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菲乱世·医女》四朵普

19、残酷的奋斗

　　云昭昭忽然想起海棠。她刺给自己一刀后，又落得个什么样的下场？紧紧抓着木川琅的手：“三爷，海棠呢？”
　　木川琅面色凄然，并不回复，端着药碗走过来的阿九却哼哼唧唧抱不平：“这个恶毒的女人，竟然这么大胆，跑到西华院来行凶，自然是被就地正法了！”
　　云昭昭听到这个消息，只觉得全身的力气一瞬间被尽数抽空。怎么就突然死了，昨夜，她好不容易才见到她，她还抱着她，感受得到她的体温，如今却死了。一阵酸甜苦辣尽皆涌上心头，她痴痴傻傻说道：“在药房之时，我初见海棠姐姐，她一见如故，以姐妹相称。那时候，她发间那支琉璃步摇熠熠生辉之后，好生漂亮。之后我与西芹大吵，她又为我说话……海棠姐姐，若是我当时顾虑的少一点，早一点跟三爷求情，你也早早的离开了小黑屋，便不会这么恨我了吧？我们一样还是好姐妹么？”

　　木川琅接过阿九递来的药碗，强颜欢笑，舀了一勺去喂云昭昭。云昭昭却忽然看着他，错乱的目光里有着莫名的焦虑：“三爷，我与小姐姐，以后会不会也反目成仇，互相厮杀？”
　　木川琅的微笑总有一种春风化雨的神奇力量。他放下勺子，握住云昭昭的手，自信的摇摇头。他相信她们姐妹二人的感情可以天长地久。
　　云昭昭看着他浅浅一笑，凝眉片刻，忽然紧紧抓着木川琅宽大的手，好似姜彧灵即将在人间蒸发：“三爷，我要见小姐姐！”
　　木川琅见她疯疯傻傻的样子，甚是担心，不知她又要闹腾什么，忙叫人将姜彧灵请了过来。
　　很快，姜彧灵便气喘吁吁的来了。云昭昭一见到姜彧灵，便抱着她痛哭起来。姜彧灵并不知她是为海棠之死难过，只道她是刚刚从鬼门关走了回来，心有余悸，便拍着她的背心安慰：“小姐姐知道你这次受了惊吓。不过没事的，你看你现在不是好好活着的么？你不是一直都说你是死神送来的，怎么会轻易就死呢？小姐姐在这里陪着你呢！”
　　云昭昭依旧只是紧紧抱着姜彧灵哭个不停，鼻涕口水全抹在她肩头，却什么也不说。

　　这时歪歪斜斜靠在门边的阿九哈欠连天的劝道：“三爷，您都守了疯姑娘三天三夜了，不休不眠的，这铁打的身体也受不了啊。现在可好了，疯姑娘醒了，又有小姜大夫陪着她，可比您陪着她强多了！您也不必担心，疯姑娘她吉人自有天相，这不都已经活过来了吗！？三爷，您就回屋休息去吧。要是您因为疯姑娘的事情累坏了身体，传到三夫人那儿，可就害了疯姑娘了。”
　　姜彧灵也看着疲倦的木川琅道：“阿九说的极是。琅三爷还是请先回吧，我陪昭昭说说话，聊聊心，或许她便好了。您在这里守着，也帮不上什么忙。”
　　木川琅点点头，蹲在云昭昭榻前，疲倦的目中充满担忧。见她哭得如此伤心，本想将她拥入怀中好生安慰，但见她此刻更依赖姜彧灵，也就随着她的性子，自己出去了。木川琅一走，阿九和刘阿达也跟了出去。
　　静静的屋中只有云昭昭悲戚的哭声。她哭了好一会儿，直哭得累了，才渐渐停歇。放开姜彧灵，拿一双又红又肿的兔子眼看着姜彧灵：“小姐姐，我们一起走吧，离开木府，好不好？”

　　姜彧灵柔和一笑，拿手去擦云昭昭脸上的泪痕：“怎么会突然想要离开呢？”云昭昭垂目看着腿上那水绿色的锦被，凄然道：“木府终究是个是非之地，尔虞我诈，勾心斗角，阴谋权势，我只怕有一日我和小姐姐也会反目成仇，再也做不成姐妹。小姐姐，我不要看到那样的结果，我们离开木府，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一起游历天下，我诊你治，行医救人，悬壶济世，救济天下苍生，好不好？”
　　姜彧灵眼中显出柔和的光芒，喃喃念着那无限美好的幻想：“游历天下，我诊你治，行医救人，悬壶济世，救济天下苍生。”却忽然凄苦一笑，拿一双极美的桃花眼看着云昭昭。那眼神，却像是饱经沧桑的老妇：“我不走，我现在怎么能走？”
　　云昭昭不解：“小姐姐，你为什么不能走？木府荣华富贵虽好，百年之后，不过是过眼烟云。而我们姐妹二人在一起，情深意重，这才是人间最珍贵的东西。”她说完，只见姜彧灵又笑了，而那种毒辣张狂的笑容，为何会出现在一向温柔体贴的小姐姐脸上。

　　“荣华富贵有什么不好，那是多少人用死都换不来的东西。昭昭，你莫要想着走，只要安安心心留下来，总有一天我们会有荣华富贵，不必再寄人篱下，看人脸色，受人欺负。”姜彧灵兴奋的看着云昭昭：“相信小姐姐，小姐姐一定会让你过上最好的生活，到时候，你想要什么就有什么，再不用伺候任何人，反而会有很多人伺候你。然后小姐姐会帮你挑选这个世界上最好的男人，让你风风光光的出嫁！”
　　云昭昭听得心如刀割，却又茫然无措。小姐姐这是怎么了，今天的她怎么情绪如此怪异，而她又为什么要说那些怪异的话。她隐隐觉得，姜彧灵的生活已经不是她所能猜测的，复杂得让她无从猜测。
　　忽然有人破门而入。黑夜之中，一张美丽动人，却笑得森然的脸盈盈走来。这人是三夫人身边的丫鬟锦儿，而姜彧灵见到她，却如见鬼一般，瑟瑟发抖：“锦儿姑娘，你怎么会来此处？”

　　锦儿入屋，低眉浅笑，向姜彧灵行礼：“小姜大夫。”姜彧灵调整好激动的情绪，擦去脸上泪水，点头道：“锦儿姑娘找我有事？那我们出去说吧。”姜彧灵站起，锦儿却站着不动：“疯姑娘也是自己人，没什么话是不可听的。”
　　云昭昭愕然看着锦儿，顿了顿：“锦儿姐姐请说。”姜彧灵急道：“昭昭神志不清，疯疯癫癫，万一犯起病来，到外面风言风语的瞎说一通，只怕会惹来一些麻烦。”云昭昭纳闷了，这究竟是什么事情，姜彧灵这么怕自己听到？
　　锦儿盯着姜彧灵那张阴晴不定的脸，深深一笑：“小姜大夫，其实你自己心里也清楚，三夫人既然将疯姑娘安排到三爷身边，那自然也是承认了她的身份的，既然如此，那她便不是外人。而疯姑娘在这西华院里，有什么言语也只能在西华院传传罢了，能惹什么麻烦？
　　姜彧灵无奈道：“那锦儿姑娘请坐下来说吧。”

　　锦儿在姜彧灵对面坐下，笑得如美丽但却罪恶的曼荼罗花：“我也知道小姜大夫在木将军身上花了莫大的心思，要你一下子便放手，确实也太为难你了。不过，在这偌大的木府里，有能之士数不胜数，或是倾国倾城或是风华绝代。这谁要是肯在杨管家身上花点心思，便也就有了个往上爬的机会……”
　　姜彧灵颓然坐着，目光沉痛，忽然打断锦儿：“我要见杨管家！”她的声音虽然不凄厉，可是云昭昭很少在温柔的姜彧灵身上听到如此慌张的呐喊。云昭昭触到她的手，只觉得比冰还要冷。
　　锦儿轻笑：“杨管家是不会见你的。说好听点，你现在是木将军身边的人，是木府有名的神医，也是安溪一带的名人，杨管家哪里还敢再沾惹你？可是说难听了，你现在也不过是个残花败柳，杨管家岂还会看得上你？”
　　“锦儿！你住口！”姜彧灵一声怒喝，满眼的惊惶，转头看看身边早已惊得目瞪口呆的云昭昭。她受伤之后，本就面无血色，此刻更是惨白一片，看得姜彧灵更是心痛不已。

　　云昭昭手一软，跌在床头，牵扯到伤处，疼得她咬牙切齿。小姐姐，为了权势地位，为了去到木将军身边，竟然被杨书桦欺辱？而她却又是主动的？她不是被迫的，尽管她在精神上是被迫的，可最终她还是主动了……她好乱，她想不清楚，可事实却又摆在眼前。“小姐姐，你告诉我，这不是真的！”
　　姜彧灵颤抖的双手抓起云昭昭的手，两双手都是一样的冰凉，泣不成声，没有否认：“昭昭，你原谅小姐姐，千万不要瞧不起小姐姐……小姐姐这么做，都是为了你……”
　　时光仿佛倒退回了两年前，银杏村遭到铁面具军队的屠杀，二人身无分文逃到安溪。柔弱的姜彧灵为了给云昭昭买馒头，竟然甘心让乞丐占便宜……
　　可是，这一次不同，代价太大。

　　锦儿看着二人姐妹情深，嫉妒得满脸的恨意，嘲讽道：“做了就是做了，这般不光彩的事情，小姜大夫也好意思为自己找理由？说什么为了妹妹，我看你呀，真是恬不知耻！”
　　她一说完，没料到云昭昭竟然护着她姐姐：“你有什么资格说我小姐姐！你自以为你很了不起么，还不是一样为了荣华富贵出卖自己，不知廉耻！”
　　云昭昭随便一言，没想到却戳中锦儿痛处。她气得几乎晕厥，恶毒的眼光几乎刺穿云昭昭。深深吸了一口气，勉强平复心情：“云昭昭，看在琅三爷的面子上，我不与你多计较。我听说你想离开木府，是吧？可笑了，你问问姜彧灵，事已至此，她舍得离开吗？我们既然选择了这条路，走出了第一步，就只能继续走下去，再也不可能回头。就算姜彧灵舍得放手，不计较前功尽弃，跟你离开，可是你觉得你们能离开吗？哼，从你进入西华院的第一天起，你就注定了是三夫人手中的一颗棋子，永远都不可能逃脱，除非你死！”
　　云昭昭脑中已是一片空白，而那眼泪却是止不住的簌簌而下。雪白的衣襟上血红一片，想来是刚刚一激动，撕裂伤口，鲜血渗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