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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雨 ...

  •   上天偏偏在此情此景之下添油加醋,一个轰雷巨响,屋外下起了瓢泼大雨。这个中秋也如世事一般的动荡,时不时便一个晴天霹雳,哭泣起来。
      姜彧灵忽然止住哭泣,擦了眼泪,一双冷目看着锦儿,淡淡道:“锦儿姑娘请回禀杨管家,既然他已经安排重用之人到木将军身边,姜彧灵今后自会少与木将军接触的,请他放心。”
      锦儿微笑着拨弄手边的灯芯,扰得光线忽明忽暗:“你还想着留在木将军身边?这已经不可能了。眼下兰大爷那边正缺一名大夫,正好将你安排过去。呵,小姜大夫,你别瞪我呀,这可不是我的主意,都是主子的意思。其实兰大爷也不差呀,年纪轻轻便已是将军,你把他伺候好了,以后可就是兰大奶奶了!不过有一点我可得提醒你,兰大爷从来不近女色,或许是那个方面的能力不行。”

      她笑得春风得意,声音如幽灵般吓人,自顾站起来,往雨中去了,也不打伞。
      锦儿走后,姜彧灵傻傻坐了许久。很平静,面无表情,也不吵不闹,也不哭了。却忽然吐出一口血来,洒得满地刺目的鲜红。
      云昭昭急得滚下床来,早已忘记了自己伤口的疼痛。她焦虑的看着依旧面无表情,不言不语的姜彧灵,语调迫切:“小姐姐,你吐血了!你莫要听锦儿胡言乱语,千万不要再动怒,我这便给你熬药去!”
      她刚跌跌撞撞的转身,姜彧灵便开口了,好似在自言自语。而那声音,不知为何,听来总有种字字滴血的残酷感觉:“你可知我在木景青身上花了多少心思,现在却让我放手!?”

      云昭昭听得迷迷糊糊,只想着要去给姜彧灵熬药,努力的想要挪动脚步,却发现那脚完全不听使唤了,根本抬不起来。眼前亮堂堂一片,年轻的姜彧灵,笑得温柔,就像她身后那颗玉兰花树,笑盈盈问:“昭昭,还记得补气血的方子么?”云昭昭艰难的点点头,嘴巴几乎张不开,声音勉强从喉咙中挤出:“人参、黄芪……”她再也说不出话,又看见温柔儒雅的木川琅正在华音阁的书案上专心作画,看见了她,招招手示意她过去。又看见西华院小池塘里自由自在的金鳟鱼,刘阿达在练武,张大娘在晒药……
      当她醒来时,木川琅眉心那点血红的朱砂痣映入眼帘。大雨噼噼啪啪的声音依旧响个不停,屋内的光线也如此暗淡,可是木川琅却还是如此的耀眼。

      云昭昭凝视着那颗琉璃的朱砂痣,缓缓伸手,蜻蜓点水一般轻轻触碰:“我不想陪你功成名就了。我会到外面去,当救到第一千三百八十个人的时候,我就回来找你。你等着做我的第一千三百八十一个病人,我救了你之后,你要履行你的诺言,把我送回去,和我的同学见面。”
      木川琅伸手握住云昭昭冰凉的手,将它放在自己脸上,紧紧贴着自己温热的皮肤,感受着它的真实。那眼中的痛楚与责备,好似怕云昭昭会一病不起,就此与世长辞。他听不懂云昭昭说什么,他只要她能好好躺在自己眼前,还能睁眼看着自己,说着那些只有疯姑娘才能说出的话,他便心满意足。其他的一切,貌似都变得不再重要。

      阿九推门进来,端着一碗药,见云昭昭醒了,喜道:“疯姑娘你可醒了呀!都快把大伙儿急死了!你跟小姜大夫是怎么回事啊,吵架吵得这么厉害?你都不知道,今早我们推门进去的时候,你和小姜大夫都躺在地上呀!一屋子都是血,你们两身上也全都是血哇!可是吓死人了!”
      云昭昭耐心听完阿九的唠叨,淡淡问道:“我小姐姐她还好么?”
      “小姜大夫没事了!府里新来的正卿大夫已经给她看过了,说什么怒火攻心所致,服几贴药便没事了!哎哎,你是怎么气的小姜大夫呀,这么厉害,快点教教我,我哪天也气气刘阿达去!”阿九嬉皮笑脸凑过来,没想到云昭昭却不言语,只是看着屋顶发呆。吃了个闭门羹,心中骂着云昭昭定是中邪了,闷闷不乐将药碗递到木川琅手中,待立一旁。

      云昭昭乖乖吃了木川琅喂的药,见木川琅看着自己欣喜的笑了,心中百感交集,自觉眼眶已湿:“三爷,您陪我去院子里逛逛,好不好?”
      木川琅也不强迫她在床上好好休息,还是一如既往的顺着她的意思,扶她去院中。他只是很细心的给她披了一件黑色底子金线菊纹的苏绣披风,以免被院子里的冷风吹到。而这件披风,是他十五岁生日时木景青送给他的礼物。传说是防水的。
      阿九撑了一把极大的伞,罩在两人头顶。而木川琅更是护她护得紧,如此大雨,却没让她湿一分一毫。
      两人就这样走静静的走着。她依偎在他怀中,并不言语。一是因为她现在并不想说话,二是两人平日在独处时也就这样静静的相依相偎,习惯了。反正木川琅不能说话,她也不可能蛮不讲理的叫他开口。
      逛了大半圈院子,云昭昭有点小累,木川琅便将她扶到鱼塘边的大理石上坐下。

      本就阴沉的天空,渐渐被黑暗所取代。
      木川琅已经走了很久。屋中,云昭昭收拾好行李,轻轻推开门,撑伞步入雨中。她要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本来并不想走,至少不想一个人走,但是姜彧灵不肯跟自己去悬壶济世。
      忽然,有人拉住她的手臂。她驻足雨中 ,转头,见木川琅整个人儿站在雨中,没有打伞,给淋得头发散乱,面目全非,狼狈不堪。
      “琅三爷,您怎么还不去休息?”云昭昭将伞分一半过去给他挡雨。木川琅握住她抬伞的手,将伞推回云昭昭头顶。那力道大得,她根本就动弹不得。
      “三爷,您快回去吧,淋这么大的雨,你会生病的!”云昭昭的喊声很大。其实她不用喊的,因为木川琅听声音都只靠看。只是她现在急得忘了。

      木川琅一把扯过云昭昭的包袱,气冲冲的扔在地上,充满疑惑与气氛,垂手指着那个已经湿了的包袱。他拿一双清泉似的眼睛定定凝视着她。如果他能开口,他一定要将眼前这个不说一声便离家出走的女人骂得狗血淋头。
      云昭昭的手紧紧被他牵制,此刻根本无法转身便走。看着木川琅雨中那张凄然却俊逸的脸,云昭昭心中莫名的难过,手一松,雨伞落在地上。那么大的雨,只是一瞬间,她便湿透。颓然跪倒在木川琅面前,她已经分不清脸上的是泪水还是雨水:“三爷,我求你让我离开木家!我知道我想要什么你都会给,所以不从来不敢轻易求你!可是这一次,我求你让我离开,让我离开这里!”
      木川琅知道她身上有伤不能淋雨,忙捡起雨伞替她遮挡。而云昭昭却一甩手,将雨伞打落:“三爷若是不答应,我便跪在这里!”

      如此具有杀伤力的威胁!木川琅愣愣站在雨中。他不知道云昭昭要走的真正目的,他以为是自己哪里对她不够好,所以她生气了要走。他也跪了下来,在雨中比划着云昭昭无法理解的手语。他从来没有像这一刻,如此迫切的想要开口说话。
      云昭昭知道她要什么他都会给。所以她以为他同意让自己离开。大雨打在脸上,很疼:“多谢三爷成全!”她一个起身,转身就走,冷不防,木川琅一步绕到她面前,将她整个人都紧紧抱在怀中。
      木川琅的怀抱即使湿透了,还是一如既往的充满柔情。云昭昭抬头看去,只见大雨中那张俊逸的脸,无比痛楚。他只是一个劲的摇头,却无法表达自己的内心。
      云昭昭用力捶打他,拳头落在他结实的胸口,全力挣扎:“木川琅,你凭什么不让我离开你们木家,你凭什么将我禁锢在这个肮脏无情的地方!凭什么!你和我又有什么关系!?我不是你什么人,你没有权利干涉我的自由!”

      木川琅垂目看着她的嘴巴一张一合,双手渐渐松开。她刚刚那番话,虽然是气话,但却深深伤到他的心!你和我又有什么关系!?我不是你什么人!这是云昭昭该说的话!?
      云昭昭终于挣脱木川琅,转身跑开,没想到木川琅却又追了过去,在雨中和她追逐,厮杀。最终,云昭昭这个弱质女流还是拗不过强壮高大的木川琅。他把她抱在怀中,无法开口挽留她,只能用灼灼的目光看着她,一个劲的摇头。而怀中那头倔驴还是死命的挣扎。
      无奈之下,他只得放开云昭昭,一手拉着她的手,另一只手在她的手心写字。只是三个字而已,如果用嘴说,那只要一秒钟的时间。可是他却写了好久。
      云昭昭呆立雨中。雨水很冷。还有木川琅急促的呼吸声。他写下的那三个字,连起来便是:我爱你。可是,这能成为她留下的理由么?海棠的死,姜彧灵的痛,杨书桦的罪,三夫人的纵容,是这三个字——如此有分量的字,便能在云昭昭心底一笔勾销的么?

      木川琅见她站着不走了,仿佛看到希望,脸上绽开浓浓的笑容。
      “我可以不走。”云昭昭的目光冷到了骨子里,又有着一股不可小看的坚毅。透过雨帘,木川琅的脸都有些许模糊。但是她还是能感觉得到他的目光:“你帮我杀了杨书桦,我便不走。”
      木川琅连连后退,他不明白前因后果,就算再宠云昭昭,他也不可能去帮她莫名其妙的杀一个人,更何况那个人还是木府最大的管家!也是母亲身边的人!
      “三爷,疯姑娘,你们两这是干嘛呀?怎么都在淋雨?”阿九小跑出来,捡起地上的伞,准备给木川琅遮雨。不过他晚了一步,武功高强的刘阿达已经如闪电一般为木川琅撑起了雨伞。阿九便跑到云昭昭身边,给她遮雨:“疯姑娘,你就别再闹腾了,你身上还有伤呢,这淋了雨,生了病,可就更麻烦了!”
      阿九的话,云昭昭充耳不闻。雨似乎下得更大了,雨水都连成白茫茫一片,遮挡得视线一片灰暗。雨大了,雨声也变了,像是黄河水的低沉咆哮。雨许是下得更大了吧,淹没了整个西华院,淹没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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