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菲乱世·医女》四朵普

47、小桃

　　云昭昭在孙尚书府里养了几日，身上的伤口也已愈合，由于用了孙尚书给的药膏，并未留疤。木川霖去找孙尚书讨论男人之间的天下大事，她独自走到孙府的后花园中，但见满园桃花，应着这三月芳菲，开得无比热烈。
　　一绿衣贵妇，玉珠头钗上沾了一片花瓣，由丫鬟扶着在桃花林中漫步，步履轻柔，小腹微隆。
　　“小桃？”云昭昭迎上去，多年未见，她出落得比之前更加秀美了。
　　“云大夫？”小桃知道云昭昭喜欢喝酒，命丫鬟去拿一壶竹叶青来，云昭昭忙道：“不用不用，一壶茶好了。”
　　“云大夫戒酒了？”小桃眨巴着一双水灵灵的美目看着云昭昭。
　　云昭昭能告诉她，是因为她缝喝必醉，木川霖不许她喝酒的缘故么？显然不能：“哦，我才大病初愈，正是养身体的时候，不宜沾酒！”

　　小桃点点头，便命丫鬟去泡一壶龙井，约着云昭昭到凉亭中坐下。
　　“李尚书对你还好吧？”
　　“他对我很好。这段姻缘是霖二爷赐给我们的，我们都打心眼里感激霖二爷。”
　　云昭昭皱眉：“你不怪他把你送给了李尚书？”
　　小桃嫣然一笑：“云大夫，都这么久了，你对霖二爷的误会依旧还这么深？我听说霖二爷你百般宠溺。而你对二爷也情深意重，在障毒之地，舍身为他吸出毒液，自己险些丧命。你们二人经历了这么多风风雨雨，患难与共，福祸相惜，连我们这些与他接触不多的下人都清楚他的为人，你却为何还是看不透？”

　　闻言，云昭昭一愣，她是真的不明白他么？皱眉：“我明白呀，他就是一纨绔子弟，风流成性，拈花惹草，奸诈狡猾之徒！”
　　小桃有些吃惊，两人究竟是什么关系，像是仇人，可是哪有彼此珍爱的仇人？像恋人，可是哪有彼此仇视的恋人？跳过此话题：“其实我与李郎很早就已相识。他和霖二爷交情不错，经常去南锦院，我也见过他几次。只是一开始我都只当他是客人，并未与他多说什么。”
　　“有一阵子，霖二爷也不知从哪儿得了些黄符，让挂在院子里的树枝上，说是可以打断他的烂桃花。那颗凤凰木实在太高，我怎么也挂不上去，后来搭了条凳子才勉强够得上。我正惦着脚尖要挂黄符，便听见有个人叫我小心，我回头一看，是李郎。他让我下来，他帮我挂上去。”

　　“我跟他道了谢，就只是觉得这个人还不坏。之后，他每次来南锦院，都会给我带礼物，都是一些时兴的首饰，虽然吧，他送来的那些首饰都很难看，根本就戴不出去，但是我也不好当面拒绝，还是收下了。霖二爷时常教导我们要礼尚往来，可是我又拿不出像样的东西来，只能亲自绣了一个荷包送他。”
　　说到此处，丫鬟端来了茶壶和两个杯子。小桃亲自倒了一杯推到云昭昭面前：“李府的吃穿用度没有南锦院讲究，这茶也不知道你喝不喝得惯。”
　　云昭昭抬起茶杯端详茶的颜色，赞道：“茶汤为嫩绿色，并不偏黄，可是上等的龙井！”

　　“原来云大夫还懂茶。正巧我送他荷包这件事被霖二爷知道了。他当时问我，我吓得要以死明志，霖二爷是我的救命恩人，我这一辈子都是南锦院的人。如果有一天二爷真要将我撵走，我会自刎在南锦院里！”
　　云昭昭一口茶给呛了出来，这古代丫鬟的忠烈程度，也太匪夷所思！
　　“云大夫，你慢点喝！二爷当时也被吓到了。他告诉我，他并不是要责备我什么，只是见我和李郎情投意合，而他又是个可以托付终身的人，并且我也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有意成全我们。可我还是坚持要留在南锦院里。因为在遇到李郎之前，我从未想过我有一天会离开南锦院。”
　　“之后很长一段时间，我都对李郎避而不见。我想我其实早就已经喜欢上李郎了，那几日不见他，我真是难过得茶不思饭不想。霖二爷许是看出了我的心思，便来开导我。他说，他希望南锦院里的每一个丫鬟都能找到一个好的归宿，有一个好的归宿，女孩子这一生才会幸福。并且，如果所有人都要赖在南锦院直到终老，那他的院子里岂不是变成老太婆院了？”

　　云昭昭再次被茶水哽住喉咙。木川霖这个风流成性的花心大萝卜也能说出那么温暖女人心的话？
　　“后来我答应了，他便将我送给李郎。我虽然不是他八抬大轿明媒正娶来的妻子，可是他待我温柔体贴，悉心照顾，连府里的老婆子们都羡慕我命好。”
　　云昭昭忽然放下茶杯，长长一叹：“我也羡慕你呀。”
　　“云大夫羡慕我，你可知道天底下有多少女人羡慕你呢？”
　　“是吗？羡慕我身中奇毒，半死不活，命不久矣？”
　　小桃笑道：“有多少女子对霖二爷心生爱慕，就算只是做一个伺候他的丫鬟也心甘情愿。这当中的女子，我也见过不少，无论是才华、美貌还是家世，哪一个不比你强。可霖二爷独独宠你，你可别身在福中不知福。”
　　云昭昭欲哭无泪：“他老是欺负我。”

　　“云大夫，霖二爷对所有女孩子都是一样的甜言蜜语，哄着骗着，又或者是躲着，心情不好了，就算那些女子寻死觅活他都不看一眼。可是他对你不同。虽然吧，具体哪里不同我也说不上来，但是我可以感觉得到，霖二爷是打心眼里在意你。”
　　一丫鬟捧着一只白玉瓷碗走了过来：“夫人，你该喝药了。”
　　小桃接过药碗，喝完，那丫鬟又抬着空碗走了。云昭昭猜想，那大概是安胎之药，小桃这么在意腹中的胎儿，看来她对李尚书确实情意浓浓。
　　“云大夫，据我所知，天下的大夫，没有谁不想到蛮都医城学艺，你为何要放弃那次机会？”小桃问起这个在心中疑惑了许久的问题，内心的挣扎不亚于当初选择离开南锦院嫁给李尚书时的辗转：“听说你把小姜大夫推荐去了？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想起姜彧灵，云昭昭总有种力不从心无力挽回的挫败感与愧疚感：“小桃，你要是有个很亲很亲，又为了你连被坏男人侮辱都肯承受的姐姐，你就明白了。”
　　“云大夫，我知道你对小姜大夫姐妹情深，可是，你以后若是再见到她，你可要小心点。”
　　云昭昭心跳加速，微微敛起双目：“我为什么要小心小姐姐？”
　　“前些日子我在临安见到过她。”
　　“真的，那她现在在哪里？”云昭昭期待着能见到姜彧灵。她那双本不是很明亮的眸子放得很大。
　　“她现在应该已经回蛮都医城了。你猜我见到她和谁？”
　　云昭昭摇头，东辰这么多人，她实在猜不到。
　　“杨管家。”
　　云昭昭的心猛然一沉。

　　小桃继续道：“那日我去找宋大夫抓了些安胎的药，回来的途中，便听见拐角的小路上有人声。因为那条路有些偏僻，我想是不是有人在那里出事了，我过去看看，能帮点忙也好。可是我转过去之后，看见的却是杨管家和小姜大夫，他们两人……竟然在……”
　　“他们在做什么？”云昭昭的心弦绷得很紧。
　　“他们两人抱在一起，极其亲热。”
　　云昭昭紧紧捏起拳头，情绪激动的站了起来：“你确定你没有看错？”
　　小桃吓了一跳，劝道：“云大夫你先冷静些。我一开始也不敢相信，可是真的就是他们。于是便躲在石狮子后边悄悄看着。杨管家忽然掐住小姜大夫的脖子说：‘你胆子可真够大的，竟然想借琅三爷的手杀我？若不是因为他突然去了波亦国，只怕我此刻早已死了。’小姜大夫说：‘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杨管家又说：‘云昭昭帮海棠写给琅三爷的信之所以会落在三夫人手里，也是你动的手脚吧？你知道锦儿一定会煽风点火，致海棠于死地，而海棠又与云昭昭交好，她一旦出事，云昭昭必然会去小黑屋看她，所以在那之前你就去找过海棠，教她如何求云昭昭救她。后来云昭昭写了信给三爷，你便偷偷将信给锦儿，落到三夫人手里，三夫人才提审她们。’”
　　“小姜大夫掰开杨管家的手：‘原来你都知道。’杨管家又说：‘海棠离开小黑屋之后，你又怂恿海棠去找云昭昭报仇。之后，你又跟锦儿商量好，让她陪你演绎出苦情戏，好让云昭昭痛恨我。’小姜大夫笑得很冷，她说：‘我那不是演戏，只是告诉我妹妹一个事实而已。’杨管家说：‘只可惜你没有想到的是，我早已知道此事，你的戏便成了真的。你真的很了解你的妹妹，知道她在充满仇恨的情况下，自己却又没有能力报仇，最终会去求她的男人帮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