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宫调》爱吃青菜的饺子

2、枕前泪共帘前雨

　　枕前泪共帘前雨

　　“此经能救一切众生者......如清凉池能满一切诸渴乏者，如寒得火，如裸者得衣，如商人得主，如子得母，如渡得船，如病得医，如暗得灯，如贫得宝，如民得王，如贾客得海，如炬除暗，此法华经亦复如是，能令众生离一切苦，一切病痛，能解一切生死之缚。”
　　——《法华经·药王菩萨本事品》

　　自从来到这椒房殿，我越发懒了。
　　是啊，是椒房殿不是永巷。
　　犹记得那天就似极其平常的一天，除了晚霞红的不太正常，艳得似能滴出血来。偏偏自己的左眼总是跳个不停，心绪烦乱极了。直到尚公公来到长乐宫，看着我一脸的不忍，弄得我不安极了，就怕陛下一个不顺心要推我去午门了，那就真的阿弥陀佛了。
　　谁知道呢？
　　他本是我应一生依赖的夫君，自从十四岁进宫，恍恍惚惚这么多年过去了。
　　爱了这么多年，努力了这么多年，到最后对他已无所求。
　　惟愿生命结束的时候，爱也最好随之结束吧。
　　最后，原来陛下的意愿不过是罚我去永巷罢了。
　　永巷，又有什么好怕的。
　　一路上的宫女看到我们一行，不过是交头接耳罢了，不至于指指点点，宫中的人心永远是变得最快的。昨天见着你还是恭恭敬敬的请安，一旦失宠，今天他们就可以当着你的面议论你。
　　这样也好，人的心也只有这个情况才能看出来，谁知道平时他们在背后说着什么呢。
　　浑浑噩噩地跟着走，这么多年对宫里的路不是太熟，平时都是坐着鸾车的。
　　犹记，一次与宝笙开玩笑道，如果有一天惹怒了陛下，被扔到了永巷，你可一定要记得多带些珠宝，不然那里没人会送棉被来。
　　宝笙是陪我从小到大的丫鬟。虽然她总是没大没小的，气得我跳脚。
　　当时，宝笙斜了我一眼，万分不屑道，到时我一个小宫女早就跑了，小姐自己努力得带、拼命得带、马不停蹄得带啊。
　　说完，清清喉咙，接着道，到时，我会向老爷和大少爷报信的。争取早点救小姐出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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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面前这高大华丽的宫殿绝对不可能是永巷，上面的大匾书写着椒房宫……
　　这是尘封了一百多年的前朝宫殿--椒房宫，而不是关押废弃宫人的永巷。
　　这么多年来，我还是看不懂他，更确切的应该是我从来没有看懂过他，现在我已经不想弄懂了。
　　他总是有办法让人以为我这个废后仍乖乖在永巷待着。
　　椒房殿远离前庭，虽奢华的吓人，同样也空荡荡的吓人。
　　前朝留下的宫殿中最为浩荡的建筑就数它了，民间唯有依靠前朝主持修建的刑部官员写下《三辅黄图》，才能一窥其貌，其中写道“以木兰为棼橑，文杏为梁柱；金铺玉户，华榱壁珰；雕楹玉碣，重轩镂槛；青琐丹墀，左磩右平；黄金为璧带，间以和氏珍玉……”
　　最华贵时，简直是直逼仙台，引起人们对椒房宫的憧憬向往。
　　因果说，当年前朝的惠帝十分宠爱那位来自民间的袁昭仪，不顾已经濒临崩溃的王朝，不惜花费国库大量库存来修建这座宫殿。
　　惠帝是个雅人，仿照《九歌.湘夫人》中，湘君用各式各样的香草、香木盖起一座华堂，用芳香的花椒子涂抹华堂的墙壁，等待湘夫人的降临。惠帝便修建了这座“椒华之殿”自比湘君，把袁昭仪比作心中的湘夫人。又因昭仪喜静之由，把椒房殿建在远离前庭的西南角。
　　惠帝真的很喜欢这位昭仪吧，在我看来，这位皇帝一生只喜风月，挚爱舞曲，虽不是一个合格的君主，却是个出色的夫君。
　　江南烟雨，六朝风流，在椒房殿一片香风袅娜中，演尽了人间的悲欢离合。
　　后开国武帝攻克皇宫后，就一直住在了这里，直至生命的最后逝在宫殿内。
　　钦帝便封了这座粉雕玉砌的宫殿。
　　百年尘封的宫殿，直到今天君上把我囚在了这里。
　　一个人呆在这座华丽的宫殿，我每天除了白天出院子坐坐也没有什么活动。
　　于是乎便彻底抛开了京中贵女的礼仪，素面朝天，不修边幅。
　　如果宝笙看见了一定会唠叨了。她一定会把我拉到镜前，为我梳妆描眉，然后不无骄傲地说上一句，“我的小姐啊，真是好看，整个京城独一份的呢.”
　　在这个无趣的宫里也就她会叫我小姐了，有人会叫我奴兮，也有人叫我琬儿，那些个宫人不管废前废后都是叫我娘娘。
　　是啊，以前我是皇后娘娘，现在我是了婕妤娘娘，不过是一个称呼而已。
　　相比较，我还是比较喜欢那个脆生生的嗓音叫我小姐，但是啊，我的宝笙已经不在了，她留在了苍坡村，孤零零的一个人，腐朽的方家老宅充斥着黑色的欲望吞噬了她年轻的生命，再也出不来，自此我再也没听到别人叫我小姐了。
　　还有王嬷嬷，她到哪里了呢，让我想想，最近脑子有些不好使了，总是记不清楚事。
　　这几日，外面似乎很是喧闹，连远远坐落在王宫西北角的椒房殿都可以感受到这一份热闹，宫人们的脚步声也变得轻快了。
　　当我问惠琚最近有什么大事时，惠琚立马回答道“许是上元节快到了，所以宫人开始准备相关事宜，年年都是如此。”但是眼神却是一直闪躲，不敢看着我的眼睛。
　　惠琚是君上送给我的贴身侍女，圆圆脸总是红扑扑的，充满生气，看上去傻乎乎的，长得跟以前的宝笙十分相像，但是仅仅是看上去而已。
　　想来，君上是存着宽慰我的心思。当然也不排除其它原因，比如监视，再比如……
　　我的夫君呵，他永远不能了解在乎人时的心情。如果真的在乎一个人，即使那个人已经离开，也永远不会被人取代。
　　不得不说，在这里一切都挺舒心的，除了送饭来的宫女时常露出怜悯和不忍的眼神让人膈应的慌。
　　无怪乎那些宫人会流露出怜悯的神色，堂堂王都右丞相的嫡女，以容色闻名的圣纯皇后，最后却只能将人生最美的年华消耗在这空荡荡的椒房殿。
　　当然舒心之余，也会想到近来都没有收到过哥哥送来的信息，想来父亲他们还没查到我在椒房殿。不知他们现在的境遇如何，哥哥又又廷哥哥看着应该没事，母亲的身体怎么样了呢？
　　很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兢兢战战这么久，这一天终于到了，反而有松了一口气。就是来的有些仓促，连最爱的话本子也没来的急带。
　　想来那位倾国倾城的袁昭仪也是个爱佛，桌上还留着一本手抄《法华经》。在这椒房殿从白天数到黑夜，再从黑夜数到白天，时间仿佛是无止境的。
　　身体常常不利索，在娘胎里留下的毛病，大概是医不好了，现在还变本加利了，连事都记不大清楚了，现在每天起来第一紧要的事就是看看自己以前写的小札。
　　孩提时就是闻着佛堂檀香的味道长大的，母亲说我小时多病痛，那些个大夫也看不好，这些个御医更是没办法。
　　直到七岁那年，求到“道宗”的凝虚丹，身体才好了起来。
　　从前，被母亲逼着看了一段时间。这么多年来，兜兜转转也只有它是一直在这里的。虽然以前讨厌的要命，但现在却看得挺有体会的。
　　这椒房殿什么都好，阳光充足，就是空荡荡的。那些宫人也不是都是就高踩低的，就算娘娘失宠也是有分位的，品阶永远比一般的太监宫女高，更不会有妃嫔冒着株连的危险来毒害一个过气了的皇后。
　　就是日子过得也些无聊，不用处理繁碎宫廷事，又没有最新的话本子。幸好屋子里还留下了这本《法华经》。无事之下也就拿来翻它个一翻，本来也就看到个第四品解，断断续续的也就看完了。
　　“此经能救一切众生者......如清凉池能满一切诸渴乏者，如寒得火，如裸者得衣，如商人得主，如子得母，如渡得船，如病得医，如暗得灯，如贫得宝，如民得王，如贾客得海，如炬除暗，此法华经亦复如是，能令众生离一切苦，一切病痛，能解一切生死之缚。”
　　若这本经书真的像其所说的能救一切众生，能令众生离一切苦，一切病痛，能解一切生死之缚，那么……
　　那么我不求其它，惟愿生命离开之时，爱也随之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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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娘娘，娘娘……”
　　宫中的银炭自带花香，甜甜的，熏染得人越发的困顿。
　　明黄色的帷幕外，一名清秀的小宫女轻声唤着睡在床上的美人。透过隐隐约约的纱帐，可以看见美人面容精致，清丽脱俗，仿若玉人，不愧是最受陛下宠爱的昭仪。小宫女看着这样的美人，都有些不忍心打扰她的美梦了。
　　但是……想着尚公公的吩咐，不能让娘娘睡超过一个时辰的。
　　也许是陛下太爱护昭仪了，怕睡太久对玉体无益，连昭仪娘娘睡觉的时间都特意吩咐下来。想到英俊的陛下，小宫女的脸有些红了。
　　小宫女名叫兰芷，是最近一批进来的，没想到自己竟然被分到兰汀水榭，跟了周昭仪，实在是太幸运了。
　　这时，床上的美人慢慢睁开眼睛了，一双璀璨的星眸出现了。
　　美人看着银炭燃起时细而飘渺的烟痕，在离床一丈开外飘动着。微微叹了一口气，随即慢腾腾地起身了。
　　小宫女见一只圆润的玉手撩开了纱帐，吓了一跳。
　　很快，刚才只能隐约见到的美人已经可以窥见全貌了，兰芷没读过多少书，脑袋里只迸出一个词“好看”。
　　美人坐起来后，对着呆着一边的宫女道，“把镜子给我。”
　　美人接过宫女递过来的镜子，这面镜子有着精致雕纹和华美宝石，镜面澄银明闪，纤毫毕见，映着一张精致的脸，睫毛长得像扇子，杏眼，琼鼻，小嘴，脸上像玉似的，没有一点瑕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