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菲乱世·医女》四朵普

45、.逃

　　云昭昭呆呆望着那些融入浓雾中的红，心凉如水，最后的希望，没了。
　　而木川霖似乎比云昭昭还要激动，失声痛喊：“姨母，你怎么能毁了树上花？”三枚消香骨脱手而出，却击不中杨雪萫，反而被她一推，反射回来。
　　木川霖腿脚不便，躲不开消香骨，只是将云昭昭压在身下。
　　云昭昭听见他闷哼一身，绕到他身后一看，他背心上流出两条血痕，却不见消香骨，看来已经深深没入了肉里。
　　不知何处吹来一奇怪的阵风，推来浓雾，将他们与杨雪萫隔绝开。
　　“霖二爷，你若是乖乖跟我回北庭，现在也不至于如此落魄，命悬一线。让玉姬带你出去。”玉姬盈盈一弯腰，将木川霖扶起。

　　木川霖闻见她身上一股怪异的香味，嬉笑道：“你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你这小冤家，我一听说太子攻破安溪，便立刻来寻你，但你已经被太子追到这毒障之地来。不过，我循着你身上的荼芜香也就找到了。”
　　云昭昭看着二人打情骂俏，不知为何，心中却酸酸楚楚的。
　　三人走了会儿，估计着要出毒障之地了，木川霖只觉得玉姬身上芳香四溢，那一颦一笑又比平日美了数百倍，只想着靠她靠得更近些：“玉姬，你今天真美。”
　　玉姬银铃般的笑声轻轻扬起，木川霖竟然情不自禁搭上她的玉颈。
　　云昭昭看得目瞪口呆，心中一痛，一时间也忘了身上的疼痛。

　　木川霖突然推开玉姬，跌在地上，煎熬道：“玉姬，你给我下了逍遥香？”
　　“你不是早就盼着这一天了么？我无非是给这苦短的春宵多添了些浓情蜜意而已。”玉姬伸出修长的食指勾着木川霖瘦削的下巴。
　　阴魂不散的杨雪萫又找了他们，子迷雾中端庄走出：“你要春宵找别人去，木川霖今天的命是我的。”
　　“姨母，你可要帮侄儿解了这逍遥香的毒，否则侄儿今日可无法随着你去见父亲。”
　　杨雪萫冷笑：“这而便有现成的两名女子，你还怕你的毒解不了？”
　　玉姬不知这端庄的妇人是谁，轻视道：“就凭你？”她飘飘然与杨雪萫打了起来。

　　毒障之地，出路便在眼前，木川霖压制着逍遥香的药性，带着她趁乱逃走，却不敢碰她，只是默默守在后方。
　　“想跑？”杨雪萫毒爪抓到木川霖腿上，那毒性立刻散开，木川霖痛叫一声，扑到在地：“疯丫头，快走。”
　　云昭昭转头扑到他身边，见他抓着右腿无比痛苦，忙拿断锦割开他的裤腿，那雪白的肌肤已经黑了一片，并且还在蔓延。
　　玉姬第一次认识到杨雪萫的毒有多厉害，愣在一旁。
　　“你既然那么不想去见你的父亲，那我便在这里杀了你，割了你的头去见他。”杨雪萫冷眼看着即将走向死亡的木川霖。
　　“姨母难道不想再见我父亲一面？”

　　“川霖，姨母知道你巧言善变，可是这回你说什么，都救不了自己的小命了。”
　　“这么多年，我在南锦院里养病，终于想明白我母亲是怎么死的。其实，母亲是姨母杀的。”
　　“你胡说！”杨雪萫恼怒。
　　“母亲知道，你身上的情蛊无法解除，你要活命，就只能嫁给姨父。可是，她更知道，你有多爱父亲。想叫你死心，心甘情愿的嫁给姨父，她便只有一个选择。”
　　“哼，难道嫁给能带给她荣华富贵和尊贵地位的木景青就是她无奈的选择？”
　　“其实我母亲心里那人并不是父亲。虽然表面上，他们很恩爱，可是我感受得到，父亲很爱母亲，可是母亲心里却想着另一个人。那便是姨父。可是，为了让你和姨父都能活下去，她不得不违背自己的心，嫁了一个她并不爱的人。”

　　“不是这样的，雪茹是个自私的女人，她只是因为爱上了木景青，才抛弃段郎和我的！”
　　“而我父亲也答应过母亲，为了不让姨母受情蛊噬心之苦，有生之年，不再见姨母。父亲避而不见，所以姨母就杀了我母亲，你的目的，就只为在我母亲的葬礼上再见父亲一面！”
　　“你怎么可以猜得到？”杨雪萫抱头痛哭，忽又笑道：“你的毒解不了，七夜七之毒，很快就会融入你的血液，渗透你的气机，你会用七天的时间来迅速衰老，死的时候，你将会变成一个很丑很丑的老头，头发苍白，牙齿脱落，颤抖得无法走路。呵呵，呵呵。”
　　玉姬见木川霖腿上的黑毒又扩散了一圈，转到他身边：“我带你出去，我去求宫主帮你找解药。”
　　杨雪萫也不知是哭是笑：“梦宫之主？哼，北庭梦宫算什么，七夜七就连我师父胡医都解不了，梦宫之主又能做什么？让木景青看着自己的儿子一天天衰老，他会怎么是什么感受呢？他一定会很开心！”

　　云昭昭冷笑：“木川霖未必会死，七夜七，或许和蛇毒的蔓延方式很像，只要把毒液吸出来就可以。”
　　杨雪萫目光一懔：“我真是小瞧你了。你竟然还懂得这个去毒的道理。可惜，你们若是谁吸了这毒，毒性便会随着你的唾液转移到你身上，你也一样会死。是你替他去死，还是你？”她玉臂微微发抖，指着云昭昭和玉姬。
　　云昭昭抬眼，冷冰冰的看着玉姬：“你不是口口声声说着爱他爱他么？证明你爱情的时候到了，你帮他吸。”
　　玉姬左右为难：“为什么是我帮他吸，怎么不是你？”

　　“笑话，我凭什么帮他吸？木川霖是什么人，他害我来到这乱世，吃了多少不必要的苦；又害我身中情蛊，无法再见川琅；还害得我最亲的小姐姐误会我，远去蛮都医城；如今又害我中了障毒，要死在这荒郊野外里？我想他死还差不多！还救他？”云昭昭不带任何情感说完这番话。
　　玉姬尴尬一笑：“这疯女人定是吓唬我们的。北庭什么事情做不到，只要宫主肯帮我们，霖二爷的毒就一定能解。”
　　云昭昭淡定的看了玉姬一眼，俯下身子，毫不犹豫的用樱桃小口将木川霖腿上的毒液一口口吸出来。血液本该是腥甜的味道，但是那沾了毒性的黑血却辛辣刺鼻，让她的胃卷起一阵阵的翻江倒海。

　　“你这个疯女人，不知廉耻，竟然敢趁我无力反击的时候占我便宜！给我滚开，这事要是传了出去，我言潜公子以后还怎么在东辰众美女中间立足？”木川霖身上又是逍遥香又是七夜七剧毒，想将她踢开，却没有足够的力气来完成这个动作。
　　而云昭昭听着他的恶言侮辱，无动于衷，依旧专注的当一只丧失情感的吸血鬼。
　　玉姬摇摇晃晃退后两步，颤抖的指着云昭昭：“你竟然肯替他吸毒？”那一瞬间，她感到前所未有的迷惑，迷惑得近乎恐慌。她惊觉间明白了什么，却又忐忑得不敢承认她的明白：“为什么，为什么一个恨他的人可以帮他吸毒，而我，心心念念，追寻了他半生，却做不到？”
　　她娇媚的桃花眼晃动着潋滟的波光，瞳仁里映出一个哭泣着的小女孩。

　　“爹，你不要打娘！”小女孩扑到已经奄奄一息的妇人身上。那妇人无力的推着她：“玉姬，快走。”胡子拉碴的醉鬼男人骂骂咧咧抱起小女孩走出破旧的屋子：“没用的东西，只给老子生了一个女儿，生女儿有屁用，还不如卖了换一壶酒喝！”
　　醉鬼男人将玉姬卖给一冯姓的大户人家做童养媳。她未来的老公，是一个智障的男人。随着年岁的增长，玉姬渐渐显出与众不同的美貌，长到十岁，已经有了些许倾国倾城的味道。
　　那时候，她痛恨自己的美貌。乱世之中，她经常会被一些登徒浪子，地痞流氓搭讪。哭着逃回冯家，又被女主人狠狠打骂一顿：“你这个小贱货，居然敢到外面去勾搭野男人！”

　　智障丈夫对她还不错，虽然连话都讲不清楚，却会在她挨饿的时候给她食物。玉姬从来就没有想过要屈服于命运的安排，做一个智障男人的妻子，终于在她嫁人的当天，逃了出来。
　　“夫人说了，如果抓不会活的，便把尸体带回去，总之不能让她逃走！”冯家的家丁和恶犬穷追不舍。十二岁的玉姬，在乱嚷嚷的街道上拼命奔跑，最终撞在一张木板车上，狼狈的落入车上的水桶里。桶里的鱼都被她挤了出来。
　　“我的鱼啊！”卖鱼的男人痛哭。就在玉姬走投无路，绝望得连走出水桶的力气都没有的时候，眼前走出一名白衣男子，以半枚精致的鱼纹面具遮去半张脸。他出手阔绰，给了卖鱼人一锭银子。

　　玉姬当时看他看傻了，见他潇洒从容的取出一支碧玉箫，如拂尘一般轻轻拍过衣袖，所有追来的家丁接二连三倒在地上，落荒而逃。
　　“你叫什么名字？”白衣人很温和，将年幼的玉姬抱出水桶。虽然看不见他的眼睛，却可以看到他唇角那种远离凡世但却祥和的微笑。
　　“我，我叫玉姬。”
　　“玉姬，你跟我回北庭梦宫，当北庭梦宫第一美女，可好？”
　　玉姬摇摇头：“不好，我宁愿长得丑一些，就不会被欺负。”
　　白衣人淡淡笑着拍拍玉姬的脑袋，牵着她去到一座华丽奢华的宫殿里。那里有世间最好的东西，有山珍海味美食佳肴，绫罗绸缎，脂粉朱钗，还有各种利害的人物——北庭梦宫。

　　玉姬知道，北庭梦宫有很多第一，比如第一高手，第一好记性，第一无赖，第一醉鬼等等。但是，却始终没有第一美女。
　　“宫主。”玉姬那年十六，倾城之名，早已传遍。
　　梦宫主人依旧以鱼纹面具遮着脸，他坐在明亮的大殿中，悠然吹箫。淡淡的看了一眼跪在前方的玉姬，并不说话，仍旧让那音符自唇下流出。
　　“玉姬想做北庭第一美女。”玉姬的声音在颤抖。六年了，宫主从来都没有再跟她提起此事，她不知道，现在在宫主的心里，她还够不够资格当此头衔。
　　梦宫主人放下碧玉箫，淡淡一笑：“北庭第一美女，以后我便挑选东辰第一美男来娶你。”这是他的一个许诺，也是玉姬心中一段关于才子佳人，羡煞天下人的飘渺美好的幻想。

　　同一年，她到安溪木家出使一次任务，在南锦院里，一少年背靠月牙湾那清澈的流水，卷发如潮，妖冶魅惑，弯着凤眸一笑：“你是北庭第一美女，我是东辰第一美男，你注定了要做我的女人，玉姬。”
　　那一天，木川霖和玉姬，闯入彼此的世界，山盟海誓，花前月下。
　　一日，梦宫主人见她，要她去木府找《无常经》。她知道宫主是想让她利用木川霖达到目的。玉姬不想欺骗木川霖，约他浪迹天涯。她在安溪城外，等了他整整一日，他却始终没有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