道：“海棠姑娘。”
　　“你是谁，怎么会认得我？”
　　“我叫云昭昭。只是听小姐姐提及琅三爷身边的海棠冰雪聪明，蕙质兰心，将三爷照顾得万分周到，得到三夫人的嘉奖，独独赏了姑娘一支宫中御赐的银雪五色琉璃金蝶纹的步摇。这不看着姑娘方才走来之时，步摇轻颤，袅袅娜娜，霞光耀人，可真是倾城倾国呢，便想是海棠姐姐无疑了。”

　　木川琅虽然生于富贵将门之家，可惜又聋又哑，要照顾好这样一个残疾同学，实在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云昭昭只听姜彧灵说，以前木川琅身边的丫鬟都因在照顾他的过程中犯了点鸡毛蒜皮的小错误，一个被三夫人打断了腿，一个被打得痴痴傻傻，另一个甚至被打死。
　　而海棠是唯一一个在这样子的危险处境中活得健康美丽并且还风生水起的丫鬟。
　　“原来你便是小姜大夫时常提起的妹妹云昭昭。你的病好了吗？”
　　云昭昭一听随即明白她指的是自己的疯病。
　　如果没有发生当初那件提起来都是一把辛酸血泪史的惨痛故事的话，她现在也能像小姐姐一样享受府里家庭医生的丰厚待遇。
　　回想起来，这还是一条狗引发的血案……这让她又重新获得了在银杏村时的光荣称号“疯姑娘”。

　　疯姑娘自然不能呆在金贵的琅三爷身边，充当一名治病的大夫，于是被发配到药房干活。
　　“小姐姐给昭昭开了几贴药，吃过后已经好了许多。但还是会时常犯病，若是下次见面犯了病，冲撞海棠姑娘，还请海棠姑娘看在昭昭是无心之过的份上。多多担待些。”
　　海棠赞赏地看着云昭昭：“难怪小姜大夫一直都说她的妹妹清醒时，冰雪聪敏，才思敏捷，果真不假。只是这医术无双嘛，我到还真没看出来。”
　　云昭昭愣了愣，这前半句才垮了人，后半句就开始损人了：“海棠姑娘谬赞了。小姐姐，她还好吗？”
　　“小姜大夫现在跟随将军去了江南，人虽然不在木府，心中却还记挂着你在药房过得是不是太过清苦，特意捎来这些金银，让我转交给你。你这个姐姐对你可真好。”海棠将手中的红色小锦盒悠然递到云昭昭手中。

　　云昭昭一接那沉甸甸的锦盒，里面究竟装了多少细软金银，心中便有底了。
　　姜彧灵先是跟在木川琅身边，虽然没有医治好他的聋哑，但在医治好大夫人的吐血顽症之后——当时就连皇宫里的御医葛大夫都束手无策，从此医名远播，被木景青看中，出门时便常将她带在身边，以好有个照应，渐渐的也就成了木府的大红人，甚至在安溪都小有名气。
　　自然而然，有了名声便有了钱财，接济云昭昭这个穷亲戚时出手越来越阔绰。
　　“多谢海棠姑娘。”
　　“昭昭你不必谢我。这一年来我与小姜大夫一起跟随琅三爷，其中也有诸多不顺之处，多次得她帮助，才避免被三夫人责罚，免了一身皮肉之苦，我心中不甚感激。你既然是她的妹妹，便叫我一声姐姐好了，我自然也将你当亲妹妹一般看待，日后若是有什么需要，尽管与我说便是。”
　　不知不觉间，她竟然已在木府度过了一年。

　　云昭昭见她说得情真意切，又见她是个灵秀女子，便毫不避讳地当着海棠的面打开锦盒，里面装满灿烂的金银细软，曜得人眼睛难以睁开。
　　她拿出一只玉镯递过去：“海棠姐姐，这个便算是妹妹的一点点心意，还希望姐姐不要嫌弃才好。”
　　海棠微笑着收下，这便离去。云昭昭也不送海棠，自顾弯腰将簸箕翻到另一面来晒，忽听得身后传来海棠惊异的一问：“琅三爷，您怎么会来这里？”
　　此时云昭昭弯着腰，视野是倒置的。只见一白衣少年，清雅如雪，气质如兰，步态平稳，迎着春日温暖和煦的阳光，俊逸的脸上挂着比春风还要温柔上几分的微笑，兴高采烈地“倒”走过来。
　　“琅三爷，小心脚下！”云昭昭的话刚一说完，木川琅便被一根横拉着晾晒草药的绳子绊了个狗抢食。一时间，半干的萎黄的芭蕉叶迎天而飞，又飘飘然落到木川琅脸上，恰好将他那张俊逸儒雅的脸遮了个严严实实。
　　云昭昭一拍脑门，自恼起来。在面对这样一个聋哑人患者时，方才那一瞬间，她应该做的不是高声提醒，而是冲过去将他拦住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