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菲乱世·医女》四朵普

44、无常

　　“你怕情蛊被城主发现，便求着母亲帮你藏起情蛊。可是，终有一日，城主还是发现了情蛊的存在。他大发雷霆之怒，母亲为了护你，将情蛊的过失全都拦在自己身上。于是，按照蛮都医城的规矩，我母亲以违背济世的医德，大奸大恶，误入魔道之过错，被逐出蛮都医城。并且，还要接受蛮都医城最残酷的刑罚，断去医根，消除所学，终身都不得再行医！”
　　云昭昭听得句句心惊，原来这就是他当日阻止自己去蛮都医城的原因。

　　“我母亲希望姨母能就此回头，放弃研究毒药，安安心心在医城当个好大夫，可是姨母那时却心高气傲，一心想要试一试情蛊的力量，便将情蛊种在自己和段峰身上。可是，姨母这一试，就连自己也悔恨不已。你与段峰，因为情蛊，心心相连，可是你爱的终究不是他。每一次你见到父亲，情动之时，都会遭受情蛊噬心之痛，三番两次，险些丧命。所以姨母嫁给姨父，那也是情势所逼。”

　　杨雪萫捂着脑袋，凄厉惨叫：“你别再说了，你别再说了！我也不想这样，我不想……”她跪在地上，眼泪滴入枯草中，那枯草却又变成了鲜绿色，生机盎然的活了过来。
　　她一甩水袖，缠住木川霖的腿，将他拖向自己。云昭昭伸手去拉，却只抓下了木川霖的发簪。
　　眼看他就要被杨雪萫毒死，云昭昭忽然想起百宝袋里还有断锦，匆匆抽出，狠插在那绚丽的水袖上。随着干脆的裂帛之声，水袖一分为二。木川霖是安全了，但后果便是，杨雪萫要杀的对象变成了她。另一只完好的水袖向她的脖子缠来。
　　“段夫人，她是太子要的人，你还不能杀她。”一把锋利的大刀轻松割开水袖。
　　云昭昭看着那突然出现的铁面具，不正是屠杀银杏村百姓的铁骑军首领么？

　　杨雪萫有些畏惧此人，压制断袖的耻辱，冷声道：“原来是仇勇大人。言潜公子如今已重伤在此，奄奄一息，太子还有必要抓了他的宠妾去威胁木家？”
　　“太子之事，属下从不过问。只是这个女人，我今天必须带走。”
　　趁着两人交战之际，木川霖拉起呆若木鸡的云昭昭，又开始没有结果的逃亡。
　　“你什么时候又跟太子扯上关系了？”
　　云昭昭凝目看着眼神怪异木川霖：“你不会又以为我是太子的奸细吧？”
　　“你这水性杨花的女人，朝三暮四，你到底跟几个男人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云昭昭没心情跟他瞎扯，眼前突然出现一双炫黑色烫金的鞋子，再顺着往上看去，妈呀，铁面具！而杨雪萫此刻正抱手站在一旁，一副袖手旁观的样子。
　　“请云姑娘跟属下回太子府。”仇勇竟然一低头，恭恭敬敬的“请”云昭昭。既然是“请”，云昭昭倒是觉得这个字很微妙。她本想利用仇勇对付杨雪萫，然后将木川霖和她一起带回去。可是转念一想，木川霖与太子势同水火，他落入太子之手，只怕会死得更惨。
　　“我的病人现在有危险，作为一名大夫，我不能这么没有职业操守，让他死在这毒障之地。我必须要兢兢业业，把他带出去，然后医好。”

　　仇勇似乎觉得好笑，但却没有笑出声：“云姑娘已深重毒障之毒，若不及时医治，只怕性命难保。姑娘请速速随我回去，太子一定能为姑娘寻到解药，救姑娘于水火。”
　　“我就是喜欢被毒死在这里，你管不着！”
　　“如此，那属下只好得罪姑娘了！”仇勇勇猛无敌，虎背熊腰，将云昭昭扛上肩头便走。忽然肩头传来剧痛，他手一松，云昭昭便滚落在地。
　　仇勇勃然大怒，一掌拍向云昭昭，却又及时收住：“云姑娘，既然你如此坚决，属下只能点了你的穴道，请恕罪！”

　　云昭昭颤颤巍巍握着木川霖那根已经沾满血迹的发簪，抵着自己喉咙：“太子这是请人的方式么？你回去告诉他，他若是真的有心请我，便亲自抬轿子来迎我，否则我就是死也不会跟你走！”
　　“你让太子抬轿子迎你！？”仇勇不敢相信眼前这个全身流脓水的丫头竟然敢说出这种话。但见云昭昭眼中的求死之色不是假装出来的，唯恐她出了事情，太子怪罪，只得妥协：“那属下这便回去请示太子。”
　　话音落时，人已消失在毒障之中。云昭昭舒了一口气，无力的放下发簪，煞星终于走了……不对，还有一个！她一扭头，杨雪萫依旧站在原地，手上却拿着树上花。
　　树上花鲜红如血，共有七片花瓣，在她毒气的侵蚀之下，已有两片花瓣凋零：“川霖，树上花就快要死了，你别再耍心眼，乖乖跟着姨母回去见你父亲，姨母便把花给她？”
　　木川霖不假思索：“姨母说话算话？”
　　“只要你听话，姨母自然不会为难你的心上人。”

　　木川霖残了半条腿，和云昭昭相互扶持着挪移。三人始终各怀心事，气愤安静而又诡异。木川霖终是按耐不住寂寞，问道：“姨母可曾找到化解情蛊的方法？”
　　“我劝你别打其他主意，否则你的心上人便没救了。”杨雪萫吃了几次亏，对木川霖越来越警惕。
　　“姨母多虑了，只是姨母天资聪颖，这情蛊虽然厉害，侄儿想，怕是也难不倒姨母。”
　　“哼，这情蛊乃是天下第一大毒蛊，根本就无法化解，就连《无常经》也无法化解它。段郎练习了很久，可是他一见到雪茹还是会心痛，他还会心痛，就说明我依然不能再见木景青。我那时候，每天想的，都是他，可是，我却又无法见他。”杨雪萫的情绪又开始激动。
　　木川霖步步紧逼：“《无常经》，医者得之，精天下医理，然毁仁心；武者得之，成盖世神功，却丧五识；智者得之，明古今之道，乃失谋略；乐者得之，出绝世乐章，故得孤苦；得失失得，一念之间，好自为之。是这样么？”

　　原本跟在后面监视的杨雪萫突然跳到两人面前，恼羞成怒，拿树上花指着木川霖：“你怎么会知道《无常经》的这几句真言？是雪茹告诉你的？雪茹果然是个叛徒，竟然将蛮都医城的秘密说出来？她活该被逐出医门，活该一生都无法再行医！”
　　“姨母，我母亲没有背叛师门！你休要再出言侮辱！这几句话是我小时候听姨父反复念叨的，想来也是姨母教给姨父的吧？《无常经》是蛮都医城的禁书，我母亲遵照门规，并没有偷看，可是姨母却因为一时贪念，盗取了《无常经》！”
　　“我没有，只是那天师父拿出来，却又忘记放回盒子里，我才好奇的看了一眼。我没有偷书，我没有……可是，那真的一本奇书，那书里所记载的，是在蛮都医城一辈子都学不到的医术，这么好的东西，师父为什么不拿出给大家看，却要自己一个人悄悄的看！他也是自私的，他根本就不想好好教我们！”

　　“我悄悄的学了，我感觉我已经窥探到了天机，也因此，我才创造出情蛊这举世无双的蛊毒。我想，我一个人化解不了情蛊，可是如果段郎也学了，是不是就能化解我们两人身上的情蛊？于是，我就开始教段郎，可是，他学了之后，就只会整天找人打架，他的武功突飞猛进，打遍天下无敌手，可是，依旧化解不了情蛊！那我教他《无常经》还有什么用？”
　　云昭昭忽然明白过来：“段夫人，你不但自掘坟墓，你还让你的丈夫一起跟着你跳入坟墓。”
　　杨雪萫茫然的看着云昭昭：“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无常经》既然说医者得之，精天下医理，然毁仁心；那你是不是自从学了它之后，便失去了治病救人的能力，所以，你害怕，你惶恐，你是一个大夫，但是你却无法再救人，所以你只能转向研究毒药，以掩饰自己的惶恐。你以为段……你丈夫也可以像你一样，学会制造毒蛊，可是你太过执着，忘了还有一句话。”

　　“你说的是，武者得之，成盖世神功，却丧五识？”杨雪萫水晶般的瞳孔渐渐散大：“原来是这样，哈哈，段郎是个武痴，他学了，只会成为当世高手，却不会成为用毒高手……对呀，段郎当时可得意了，一开始，他根本不是木景青的对手，可是，后来，木景青连他三招都接不了。他很喜欢当时的琅三少爷，说他有武学天赋，还要收他为徒呢……”
　　“可是，段郎却有一种怪病，我怎么都找不到医治他的办法。我一直以为是我医术不够精深，原来，我早已不能行医了。我每天看着段郎跟人打完架，兴高采烈的回来，我想跟他说说话，可是说着说着，他就睡着了。一开始，他只是会睡着一会儿，后来便是一个时辰，两个时辰，有时候甚至是一整天，渐渐的，他便一睡不起，再也不会跟我说话了。”
　　“我只剩阿苒了，阿苒，我的阿苒呢？我的阿苒也死了。”杨雪萫的叫喊十分凄厉，扬起一双血色的水晶瞳仁，怒视木川霖：“我什么都没有了，凭什么你还可以跟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
　　她一气之下，竟然将手心里的树上花捏成粉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