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菲乱世·医女》四朵普

4、初入木府

　　云，姜二人被带到一金碧辉煌的府邸之前，那种珠光宝气的奢华之气，贵族的隆重与高贵，她算是亲眼见识到了。
　　几人进了侧门，穿过一个花园，便见一中年男子站在游廊边，正望着繁盛的荷花池沉思。他许是听见了脚步声，悠悠转头，现出一张沉稳而英俊的脸。
　　“杨总管，有人揭榜了！”小厮兴奋地汇报。
　　杨总管不动声色，只默默打量着眼前这两位脏乱的年轻姑娘，良久方才开口，语气有些不满：“就是这两位姑娘么？她们真是三夫人要找的神医？罢了，既然敢来，或许也是有些本事的，先带去给三夫人看看吧。”
　　那小厮听到杨总管的质疑，吓得满头流汗，又听到他没有责怪，方才舒了一口气。
　　云昭昭和姜彧灵，规规矩矩跟在杨总管身后，敛声屏气。绕过几道风格各异的画锦垂花门，穿通三重花团锦簇的院落，又走通几条雅致的水上游廊，这才来到一富丽堂皇，金雕粉饰，朱玉满屋的正厅。
　　隔着一道花丛戏彩蝶的大屏风，云昭昭隐约得见屏风后坐一人，站一人。杨总管立于屏风之外，恭敬道：“夫人，揭榜的大夫已带到。”他用的是“大夫”二字，而并非“神医”，这其中之意，稍一留心，不难发现。
　　屏风之后传来淡淡一声“嗯，咳咳咳咳……”那咳嗽之声甚是剧烈，听那声音，这女主人貌似病得不轻。
　　“按行程兰大爷昨儿就到木府了，但中途又被召入宫中。霖二爷身体太虚，路途遥远，车马劳累，身子骨已吃不消，便先回来了，昨儿便已回府。只是他到时已是深夜，便没有惊动夫人。”
　　“川霖回来之事暂且不要传开。他这点小毛小病都是老症候了，便也别劳烦葛太医，找东四街的孙大夫给他开几贴药就行……咳咳咳咳！”
　　“夫人考虑得甚是，恰好那孙大夫今日来府中领药钱，我便请他到霖二爷那边去了。”
　　“如此便好。川琅，咳咳咳咳……身边的小丫头们尽是些愚昧不懂事的人儿，这如今都换了三个丫鬟了，还是没一个长点心眼，能将他照顾好的。书桦，你看看这园子里有没有机灵贴心点的丫头，尽快安排一个去西华院里。”
　　“夫人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江瘸子家的海棠姑娘来，在杂役房做了半年，人温柔而且机灵，家底也清白。夫人看，便将她给琅三爷可行？”
　　“那便先安排过去吧，咳咳咳咳……川琅身边总不能缺了使唤的丫鬟。另外，选秀便要开始了，嫣然这件事情可容不得半点马虎，咳咳咳咳……大家都打起点精神来。你替我写一封急件，快马送去边境，就说嫣然入宫选秀之事，请将军斟酌。”
　　云昭昭隐约听得明白，这家人与皇室沾亲带故，又是将门之家，地位非凡。家有三子一女，老大能征善战，老二体弱多病，府中自己配了大夫给他诊治。老三似乎不是个好伺候的主，非得一个聪明伶俐的丫鬟才能照顾周到，而四小姐即将入宫。
　　老二体弱多病，这娘也体弱多病，老二犯的是什么病呢，与这夫人的是否一样？
　　云昭昭正自凝视屏风后的人影思量，夫人便走了出来。那是个精明干练的贵妇，敏锐的目光掠过云昭昭和姜彧灵，失望而微怒：“书桦，你怎么带了两个黄毛丫头来？”
　　“三夫人，她二人揭了榜文。书桦已经见过二人，但是不敢擅作主张将她们打发走，这才带了二人来，请夫人定夺。”
　　三夫人冷哼一声：“你们两个小丫头，想要鱼目混珠，进木府骗钱？咳咳咳咳……也不看看，这儿是什么地方，岂是你们可以滥竽充数，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如今将军在外征战，我日日祈福，不愿多开杀戮。书桦，打她们几鞭子，以儆效尤，再撵出府去，我看谁还敢来木府招摇撞骗！咳咳咳咳……”
　　三夫人话音刚落，两名大汉便冲过来抓起二人的胳膊，将人拖走。姜彧灵吓得脸色惨白，浑身颤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云昭昭又气又怒，竟然挣脱那大汉的手，扑跪在地：“三夫人，我二姐妹虽然年轻，不比那些老神医们有经验，但是，却并非招摇撞骗之辈。三夫人如今只看了我们一眼，不问青红皂白，不探我二人医术如何，却以貌取人。这寒了我两姐妹的心事小，可是这件事情若是传出去，即便真有华佗在世，诸葛复生，也会对木府望而却步，另投明主！这样一来，木府如何能赢得民心，招贤纳士？”
　　云昭昭口齿伶俐，一番话如行云流水般脱口而出，掷地有声。
　　三夫人愣了一愣，语气稍有缓和：“既然你二人如此自负，那便证明给我看。我的儿子失聪有一段时间了，看了不少名医良家，却都治疗无效。你们若是能将川琅医好，我不但饶过你二人，还会以重金相谢，待之以上宾之礼！”
　　“我二姐妹一定尽心竭力，医治琅三爷。”云昭昭拱手，神态自若。
　　三夫人却不看她，只将目光投向云昭昭身后的杨书桦：“书桦，你安排一下，带两位大夫去见川琅。”
　　“是。”
　　“夫人，”姜彧灵温柔的声音响起：“我听您咳嗽得厉害，这症状有多久了，可曾找大夫看过？”
　　夫人幽幽一叹：“已经有半月余了，吃了孙大夫给开的杏苏散，却也不见大好，咳咳咳咳……还是咳得厉害。”
　　“杏苏散？这乃是治疗风寒咳嗽的药方。夫人咳嗽可有白痰，或是头痛流涕？出汗还是不出？”
　　“嗯，痰倒是很少，咳咳咳咳，头痛倒是不觉得，只是觉得口鼻干燥，嗓子里也像是火烧的一般。”姜彧灵问着，又给夫人把了把脉。
　　云昭昭忽然闻见一股清甜的芳香，顺着风吹传递过来，扭头一看，见墙角的高脚圆登上放着一盆开得鲜艳的白色水仙花。
　　姜彧灵把脉完毕：“夫人患的应该不是风寒咳嗽之症，而是燥热咳嗽之症。我给夫人换一帖药，乃是桑杏汤，夫人先服着看，过几日我再来给夫人看看。”说着写下一张药方，杨书桦接了过去。
　　夫人脸上露出笑意，看着姜彧灵：“你是姐姐吧？这姐姐做的是实际事，不像妹妹，只会耍嘴皮子功夫。”
　　姜彧灵尴尬一笑，也不言语。云昭昭只是低着头一番白眼，这么小瞧人？您老人家要是有本事去现代搬个药店回来，她就能治！
　　杨书桦将云昭昭和姜彧灵带下去的一瞬间，屏风之后多出一个人来。云昭昭斜眼瞧去，只看得见一个颀长瘦削的身影，样子看不真切，却还是觉得那感觉好生熟悉，仿佛绞住了她这一生的命运。
　　一丫鬟低声道：“霖二爷不是抱病在床么，怎么会来此处？”
　　杨书桦将二人安置在东边客房，待之以上宾之礼。据说她们要见的木家三少爷木川琅近日有事，只叫二人在此安心住几日，等三爷有了空闲，杨书桦再安排她们见面。
　　“琅三爷的病，是聋哑之症，可是我在这方面并没有多少研究，不知该如何下手。昭昭，你可有好的办法？”姜彧灵这几日一直都在看医书，紧张得一刻都不敢停歇，那张秀美的小脸有些许苍白。
　　云昭昭抱着手，靠在床边，翘着二郎腿，有气无力，心不在焉，面无表情的看着窗外那迎风招展的花花草草：“我实习的时候，去了内科外科妇科儿科，就是没去耳鼻喉科，我还能有什么办法？”
　　“你说什么？”姜彧灵惊得目瞪口呆。云昭昭的这番话，估计她一个字都没听懂。
　　“哎，我再好好回忆一下以前的耳鼻喉知识。等见到琅三爷，给他做完检查之后，我再想办法吧！好烦啊！”云昭昭用无比认真负责的语气说完这句话，整个人儿软绵绵的倒在床上，再也没有动静。姜彧灵无奈撇她一眼，继续专心致志地看《本草纲目》。
　　姜彧灵再去看夫人时，她的病情却也没有减轻，心中纳闷，难道是所给的桑杏汤的剂量不够？便将心中的疑惑跟云昭昭说了。
　　“小姐姐，其实，我觉得夫人患的不是风寒咳嗽，也不是你说的，那什么……咳嗽？”
　　“是燥热咳嗽。那你觉得是什么？”
　　“哮喘。”
　　姜彧灵摇头一笑：“她只有咳嗽，并无喘息之症，怎么会是哮喘呢？昭昭，平日里叫你多看些医书，你老是偷懒，这回诊断错了吧？”
　　云昭昭坚定的摇摇头：“不是，小姐姐，我们那里对哮喘的诊断，还有其中一种称为咳嗽变异型哮喘，单单只是以咳嗽为症状，但它确实是哮喘。只是在这里我没有检验的仪器，一时也不好帮她确诊。不过，既然她吃了一段时间你开的药也没见好，我们是不是考虑从哮喘的角度治疗看看？”
　　姜彧灵睁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咳嗽变异型哮喘？”虽然难以置信，可是云昭昭一次次的怪异诊断成功的事实，让她不敢直接否定：“那我们该怎么治疗？”
　　“恩，糖皮质激素，布地奈德这些东西你们这里也没有，你就按照哮喘的治疗给她药方好了。还有，哮喘其中一个治病诱因便是过敏，我发现夫人屋里有水仙花，她有可能是对水仙花的香味过敏，得把她屋里的水仙花搬走。”
　　云昭昭见姜彧灵又以注视精神病患者的目光看着自己，傻傻一笑：“小姐姐，我不会开药方，治疗夫人的事情，还得你亲自出面。不过，这个病人治好之后，得挂在我的名下，我可是要靠着积累治愈患者数量回家的！”说着，她拿出一本小册子，写下时间日期，病人姓名，所患疾病，让后让姜彧灵签字。
　　姜彧灵望着她瞠目结舌，对于她这些古怪的行为，只得无奈一笑，签字作罢。
　　夫人的咳嗽渐渐好了，对姜彧灵大加赞赏，赐给金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