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性山谷》茵陈

17、从容

　　白色的大理石立柱上缠满了常春藤，一条由石子铺成的小路曲曲折折地蜿蜒到祭坛的正前方。地面上丛生着绿油油的三叶草，当间还点缀着三三两两的紫色小花。气氛很和谐——这是藏马和寒夜流所接受的最轻松的委托。
　　不过这还多亏了慰和夏的帮忙。
　　从走进缪辰族祭典庄园的那一刻起，阿夏就仿佛是导游一样，小心谨慎地指点着藏马和寒夜流应该从什么地方穿行，应该在哪块石头落脚。结果当然是三个人都毫发无伤地站在了缪辰族的圣祭坛前面。
　　默默地看着阿夏，寒夜流不禁暗暗赞叹：“这个阿夏真是不简单——能记住这么多的陷阱位置，而且还可以丝毫不差地告诉我们越过陷阱的方法！真是难得一见的人才！”看看身边的藏马，却发现他依然是一脸平静，似乎对于阿夏的能力无动于衷，也并没有任何感谢的意思。
　　“团长，这就是祭坛。”阿夏回头看着从刚才开始就一语不发的藏马，露出释然的笑容。
　　寒夜流闻言，看了一眼藏马：“你和阿夏就留在这里吧，我自己进去就可以。”说着，转身走进了祭坛的入口。
　　“等一下！里面会很暗！”仿佛不放心似的，阿夏向前追了小半步。
　　“不用担心。他适合黑暗的环境。”
　　天空当中的流云静静地漂游着，在淡兰色的映衬之下，不停地幻化着形状，乍然如丝，乍然如纱。恍惚当中，晴空里的云朵仿佛都被蒸发成了尘世间的氤氲，和着四周幽幽的青草香，在空气中酝酿成一首温柔的歌。
　　“团长，我还能帮你做什么吗？”看着藏马如冰的眸子，阿夏始终参不透他在想什么。
　　沉默，斜视了一眼身边的阿夏，他的声音淡淡的：“帮个忙，别叫我团长。”
　　“哦。”他犹豫了一下：“那‘大哥’可以吗？”
　　一愣，藏马看着他，不觉嘴角扬起一个弧度：“随你。”
　　和暖的流风拂过面颊。
　　阿夏立刻会意了——这一句话，这一句简简单单的“随你”就是自己得到了初步认可的标志。有没有更深的意思他不知道，但是最起码，他敢说，藏马已经把他列入了白狐团的备选团员。
　　这已经足够他开心一阵。
　　想不到，传说当中那个神秘无情的妖狐藏马，原来并没有那么难接触。
　　“你真的决定要做一个盗贼？”若有所思的声音，金色的眸子当中藏着一丝令人难以捕捉的隐忧。
　　“真的！”未等藏马的话音落定，阿夏已经重重地点头。
　　诧异于他的斩钉截铁，藏马严肃地看着他：“这不是在开玩笑。你是慰和家的公子，如果得知你加入了盗贼集团，你父亲会来找你回去的。”
　　听话听音，锣鼓听声；阿夏当然知道藏马的话外音是什么——选择的机会只有一个，白狐团并不是收容所，也不是暂住站，如果真的选择了要做盗贼，就意味着一直在这条路上走下去，不能回头。
　　这是因为，盗贼知道的事情太多了——从大家贵族到皇宫内部，就算是上天入地，只要是执行任务，任何地方都得去。对于委托人的情况和所潜入的宝物所在地的情况，必须要保证完全保密，不泄露给任何无关的人。这是行规。
　　凝重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一旦成为一个盗贼，也就等同于不可能再退出这个职业。”
　　默认，藏马将目光拉向遥远的天边，凝眸于那不绝如缕的流云。
　　“那我也愿意！”
　　“可出身在正道贵族的你，也许并不适合这个职业。”
　　“为什么？！我可以保证自己完全遵守行规，也能保证自己不会退出你们的盗贼集团，当然我也绝对不会泄露任何委托人和潜入地的机密。我真的很喜欢你们的盗贼集团，我既然选择要加入你们，就绝对不会给你们抹黑的！对了……我也可以确立自己的中立立场！”仿佛生怕藏马不收留自己，阿夏一口气说了一大堆表态的话。
　　轻轻一挑眉梢，藏马淡然而笑——果然是出身贵族的少爷，一紧张起来就特别认真啊！玩味着阿夏认真而坚定的目光，担忧却仍然存在：真的要留下他吗？他真的能适应盗贼的生活和职业特点吗？无论怎么说，盗贼算是一个相当危险而低调的职业——帮别人偷东西，这就意味着不是目标的宝物一概不碰。严守委托人的一切情况，这就意味着除非对手把你逼到走投无路，否则你不能先出手伤人。还有就是：打不过要跑，打得过也得跑……
　　一个贵族少年，能受得了这样的生活？！
　　大约是看出了他的犹豫，阿夏紧紧皱眉：“大哥，我知道你一定担心我不适应你们的生活。其实……我现在不能马上保证自己完全接受新的生活方式，但是我会努力去做的！何况现在我觉得，你们的生活，就是我所憧憬的生活。”
　　恬静，藏马的声音和着空气中淡淡的青草香，飘扬着云淡风清：“你确定？”
　　“我确定！”深深地吸气，阿夏看地上丛丛的三叶草，坚定极了。
　　——从第一次见到藏马和寒夜流出现在自家的客厅当中，那个时候，看着寒夜流脸上被陷阱中的暗器划出的伤痕，看着藏马对自己家中的豪华陈设视若无睹的样子，阿夏就已经想要做一个盗贼——就算是没有金银财宝也好，只是希望靠自己的实力来生活，而不是像个废物一样消受着父辈甚至祖辈已经创造好的富贵荣华。
　　风拂过，金黄色的发丝缕缕飘动，突然觉得从这个贵族少年口中所吐出的发自肺腑的言语字字重逾千斤。
　　“好吧——既然你这么坚持，我们没有理由把你拒之门外。”将目光从阿夏坚毅的脸上收回，刚刚凝结在银色身影上的游移被弥漫着花香的和风吹散。
　　瞬间，阿夏的表情绽放欣喜。
　　背对祭坛的入口，目光再次锁定天边，两个人的目光终于凝视一个地方。在和暖的风中默默伫立，灵魂的声音所吟唱的，是一种期待，漫无边际却又温婉无暇……时间随同微风从指间悄然流逝，天籁在燃烧的晚霞当中渐渐黯淡成一抹清香，扩散成一片美丽的寂静。
　　“顺利吗？”许久没有开口的藏马终于打破沉默。
　　“很顺利，对不起，让你久等了。”
　　黑色的身影从藏马身后从容地走出，带着平和且歉意的笑。
　　侧脸看着寒夜流，新雪般宁静的脸流露淡淡的笑容：“不，很快。”
　　一股温馨的幸福流经阿夏的心间——所谓的朋友。
　　“对了，还要多谢你。”寒夜流将盗取的美玉交给藏马，旋即拍了拍阿夏的肩：“要不是你，我们就不会这么顺利。”
　　“没什么，我该谢你才对。”友好地回报寒夜流一个微笑，他怀着一颗从未如此充实的心，转而看向藏马：“大哥，我们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