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菲乱世·医女》四朵普

36、不理

　　云昭昭拿干棉布使劲去擦潮湿的头发，又喝了姜汤驱寒。木川霖走了进来，没有说话，只是安静的抢了云昭昭手中的棉布，心事重重的帮她擦湿发。
　　“我娘也是个大夫。她一生救人无数，最后却救不了自己。”
　　云昭昭听出他语气里的凄凉，想要安慰，一张口却不知说什么。
　　“她这么聪明懂事的一个大夫都救不了自己，云昭昭，你这种张牙舞爪的性子，一百次都不够你死！”
　　那语气忽然又变得凌烈，让云昭昭措不及手。

　　木川霖确实信守承诺，发动整个南锦院的力量去找张大娘，但三天过去了，依旧毫无消息。她心情低落，缺乏安全感，思念木川琅的温柔，但木川霖却不许她出南锦院。川琅这几日在做什么呢？在西华院里临雪作画，练《无常经》，还是在三夫人屋里尽孝？
　　姜彧灵，她在兰大爷的身边可还好？她有没有再哭，再绝望，再气得吐血？兰大爷对她好么？她此时是不是像自己思念川琅一样，思念着木川霖？
　　这个世界为什么有如此多的难以预测？若不是当时手痒画了高帅的画像，又怎么会被木川霖当做奸细困在这里？若不是当初自己硬要揭下木府招医的榜文，也就不会害得姜彧灵如此凄楚。当初就应该听她的，早早离开安溪这是非之地。
　　若是不认识木川琅，便不会害得海棠姐姐终身残疾。若是不认识木川霖，便不会被木将军下了情蛊，如今还要千方百计去找解药。

　　若是自己能始终留在川琅身边，而姜彧灵又能守在川霖身边，海棠依旧能伺候木川琅作画，张大娘依旧能跳出来教训自己，那该多好。
　　木川琅是自己救治的第八十个病人。那本册子上的记录究竟要何时才能写满？
　　木府这几日似乎人人都很忙碌。杨书桦一天要出门至少十次，府里的士人来来往往络绎不绝比起以前更多。三夫人带着锦儿去普渡寺烧香，大夫人身体弱，也在自己屋里诵经，楚倾文要么随木将军出入，要么便同木川霖议事。

　　一颗石头打在云昭昭额头，她不用回头也知道，这种缺德的事情只有木川霖做得出来。
　　“云昭昭，是不是这几日爷没工夫理你，你在这里发呆想爷呢？”
　　云昭昭没有心思同他拌嘴，凝视着眼前那堆白雪里的一节树枝：“我想去看小姐姐。”
　　“小姜大夫？她在军营，你进不去，即使我放你出南锦院，你也不可能见到她。”木川霖蹲到云昭昭身边，转头看着她。
　　“那我要怎么才能进去，要先打报告么？”
　　木川霖邪恶一笑：“你好好哄哄我，把我哄得开心了，我就带你去。”
　　“是吗？”云昭昭冷冷一笑，从百宝袋里拿出一把匕首，正是断锦，放到木川霖脖颈上：“你要是不带我去，我就一刀宰了你这个无情无义的臭流氓！”
　　木川霖斜眼看着匕首森然的光芒，心里还是有些发麻。“云昭昭，你放肆！”他一声喝完，抢了断锦，反手架在云昭昭脖子上。

　　“你，你，刀剑无眼，别乱来……”云昭昭开始后悔刚刚威胁他。她忘了自己面对的是一只狡猾的狐狸。
　　木川霖缓缓放下断锦，还给云昭昭，深吸一口气：“走吧，我带你去。”
　　两人骑马，奔了三十多里，来到木家军营。
　　云昭昭第一次见到真正的军营，放眼望去，方园十里之内，有数以百计的营帐。士兵遍布在这一片土地上，星罗棋布，迎着寒风冬雪，却依旧手持长枪，屹立不倒。
　　楚倾文和木兰漫步着，不时手指江山。
　　木川霖翻身跳下马背，又将云昭昭抱下来。早有士兵过来牵马：“霖二爷好！”
　　木川霖笑嘻嘻道：“小兄弟你好。”
　　木兰和楚倾文见到二人，迎了上来。

　　“兰大爷，楚先生。”云昭昭规规矩矩行了个礼。她还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看着木兰。这驰骋沙场的兰大爷，生得细皮嫩肉，粉面桃腮，若不是一身将军打扮，腰间挂着紫烟玉罗腰带，定然会被认为是个美女。
　　“这位是？”木兰的声音是低哑磁性型的，打量着云昭昭。
　　“云大夫，小姜大夫的妹妹。”木川霖解释。
　　“原来你就是我二弟新来的宠妾云昭昭。”木兰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云昭昭也不知道这木兰是个什么脾性的人，勉强赔笑，也不解释，只能暂时背着这黑锅。而木川霖倒是非常快乐的笑着，好像折磨云昭昭成了他人生的一大乐趣。楚倾文只是微微笑着站在一旁不语，那眼神却有着淡淡的不悦。

　　“她这几天硬是吵着闹着要来找小姜大夫，我这没办法嘛，被她吵得烦了，不得不把她带来，小姜大夫人呢？”木川霖这话，怎么说得，两人的关系如此暧昧，女的跟男的撒娇，男的无奈之下屈服了？木兰都似有深意的笑了起来，招手叫来一名士兵：“你带云大夫去小姜大夫那儿。”
　　“大哥你心事重重，是不是这几日军营士兵又犯了军法？”木川霖问。
　　木兰摇头：“若只是士兵犯错那还好办。二弟，你可能不知，太子已经攻破东川，正往安溪逼近。圣上已经派了广征王率三万大军出师东川，阻截太子。只是太子的北鬼铁骑骁勇嗜杀，我担心广征王的三万大军根本就不起作用。安溪岌岌可危。”

　　“这事我也有所耳闻。太子三天前便攻破了东川，势如破竹。以太子做事的风格，他一旦破了东川，便会一鼓作气，直捣安溪。可是他为何要停兵？他在惧怕什么？”
　　“我也觉得这事有蹊跷。”
　　“大哥，前些日子，昭昭在木府看见了铁面人，我怀疑这铁面人跟太子有关。之后，张大娘便消失了，这是不是有些凑巧？”
　　“你说的是药房的张大娘？”
　　“是她。只是我猜不透这张大娘一个普通的老妇人，能跟太子有什么关系。若说她是奸细，但她在府里这些日子，并没有露出任何蛛丝马迹。”
　　云昭昭见到姜彧灵的时候，她正在惦着脚尖从取药柜最高处的茱萸。
　　“小姐姐！”云昭昭从背后抱住她：“你想不想昭昭？你一定想了是不是？你配的这是什么药呢，也教教我？”

　　她兴高采烈说了一通，姜彧灵站了片刻，掰开她的手，继续专心于手里的工作，不冷不淡：“你来做什么？”
　　云昭昭的热情一下子遭遇冰冻。她愣了许久：“我，我来看看你。”
　　姜彧灵转身看着云昭昭，手里还拿着中药：“我有什么好看的？你是来看我有没有被兰大爷冷落？我不如你在霖二爷身边过得好，不如你得宠，你是故意来取笑我的？”
　　云昭昭张口结舌，原本计划得圆满的一场见面会，怎么会变成这样：“不是，小姐姐，我没有这个意思。”
　　姜彧灵冷冷一笑，蹲下，将手中药放入药罐里：“那你现在看到了，可以走了。”
　　云昭昭心中难过，呆呆站了许久，不知该如何是好：“小姐姐，我是不是哪里做错了，惹你不高兴？那你说出来，我改改还不行么？”
　　姜彧灵抬药罐的动作一滞：“霖二爷的病情，你为何不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