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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自己作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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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二十。晴。木府的丫鬟婆子小厮们又有了茶余饭后的闲聊话题。
官方新闻:疯姑娘云昭昭云大夫于昨日夜晚子时,疯病再发。温柔娴静的小姜大夫前来医治,却被恶语辱骂,言辞毒辣,令人发指。小姜大夫一气之下,竟然吐血而亡。幸得正卿神医妙手,起死回生。温柔的琅三爷前来劝阻,疯姑娘已神志不清,将自己主子咬成重伤,卧床不起。而疯姑娘经过官方权威认证,已是疯入骨髓,病入膏肓,无药可救。
八卦新闻:温柔英俊的木川琅先生被一个疯姑娘迷得神魂颠倒的事件还未过去,昨日却又爆料出另一个惊人的八卦新闻。原来,木川琅先生真正的心爱之人,是疯姑娘的姐姐姜彧灵小姐!昨日,花好月圆,姜彧灵小姐与木川琅先生花前月下,山盟海誓,不料,被疯姑娘撞见,与姜彧灵小姐剧烈的争执起来。姜彧灵小姐温柔贤惠,竟然被疯姑娘气得吐血。而木川琅先生为了减轻自己的罪恶感,自我惩罚,淋了整整一夜雨啊!而疯姑娘为了显示对木川琅先生的爱慕之心,也陪着淋了一夜雨!如此变态的恋爱方式,纯属高危方式,请勿模仿!
云昭昭旧伤未愈,昨夜又淋了雨,劳累受寒,伤口已然发炎,发起了高烧。阿九送了药过来,说是木川琅也大病一场,卧床不起,刘阿达正在那边照顾着。
“碰”的一声,门被踢开。虽然雨已停,但是天气依旧阴测测,冷飕飕的寒风吹入屋中,云昭昭打了一个激灵。她尚未回过神来,屋子已经站了三人,锦儿和两名小厮。
“把疯姑娘带走!”锦儿一声令下,两小厮就来抓云昭昭。阿九急了,向锦儿赔笑:“锦儿姐姐,这怎么回事啊,你这是要将疯姑娘带去哪儿?她这还病着呢!”
锦儿冷笑道:“我也知道疯姑娘又病又伤的,需要好好休息。可是,这三夫人要见她呀,我一个丫鬟,也只能奉命行事而已。还有,三夫人也特意吩咐了,她要见疯姑娘这件事,可千万不能让琅三爷知道。若是琅三爷知道了,仔细你的皮!”
她一席话听得阿九毛骨悚热,傻愣愣看着气若游丝的云昭昭被拖出屋子。看着样子,来势汹汹,云昭昭这一去,只怕凶多吉少,他到底要不要去通知琅三爷呢?
云昭昭晕乎乎的,被拖着走在湿漉漉的地上,胸口像是堵了一团火,而那火不大不小,发作不得,却也无法熄灭。很快,四人便来到紫淑院。
锦儿站回三夫人身边,回禀:“夫人,疯姑娘带到。”
云昭昭被两小厮扔在地上。她艰难的爬起来,歪歪斜斜跪着,用没有光芒的双眼去看三夫人:“云昭昭给三夫人请安。”
三夫人正端坐于正位的大椅子之上,悠然自得的喝着茶,并不言语。毫无征兆的,忽将茶杯往云昭昭头上砸去。出于本能,云昭昭躲开了,但更糟的是,那茶碗不偏不倚正正砸中她胸前伤口,疼痛传来,锥心刺骨,忍不住眼泪横流。心中一懔,如此征兆,今日自己只怕凶多吉少了。
“我一点都不安!云昭昭,你好大的胆子!”三夫人一声怒喝,严厉凶狠,不仅云昭昭,就是旁边站着的丫鬟小厮都吓得缩了一缩。
云昭昭烧得晕沉沉的,已经无力与三夫人斗智斗勇,只是想到什么便说什么:“我哪里胆大了?”三夫人气得说不出话来,锦儿忙拍着主子的背心,柔声安慰:“夫人切勿为这个丫头动怒,气坏了身子可不值得。”
三夫人平复了心情:“我让你去西华院,是好好照顾川琅,可是你看看,你都做了些什么!平日里在西华院你不是睡觉便是游手好闲,还和川琅打打闹闹,但毕竟没有闹出什么事情,我也就忍了。可是这一回,仗着主子的恩宠,竟然让川琅淋了一夜雨,大病一场!她可是我们木府的三爷,从小就在我手心里捧着长大,别说淋雨了,就是冷水澡都不曾洗过一次!哼,一个下人而已,凭着那点狐媚子功夫就敢和主子一哭二闹三上吊了!?你倒是去呀,我现在就成全你!”
云昭昭心中沉甸甸的,跪着也觉的随时会倒在地上。木川琅这样娇贵的少爷,确实不该跟着自己遭罪。心中有愧:“对不起,我不该和让三爷和我一起淋雨,是我的错。”她说着,有气无力的叩了一个头。
三夫人见她诚心认错,心中的怒气倒也平息了大半。儿子是真心实意喜欢这个姑娘,虽说她并不是很待见她,可是她这个做娘的又有什么办法?轻轻一叹,语气不再如方才凌烈:“你回去吧。日后多在川琅身上用点心便是。一个下人,好不容易得了主子的青睐,那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你也不好好珍惜?好好照顾主子,把主子伺候好了,这才是你的命运,你的本分。莫要再多想别的,更别惹是生非,本本分分才是正理。去吧。”
三夫人的话如锋利的刀子,割在心上。她又想起姜彧灵受到了屈辱,三夫人是在提醒她,这是他们的命运么?作为一个下人,想要往上爬,就必须面对这样的命运?凭什么,她云昭昭一个二十一世纪的知识女性,有着改革开放的精神,会是一头任人宰割的猪?
她无力的仰着脖子,将耸拉的眼皮尽力往上提,冷冷一笑:“木府给的福气云昭昭要不起,木府给的命运云昭昭也不会要。但是,因果轮回,时间一到,该到的报应还是会到的!”
她的话虽未针对三夫人,但仍然在三夫人心中激起不小的涟漪。她这是知道了什么?三夫人脸色惨白,霍地站了起来,指着云昭昭的鼻子:“给我掌嘴!”
一老婆子撸起袖子,走上前去,劈头盖脸的给了云昭昭十多个耳光,那声音回荡在空气中,十分清脆。云昭昭双颊火辣辣的疼痛,嘴边全是血,那脸肿得面目全非。疼得她泪如泉涌。
老婆子一停手,云昭昭再也无力撑着,倒在地上如一滩死水。
“夫人,要不要将她送去小黑屋关上几天,让她好好反省一番?”锦儿趁机火上浇油,扶着三夫人坐回。
三夫人看看地上躺着的云昭昭,叹道:“我今天把她关起来,指不定川琅明日就要来跟我要人了!把她送回去罢了。”她用手撑着痛得快要裂开的额头。
“我不要回去,我要离开这里……”云昭昭很不识趣的在这个节骨眼上,说了一句即将把自己作死的话。虽然她此时嘴巴肿得吐字不清,但是还是能听懂她在说什么。
三夫人铁青着脸,也没了发火的力气,平静的咬出一句话:“冥顽不灵!打她十板子,看你跟海棠一样只能爬在地上的时候,还有没有再折腾的力气!”
云昭昭被一小厮踢了一脚,整个人便爬在地上。屁股上重重挨了一板子,别说屁股了,全身都像是被压榨了一样。她此时此刻非常理解海棠挨板子时,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疼痛。这才只是第一板子,她便已经受不了,而接下来还有九板子,今天岂不是要被活活打死在这里?
第二板子下去,那一瞬间,她几乎痛得晕死过去。
第三板子,却像是一床被子软软的覆盖下来。是自己快要死了,没感觉了,还是那执行的小子没吃饱饭,没力气打了?她正在天马行空的乱想着,忽听三夫人一声惨痛尖叫:“川琅!”随后便是锦儿的凄厉诧异:“琅三爷!?”紧接着,传来刘阿达和阿九仓促的戛然而止的声音:“三爷……”
背上的“被子”被拿开,她这才意识到那“被子”是木川琅的血肉之躯。
木川琅将云昭昭抱入怀中,清朗的目中满是心疼,定定看着她肿得一塌糊涂面目全非的脸。
“三爷对不起,是我太任性……”云昭昭从眼缝里看着眼前那张苍白的病容,泪水从眼角落下。他温厚的手紧紧握着她冰冷的小手,传递出这一世的安全感与温暖。
三夫人急切切扑到木川琅身边,抓着儿子,关切道:“川琅,他们有没有把你打疼了?”又抬头瞪着执行的那小厮,厉声呵斥:“你也不睁大你的狗眼看看,竟然敢把板子落到三爷身上,你是活得不耐烦了?”
那小厮吓得瑟瑟发抖,跪地求饶:“三夫人饶命啊,小人没料到三爷会突然出现。”
木川琅微笑看着母亲,摇摇头。那温柔的眼神,是在求母亲不要责备任何人。三夫看着被木川琅紧紧护着的云昭昭,冷冷一笑,微微眯起眼睛,眼神狠起来。她站起,俯视跪在地上用急切的眼神为云昭昭求情的儿子,伸手指着阿九:“把你家三爷拉开。”
阿九急急忙忙去拉木川琅,而刘阿达只在一旁冷眼看着。他不属于木府,只是跟随与木川琅,所以除了木川琅,没人可以给他下命令,包括三夫人。
生病中的木川琅很容易被迫与云昭昭分开了。
“继续给我打!”三夫人一声令下,执行的小厮因为刚刚错打木川琅,此刻大气十二分精神来,举起板子,朝着云昭昭已经带血的屁股打去!木板与空气产生剧烈的摩擦“嚯嚯”作响。
忽然,一个酒罐子打中小厮手中的木板,木板走势一偏,落在云昭昭身旁。满屋子立刻弥漫了香醇的酒香。云昭昭对酒有些许了解,一闻这味道,便知道是上等的陈年佳酿。也不知是谁,这么阔绰,将这价格不菲的酒打碎在地。
“原来是醉潘安先生,怎么会突然到紫淑院来了呢?真是不巧,老妇正在教训不懂事的下人。先生请先到客厅坐吧,处理完府中杂事,老妇再来招待先生。锦儿,先给先生上一壶上等的竹叶青。”
“三夫人客气了。今儿个松子酒喝得多了,就不到贵处喝了。我,我今天是来帮霖二爷讨个人的。”
云昭昭侧脸,只见一双黑色靴子正前前后后颠簸着。霖二爷派了个醉鬼来讨人,这木家的人做事还真是各有特色,不拘一格。
“这木府里所有有姿色的丫鬟可都全在川霖的南锦院里了,我这一屋子的庸脂俗粉,他这回又看上了谁?”
“三夫人真是过谦了,谁不知道三夫人屋子里的丫鬟个个都貌美如花,聪明伶俐。不过,霖二爷也常说,这些丫鬟加起来,还不如三夫人十分之一的美!三夫人那高贵雍容大度的气质,沉鱼落雁的容貌,哪是一般人比的上的呀!”
三夫人显然是被醉潘安的甜言蜜语说得高兴了,笑道:“行了,川霖要谁你就自己去带走就行。不过,锦儿可不行。”
“锦儿姑娘可是三夫人贴身的丫鬟,霖二爷哪儿敢要呀!葛太医这几日病了,二爷身边正缺个大夫,想将云大夫借去几日,等葛太医病好了,便送回西华院去。”
原来他所讨的人是云昭昭。云昭昭爬在地上,一听到是要去治病救人,立刻忘记了对木家的痛恨,要离开的决心。她只是敬业的想着,木川霖是何病,她要如何医治他。
而木川琅虽然不情愿让云昭昭离开西华院,但眼下这情形,若是她真能到南锦院,暂时避过祸事,也未必不是好事。但是,以母亲的性子,只怕未必肯放人。
果然,三夫人冷冷一笑:“等打完了板子,你再把她扛回去!”
云昭昭只是觉得好笑,打完之后,送一个半死不活的并且以后还是一只爬行动物的大夫到南锦院?暂时代替葛太医的职务给木川霖看病?看来三夫人这次是铁了心要自己死!
醉潘安哈哈笑道:“三夫人真是会说笑。霖二爷说了,南锦院里都是容貌姣好,四肢健全之人。虽说时事所逼,无奈之下,可以勉为其难接受一个丑女人,但是也不能是一只爬行动物。”
每一句话云昭昭都听得清楚。丑女人,那是在说自己么?这个木川霖,还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那醉先生是想抢人了?”三夫人那咄咄的语气,透出剑拔弩张之意。
“哈哈,不敢不敢,只是想借得快一点而已。”
他话音一落,云昭昭便听见一片打斗声。她被人横腰抱起,夹在腋下,朦朦胧胧最后看了一眼满脸悲伤的木川琅,那颗血色朱砂痣渐渐消失在她的生命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