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菲乱世·医女》四朵普

42、安溪破

　　东辰七年，一个依旧热闹但却暗藏杀机的春节刚刚过完，如整个安溪百姓所担忧的那样，心狠手辣的太子宴攻破安溪，屠城。
　　安溪陷入水深火热之中。木府开始在剑拔弩张的气氛之下，商量逃亡的大事。
　　木将军带领大夫人和三夫人，正卿大夫，在木兰和杨书桦的掩护之下，先行撤离安溪。
　　木川霖则装扮成木景青的样子，调虎离山，引开太子宴北鬼铁骑的主力军，好让父亲安然离开。而云昭昭这个本就罪该万死的奸细，自然被木川霖拉着，装扮成三夫人的样子，做替死鬼。他本想叫杨柳儿随父亲先行离去，杨柳儿却自告奋勇扮成大夫人，陪他战死到底。
　　楚倾文则带领一支小分队随处游击，干扰敌军。
　　“霖二爷，前方已是毒障之地，我们已经无路可退了！”一浑身是血的千夫长，单膝跪在木川霖面前，脏兮兮的脸上辨不出表情。

　　木川霖咧嘴一笑，只坚定的吐出一个字：“进！”
　　“二爷，毒障之地全是剧毒，我们的人马进去必死啊！”阿罗不忍心。
　　木川霖再次重复了那个字：“进！”
　　这一帮子亡命之徒的身后，是北鬼铁骑修罗一般响彻荒野的喊杀声，渐渐逼近。
　　千夫长一声令下：“进入毒障之地！”木家的残兵败将们互相扶持着，就像一只年迈体衰的老蜈蚣，慢慢挪进毒障之地。
　　本来大家都以为进去之后会很快被毒死，但是奇迹出现了，很大一部分木家士兵却安然无恙。只有极少之人，身上开始出现红疹子。

　　阿罗笑得前俯后仰，一直在感谢上苍的眷顾，却突然反应过来，看着自家二爷：“难道是二爷的那药方？”
　　木川霖得意一笑：“你说呢？太子宴攻破安溪，我们必然会被逼着退到毒障之地，若不及早做准备，难道等着他给我们收尸？”
　　云昭昭也算是听得明白了。原来木川霖折磨自己煎的药，便是用来对付毒障之地的毒气！狐狸公子好聪明，可是你怎么不早说……“扑通”一声，倒在地上。
　　木川霖给吓了一跳，忙蹲下去将她扶在自己腿上：“云昭昭！云昭昭！你这不是饿晕了吧？”
　　云昭昭缓缓睁开那双不明亮的眼睛，欲哭无泪：“我没喝你的药啊！”
　　木川霖一瞬间有种想狠揍云昭昭一顿的冲动：“你，你自己煎的药，你怎么没喝！？”
　　“我忙着给大家分药，太累，忘了！”

　　毒障之地，烟雾缭绕，根本就辨不清方向。虽然大家都已经加快了离开的速度，但是三天过后，依旧没有找到出口。而云昭昭身上已经开始出现红疹子。
　　她第一次体会到，作为一名大夫，却要眼睁睁看着自己去死的那种凄凉心情。
　　木家最先被毒死的一个士兵，死亡过程大概是这样的：红疹子，水泡，水泡溃烂，流脓，皮肉掉落，死亡。想想都觉得毛骨悚然！
　　云昭昭可以预见自己的未来，会死得有多惨。
　　又在找不到方向的前进中过了一天，云昭昭身上的红疹子开始变成水泡。
　　“云昭昭，你是大夫，你就找不到救自己的方法？”木川霖昂首站在高石之上，饶是他聪明狡猾，但是在这迷雾之中，也是一筹莫展。而性命危在旦夕的云昭昭，更加剧了他的焦虑与担忧。
　　“有办法啊，但是我还没找到救命的药，自己就先死了。”云昭昭看着手臂上那三颗亮汪汪的水泡，好像快要撑破了！

　　“你有办法？”木川霖跳下来坐到云昭昭身边，一双凤眸里满是光彩。
　　“万物相生相克，毒障最烈的地方，必然生长着解药。不过我还没找到解药就被毒死了。”她转头注视着木川霖那张绝世的脸，尽管一路逃亡，沧桑而又落魄，却依旧美得祸水一般：“我都死了，你能不能发点善心，把我送回去？最好再发点善心，让我的同学活过来？”
　　木川霖听得茫然。又在发疯？他将千夫长叫了过来：“你带着兄弟们继续寻找出口，务必要将大家活着带出去！”
　　“二爷，你不跟大家一起走？”千夫长的瞳孔已然放大。
　　“我还有一件事情要去办。记住，出去之后，找到我大哥，与木家军汇合！”
　　杨柳儿盈盈走过来。她虽然穿了中年妇女的衣服，却依旧一点都不影响她的林霜傲雪之姿：“你去哪儿，我跟你去。”
　　“表姐，我不想你跟着我冒险。”

　　云昭昭抬头望着在外貌上如此般配的两人，竟然是表姐弟的关系？难怪都生得这么倾城，这家人基因真好。
　　杨柳儿淡淡一笑，她难得一笑，这一笑虽然有些嘲讽的味道，却美得让这毒障之地不再可怕，连千夫长都看得呆了：“我这又不是第一次跟你冒险。”
　　木川霖移上前一步，看着她清冷的瞳仁：“表姐，你难道忘了舅父临死前的交待？她让你守护木家安危，并不是我一个人的安危。如今木家陷入危机，你更需要保护的是你身后那些人。”
　　杨柳儿回望身后那一双双期待，落魄，无助的眼睛，心中五味陈杂。良久，她微微一点头，跟着千夫长率领木家众人去了。
　　“云昭昭，你怎么不走？”木川霖凝目看着依旧好好坐在横躺着的粗壮的树枝上的云昭昭。
　　“我都已经是将死之人了，够资格陪你冒险了吧？”

　　木川霖蹲下来，坚定的目光绞着云昭昭双眸，一字一句，无比郑重：“你不会死的，待我找到解药，就立刻去救你！”
　　云昭昭没听错吧，他要救一个恨之入骨的奸细？
　　木川霖轻轻拍拍她在逃亡途中早已散开的乱发，温暖一笑，美得春暖花开，站起来，没入毒障深处。
　　愣了片刻，云昭昭才恍然明白过来，这家伙要去，找解药！一个起身，追了上去：“木川霖，你会死的！”
　　木川霖回身拦住云昭昭，气得火冒三丈：“云昭昭，你立刻给我离开这里，跟着柳儿她们一起离开这里！”
　　“凭什么呀，你让我离开我就离开？”云昭昭不怕死的看着木川霖，她眼中似乎还有些许笑意。自己何时变得这么不怕死了？

　　两人正在争执，忽然看见脚边的花草一瞬间枯败成灰，黑色的毒烟袅袅升起。云昭昭打了个激灵，顺着一双锦绣琉璃鞋往上看，见一貌美的夫人端庄秀丽，文文静静立于她和木川霖面前。
　　“川霖，你迷路了么？姨母带你去找你的父亲。”川霖姨母的声音静谧动听。
　　木川霖狡黠的凤眸里分明满是警惕，恭敬笑着行礼：“如此，那便有劳姨母了。不过，我院子里的大夫现在要去找点药，暂时还不能陪姨母去见父亲。姨母请先行一步，找到草药之后，我们立刻来找姨母。”
　　川霖姨母依旧端庄得面无表情：“你难道不相信姨母么？记得你母亲小时候总是缠着我给她唱歌，长大后又总是跟着我，每次我要走，她都要追出来‘雪萫姐姐，你要去哪里，我也要去。’她很贪玩，不好好背医书，师父每次打她，她便哭着要我抱。你说，姨母跟你母亲这么亲近，会骗你么？”

　　木川霖赔笑：“侄儿怎么敢怀疑姨母，只是，眼下真的有急事。”
　　杨雪萫冰凉的目光落在云昭昭脖子上的那几颗水泡上：“你是要带她去找解药么？她是你什么人？莫非便是你新纳的宠妾云昭昭？自古多少英雄，却难过绕指柔。姨母今天便帮你杀了她，以免你将来死在她的手里。”
　　云昭昭惊恐的看着一步步走来的杨雪萫，双腿已经不会动弹。她何其无辜，站着不说话也要被杀？
　　木川霖猛然将云昭昭扑到远处。他跌坐在地，摊掌阻止杨雪萫：“姨母请勿再往前走！您是练毒的高手，这满地的花草在毒障之地尚且能生长得繁荣，但一接触到姨母便全都死去。若是侄儿也沾到您身上的毒，侄儿还怎么跟您去见父亲？”
　　云昭昭斜眼看去，果然，杨雪萫所走过的地方，花草全都死了。而木川霖此时整个人儿挡在自己面前，杨雪萫若是再往前走一步，他也要被毒死。

　　“看来你被她迷得不轻啊，为了你娘 ，姨母更是不能看着你沉溺女色！”她一挥水袖，木川霖滚到一边，而那只看上去洁白如玉却带着剧毒的手一点点向云昭昭伸去。
　　“你并不是为了侄儿好，姨母的目的，其实是想杀我！”木川霖嘶声喊出，杨雪萫听见，收回玉手，疯了似地狂笑：“你怎么能这么想姨母？是你娘教你的，是不是？！”
　　云昭昭见她时而端庄贤淑，时而怪笑发疯，惊得目瞪口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