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之冰城》蝉鳞

3、第 3 章

　　自从师傅从城里归来就变得更加阴沉了，不知是不是老郡主病情加重的原故，他除了检查我的功课以为外几乎都不出自己的房门，好象在研究什么的样子，很神秘。
　　深夜，我在迷糊的睡梦中醒来，看见师傅的房间还点着灯。门没关好，师傅侧脸的黑影透过微露的门缝洒在地面上，映出坚硬的棱角。我曾经无数次凝视他这张冰冷的侧脸，就算是在黑暗中我也可以清晰地分辨出那微微皱起的眉尖挂着宁静表情。每当这时我都会觉得师傅仿佛变成了另一个人，那个在往日我看到的魔鬼脾气下所隐藏的那个人，我所不熟悉的，却时常能感觉到的那个人。
　　我悄悄向门缝移动，每一步都很小心，轻轻抬起然后慢慢落下，尽管这样做很危险，但心里的好奇不断地指使着我，想看看师傅究竟在做什么…
　　当我终于将眼睛对准了缝隙向房间里张望的时候却一个人也没看见。奇怪了，师傅人呢？我正纳闷着却发现正对着门的木桌上一团银白色的火焰正熊熊燃烧着。四下里安静极了，我尽量屏住呼吸，只听见火焰“呼哧，呼哧”地跳动着。在火焰的正下方打开着一本厚厚的书，看样子不像是平时师傅随身带着的那本药书，倒像是从土里才挖出来的石头般灰沉沉的。
　　“师傅？师傅——”我小声唤着，却不见师傅回答。难道师傅腾空蒸发了？？！我又惊又怕地走向木桌，靠近那团奇怪的火焰。与其说它在书上燃烧，不如说它在有节奏地舞动才对，我发现大约每隔几秒它就会稍稍移动一点。走近了，我才清楚地看见那本书，它并不是一本普通的书，而是一本写着密密麻麻怪异文字的手札，从它发黄的纸张可以看出它的年代已经很久远了。或许是一本古文字的药书吧，看字的形状，很像师傅在施法给人治病的时候写在绷带上的那些；而那火焰则顺着字迹燃烧着，使耀眼的冰蓝色光芒从一个字移到下一个字。
　　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使我不禁伸出手想去碰触那团火焰，然而就在我的指尖刚刚接触到光芒的那个瞬间，火焰飞速包围了我的全身，无法挣脱，一股寒冷的悲伤漫溢了过来，心跳呼吸仿佛都停止了，渐渐地我失去了意识……
　　……
　　当我被眼前刺眼的阳光照起来的时候，已经是大中午了。我看了看身边的小床，一切都和往常没有不同。头晕晕地，有点疼，我好象做了一个很漫长的梦，可是醒来的时候却什么也想不起来了。“由依！”这时耳边传来师傅的呼唤，来不急再多想什么，我赶快穿好衣服冲了出去。
　　门廊下聚着好多人，面色很是紧张，叽叽咕咕不知说着什么。只见师傅在他们中间跪坐下，面前的地上躺着一个满身是血的男子。
　　“慢吞吞的！”师傅看到我的样子很是生气：“还愣在那儿，快去准备止血药！”
　　“是！”我赶快回答。
　　草药，膏药，开水，纱布，剪刀……能拿来来的我都拿来了，只见师傅麻利地撕开男子的上衣，若大的伤口显现在他的胸前，血液不停地向外涌出，流淌着，很快成了一条小河。一阵剧烈的抽搐下，男子昏了过去。师傅的手停了，他看了看伤口，犹豫了一下，接着又取过金鲫翅，为男子敷上。
　　“是怎么伤的？”师傅问。
　　“是…是鱼叉不小心划的…”一边站着的中年男人道。
　　“哦……”师傅皱了下眉。
　　“请您务必要救活他！”中年男人语气生硬，但周围的几个人脸色却有些许慌张。
　　师傅抬头看了一眼他，冷冷地道：“如果可以救我当然尽力救。”
　　那几个人听了都没做声。
　　我在一旁仔细打量他们：说话的中年男人年略长些，看起来大概和师傅差不多年纪，留着一把黑胡子，其他几个人大约都二三十岁的样子，都是渔夫打扮。他们中间还坐着个老妇人，她一直关切地注视着地上的受伤男子，她把他的手紧紧握在怀里，颤抖着，嘶哑地呼唤着什么。仔细听去好象是这男子的名字，又好象只是在抽泣。
　　不一会儿师傅就用尽了手边的药材，血还是不停地流出。
　　师傅用卷起的袖口檫了下额头上的汗水，看着不省人事的男子，轻声道：“看来是救不活了。”
　　“先生，求您救救我儿子，求您救救我儿子吧~！！”老妇人在旁边哭喊，样子甚是伤心，几次要昏厥过去，被周围的人扶住，旁边看的人也都不住地擦眼泪。
　　那情景印在眼里，我突然再次感到人间的母爱如此真切，这和往日我羡慕菲儿的妈妈疼爱子女又有何不同？想到这里我的眼泪直在眼眶里打转，若我快死了，没有温柔的妈妈，不知道有谁会为我哭泣，菲儿么，那师傅呢？……
　　正伤心着，突然听见师傅漠然地说：“你们带他回去吧，好好准备后事。”我实在无法忍耐，一口气跳了出来，一把抓住师傅的衣角：“为什么不再救救他？还没试过用法术，而且我们还有才研好的‘狡枝’啊！”正起身准备进屋的师傅，突然被我这么拽住，愣了一下，即而转身挥手给了我一巴掌：“混帐！你可知道那‘狡枝’是多稀有的药材！”
　　这一掌挥得可真够力的，我呆呆地半天才回过神来，脸火辣辣地疼着，可是我觉得我的心好像更疼。我狠狠地地喊道：“你不救我救，狡枝先借我，回来我采了还给你！！”
　　师傅，我真看错了你，以为你虽然铁石心肠，但只对坏人，可今天这个人犯了什么错，你却因为这点小事不救他！眼挣挣让他的老妈妈看着他死去，你真真是魔鬼心肠！！贵族是人，我们穷人就不是人了？！
　　“走！”我扶起老妇人，和那几个抬着受伤男子的人，一起离开了师傅的小木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