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菲乱世·医女》四朵普

43、树上花

　　“我娘自小只教我，要尊敬姨母。但是，侄儿看得出，姨母心中有仇恨！”
　　“对，我就是要杀了你！木景青无情无义，杀了他最好的兄弟，我的丈夫，我要亲手在他面前杀了他最疼爱的儿子，我也要让他尝一尝家破人亡，失去至亲至爱的痛苦！段郎他说过，要带我去看南疆国最盛大的平安灯会，等我们有了孩子，便带着她一起去看北边辽阔的草原，骑马放羊……我的女儿，我的阿苒，你那么乖巧懂事，嚷嚷着‘娘娘，爹爹’，可是，娘再也听不见你叫娘了……”
　　杨雪萫自顾自的说着，木川霖已经悄悄挪到云昭昭身边。他的凤眸悄悄注视着身后那场越来越浓的大雾，暗中紧握住云昭昭冰凉的手。

　　“父亲，你怎么来了！？”木川霖突然一喊，杨雪萫猛然转头一看，却不见半个人影。待发现上当受骗，回头之时，木川霖和云昭昭早已失去了踪影。
　　木川霖将云昭昭拉入浓雾之中，暂时躲避了杨雪萫。然而这浓雾中，障毒是外面的数倍，云昭昭身上的水泡已经开始溃烂。
　　“好痛！”云昭昭全身难受，痛得连走路都困难。她满身冷汗，颤抖着哀求道：“霖二爷，我们出去吧，我不要找解药，让她干干脆脆的将我毒死，我就不会那么难受了。”
　　木川霖怒道：“云昭昭，收起你求死的念头！我都还没同意你死，你怎么能死？”他牵着云昭昭越发冰凉的手，在迷雾中乱走。
　　“你为什么这么怕我死，就因为我是南疆的奸细？”
　　“当然不是。”木川霖脱口而出。
　　“那是为什么？”

　　木川霖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他沉默许久，难道他要告诉他，他是因为太在意她么？冷冷一笑：“对，就是因为你是南疆的奸细，你不能这么容易死。”
　　云昭昭心里一阵失落，低声喃喃自语：“就只是这样……”
　　木川霖走着，忽然停了下来。云昭昭难受的抬起沉重的脑袋，杨雪萫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浓雾里，端庄的笑着。
　　“姨母怎么也被卷入这迷雾里了？”木川霖笑道。
　　“川霖，你小时候经常跟姨母玩捉迷藏的游戏，每一次你都以为你躲得很好，但是姨母每一次都能找到你。现在，就算你长大了，在姨母眼里，你也还是个小孩。”
　　木川霖回忆起往事，深深一叹：“那时候川霖虽然年幼，但依稀记得，花园里有阿苒妹妹和姨母，陪我一起玩。”

　　“呵呵，那时候，木景青与段郎经常相聚，而我也经常带着阿苒到你家里去玩。可是，我没有想到的是，那一晚，月色是那么的凄凉，我睡不着，在紫淑院周围走了，却听见一男一女调情的声音。我以为是府里的丫鬟和小厮偷情，本不想多事，正打算离开，却听见男的叫了一声‘雪茹’。那一刻，我始终相信我听错了，可当我悄悄躲在树干之后看的时候，却看见我的好妹妹，与我的丈夫在一起！”
　　“我发现之后，只是哭着走了。我不敢说出去，我怕说出去，木景青就会将我的妹妹杀了！她可是我唯一的妹妹啊！可是，终有一日，木景青发现了他们两人的奸情，一怒之下，杀了雪茹！是你娘勾引段郎的，她死有余辜！但是，木景青，他竟然连段郎也一起杀了！都是杨雪茹这个贱人！若不是她水性杨花，勾引段郎，我又怎么会年轻轻便死了丈夫！”

　　云昭昭见她疯疯癫癫，心中害怕，但听到她用难听的语言辱骂木川霖的母亲，便觉得一肚子的火气：“你怎么知道不是你丈夫勾引你妹妹，又或是强迫你妹妹？你仅仅凭着自己的猜测便将你妹妹视作水性杨花之人，是不是有点太可笑了？其实你并不爱你的妹妹，你更爱你的丈夫，你只是打着爱你妹妹的幌子，掩饰你丈夫出轨的事实而已！”
　　“你这个小贱婢，休要在此离间我和雪茹的姐妹之情！”杨雪萫大怒，张牙舞爪向云昭昭抓来。云昭昭看着那双剧毒的爪子，忽然很后悔方才的大胆。这一回，真的是要死翘翘了。
　　又听杨雪萫一声惨叫，雪白的手心贯穿了一枚消香骨。而木川霖早已将云昭昭护在身后：“姨母既然那么急着要见到父亲，我们这便走吧？”
　　“你这小孽种，竟然敢伤我！？”杨雪萫如同发疯的母狮子，向着木川霖抓来。

　　“姨母！”木川霖急喊：“你是想带一个死了的木川霖回去给我父亲？”
　　杨雪萫这才想起，她的复仇目的，是抓一个活着的木川霖回去，亲手在木景青面前杀死他。于是才强忍住无限的愤怒。她安静下来，又恢复了端庄贤淑的气质。
　　云昭昭和木川霖在前走着，杨雪萫在后面紧紧盯着二人。
　　“你要是想活得久一点，就别吭声。你知不知道，你刚刚差一点就没命了！”木川霖扶着，准确来说是抱着云昭昭慢慢走。
　　“我刚刚不是一时生气，忍不住才说的嘛。不过说完之后我后悔了，到现在我的心还在乱跳！”
　　“不过你刚刚说得很好！”木川霖轻轻在她脸颊边蹭了一蹭。这算是狐狸公子特有的赏赐方式？
　　杨雪萫一甩水袖，两人各自跌在一边：“你们两各自走各自的。”
　　“但是，她……”

　　云昭昭滚落在地，打断木川霖：“霖二爷，我可以自己走。”她艰难的爬起来，颤颤巍巍走着。她只觉得伤口更痛，掀开袖子一看，已经流脓了。这片迷雾的毒障实在太厉害。
　　木川霖眼尖，见白雾中隐隐有红色之物闪现，心想那或许便是解药，想着便不由自主的走去。杨雪萫喝道：“你要去哪里？”
　　木川霖笑着道：“自然是跟姨母回去见父亲。”说话之时，消香骨射出。杨雪萫早有准备，挡开消香骨，却见木川霖已经带着云昭昭向着那红色之物跑去。
　　“你这小孽障，诡计多端，我先废了你的双腿，让你无法逃走！”杨雪萫水袖打中木川霖左腿。他惨痛一叫，倒在地上，再也站不起来。

　　“你想要的便是这株树上花？”杨雪萫手臂后展，斜斜指着身后那株在白雾中红艳艳的硕大花朵：“能生长在树上的花，可真是难得。树上花违背了天地万物的自然生存法则，但却给误入毒障之人带来新的生机。我虽然对万毒了如指掌，可这还真是第一次看到这种奇怪的毒花。你猜，它能不能解了你心上人身上的障毒？”
　　杨雪萫说着，一步步迈向树上花。木川霖爬了几步，眼见杨雪萫所到之处，草木尽枯，心急如焚，冷笑道：“其实姨母根本就不爱自己的丈夫！”
　　杨雪萫停住脚步，转身凝视含着嘲笑的木川霖，惊得花容失色，琉璃鞋颤抖着退后两步，撕心裂肺喊道：“你胡说！我爱我的丈夫，我爱段郎！这世界上没有人比我更爱他！都怪雪茹，是她抢走了段郎，所以段郎才对我不理不睬……他不理我，我也干脆不理他……我好难过，我去找木景青，我想听他呢喃的安慰，我想看他在梅花树下舞剑，可是，为什么，他只是哄着我睡了，告诉我他会一直守着我，等到我睡着之后，又去找雪茹……”

　　“雪茹有什么好，她的医术完全比不上我，她连木景青的消渴症都治不好，他还这么想着她？到后来，我治好了他的消渴症，我想，他心里应该会觉得我跟雪茹不同，会多看我几眼，可是，他还是想着雪茹……就连雪茹背着他偷情，他也可以原谅她！”
　　云昭昭听得目瞪口呆，脱口而出：“你爱的人，竟然是你的妹夫！？”
　　“是雪茹，都是雪茹！我与木景青相识在先，可是她却横刀夺爱！她心里根本就没有我这个姐姐，硬生生将木景青从我身边抢走！”
　　木川霖见她发疯似地手舞足蹈，极有可能一不小心便碰到树上花，柔声道：“姨母，你过来一下，我有个秘密跟你说？”
　　杨雪萫愣了片刻，警惕的轻移莲步靠近。云昭昭吓得要拖走木川霖，但她早已痛得全身无力，哪能拉动他。

　　“姨母别再走了。”木川霖见草木枯萎到手边便没有继续蔓延，捏了一把冷汗。
　　杨雪萫紧紧站在三步开外的地方，注视着木川霖：“什么秘密，说？”
　　“母亲跟我说，她自小跟姨母在蛮都医城长大，可是姨母从小就古灵精怪，喜欢研究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有很多稀奇古乖的东西，都让母亲大开眼界。姨母本来极其有天赋，也很受城主的重视，可是，姨母后来渐渐偏离医道，竟然去研究毒蛊，而这其中，有一样东西是姨母最喜欢的。”
　　“哼，我引以为豪的毒蛊数不胜数，你母亲这么会知道我最喜欢什么？”
　　“是情蛊。”木川霖凝视着杨雪萫眼里的崩溃一般的惊讶，咧嘴笑道：“侄儿说的可有错？”
　　“不可能，她一直都想着害我，想着怎么讨城主的喜欢，排挤我，怎么会这么了解我的心思？”杨雪萫疯疯傻傻的自言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