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性山谷》茵陈

16、叛逆

　　天空蓝得诡异。
　　不是湛蓝，而是一种令人头昏目眩的蓝，一种妖艳撩人的蓝。太阳挂在这样的天空当中，散发着白炽的光芒。一切生命都被太阳的热度炙烤得蔫头打脑，仿佛没有了灵魂的骷髅骨架，在贫瘠的魔界土地上机械地呆立，或者移动。
　　一个身穿红色衣服的金发少年，骑着一匹枣红色的高头大马，在漫无人烟的苍茫荒漠上飞奔——朝着魔界传说中白狐团所在的山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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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没有理由留下你，你听好——没有理由！”黄泉看着眼前的金发少年，态度坚决地说完话，转身就走。
　　“可是我……”少年想要去追黄泉。
　　“慰和夏，”寒夜流无奈地拉住这个有过一面之缘的少年：“不是我们一定不留下你，而是因为令尊是魔界家喻户晓的正道代表者，如果我们让你加入，会有很多不必要的麻烦，这你应该明白！”
　　“我……”阿夏皱眉：“我不是为了给你们添麻烦，我是很认真地要加入你们的盗贼集团！”
　　“哟！”赤妖刚刚从黑市回来，一眼就看见了阿夏的存在，于是紧步上前，眯起眼睛，仔细端详着他那身富贵的红色丝绒缝制的贵族衣服，道：“这不是……大名鼎鼎的慰和家的独苗苗，慰和夏少爷吗？”
　　“你？！”阿夏的注意力一下就被赤妖全部吸引，并且顿时火冒三丈：“你不是……你不是上次到我们家，偷走，不，抢走我们家的水晶纹章的那个流氓吗？！怎么你也在这儿？！”
　　“哼！”得意洋洋地一插腰，赤妖不屑地仰脸：“看清楚了，本人可不是流氓，本人可是闻名魔界的盗贼集团的重要成员！”
　　“什么？！”阿夏闻言，顿时理性失控一般，转身就冲旁边的寒夜流大吼：“你们怎么连这种败类也要？！”
　　“啊？！”突然被吼，寒夜流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呢！于是结结巴巴地：“你们……你们认识啊……？那……你们谈。”
　　“我和他有什么好谈的？！”怒不可遏地拉住寒夜流的胳膊，他指着赤妖破口大骂：“他就是一个变态流氓！跑到我们家去把我们家的水晶纹章给偷……啊不，是给抢走了！临走还往我妈妈的梳妆台里放蛇，吓得我妈妈都不敢睡觉了！”
　　“谁放蛇了？！谁放蛇了？！我没放！”赤妖也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
　　“不是你是谁呀？难道还是我放的啊？！”
　　“我说没放就没放！我就是把一个蛇蛋忘在梳妆台里了，谁让你们家那么热，把蛇蛋都孵化了？！”
　　“你这流氓！”
　　“你这臭黄毛，你再骂我流氓，我就告你毁谤我的名誉！你要赔偿我名誉损失费！”
　　寒夜流的耳朵都快不能要了。
　　“你们先别吵！”试图拉开正在对骂的两个人，但是寒夜流又哪里拗的过这两个和自己身高相当的人的力气？！阿夏和赤妖就像是磁铁的南北极在磁场里相遇一样，让寒夜流费了吃奶的劲儿也掰不开。
　　“骂你流氓怎么了？！这就是你的本质！你吓得一个女人几天不敢睡觉，骂你流氓算轻的了！”
　　“几天睡不着觉就不得了啦？！那你前几天骑了一匹枣红色的马，就穿着你这身破红袍子，从一个第海族的人身上踩过去，你就不流氓啦？！”
　　“我……”阿夏实在是奇怪对方怎么可能知道自己的事情，不由自主地顿了一下，却还不服输：“我踩他怎么了？！那是因为他要劫我的钱！”
　　“什么叫劫钱啊？！那叫收养路费！不懂就别瞎说！”
　　“这跟你有关系吗？！”
　　“有！你踩的那个人是我弟弟！你赔钱！”
　　“？！”寒夜流愕然——那个可怜巴巴的人是赤妖的弟弟？！不对呀！难道赤妖是第海族的？！这……不可能啊！
　　“死蛇精，你少废话！他是你弟弟？！谁信呀？！他虽然只是一个拦路抢劫的，但是你这死蛇精还不配当人家的哥哥呢！”
　　“臭黄毛！你说谁是蛇精？！”
　　“我说你！死蛇精！”
　　“臭黄毛！”
　　“你们……别吵了！”寒夜流觉得自己的头都要炸了。
　　“死蛇精！”“臭黄毛！”
　　“别吵了！！！！”现在寒夜流唯一的预感就是——要是他们再吵下去，先被声波弄到昏倒的肯定是自己！
　　一只熟悉的手按了按寒夜流的肩头，银色的身影终于在他背后出现：“我来处理这两个人的事。”
　　“藏马？！”看到银色的那一瞬间，下意识的，寒夜流感到一切麻烦都已经解决。
　　没有再看寒夜流，藏马的目光只是在赤妖和阿夏之间迂回徘徊。
　　“头儿！”赤妖一副有了靠山的样子，巴望着藏马能帮自己出一口恶气。
　　“藏马先生，我……”初见藏马时，阿夏眼睛中所闪现的点点碎金再次浮现，面对冷若冰霜的藏马，他的怒气仿佛是被急冻了一般，刹那冷静了下来，认真地看着银色的身影：“我是离家出走的，我想要……”
　　“黄泉都跟我说了。”
　　淡淡地打断对方，藏马上下审视着阿夏：“你为什么想加入我们？”
　　“因为……”犹豫了一下，他低下头：“父亲对我的要求太苛刻了，我不能忍受在家里的生活了！我想要成为父亲最讨厌的盗贼，证明给他看，我有我自己的生活方式！”
　　沉吟了一下，藏马的态度很低调：“如果只是单纯的叛逆心理的话，你会后悔的。”
　　“什么？！”阿夏一愣，旋即又道：“不！不会的！我已经做好了成为和父亲相反的邪道一员的思想准备了！”
　　山洞里一片死寂。藏马看着这个不经世的贵族少年，许久都没说话。
　　“藏马，有人来委托我们，你出来一下。”从洞外传来的黄泉的声音打破了气氛的僵持。
　　转身，藏马漠然地朝山洞口走去。
　　“等等！藏马先生，我说错什么了吗？为什么你不回答我？！”阿夏跟上一步，眉心蹙在了一起。
　　“你的思想准备，从根本上就是错误的。”冷冷地撇下这样一句话，藏马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山洞。
　　又是一阵沉默。
　　阿夏失神地看着空空的山洞口，不甘心地咬着下唇，双拳紧紧地攥着，死活也想不到自己的思想准备哪里有问题。“咣”的一声，他的拳头狠狠地锤在身边的岩石上，将碗口大的岩石砸成粉末。
　　赤妖起哄似的，冲他扮了个怪脸，随即溜溜达达地走出了山洞。
　　现在的阿夏，可没有心情再和赤妖斗贫了——他是花了很长的时间才下了离家出走的决心，然后又费了很大的周折才找到了突破家丁的守卫，冲出那个家门的机会的！好不容易找到了传说中的白狐团，难道现在就要这样回去？！这也太……？！
　　正在郁闷烦躁的当口，一个温和而平静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别那么沮丧，藏马他并没有说不要你啊！”
　　回眸，迎上了寒夜流黑色的眼睛和微笑的脸。
　　“可是……”阿夏还是垂头丧气地怄气——不知道是和自己，还是和藏马。
　　“你对布陷阱，设机关这些事情很专业，我们目前还没有这方面的人才，你不知道，藏马一定很想留下你的。”
　　“那他为什么说……”欲言又止，仍旧一肚子闷气。
　　“那个啊……”寒夜流淡淡地一笑：“藏马只是听你说‘盗贼是邪道成员’，因此觉得你还不了解盗贼的真正含义，怕你成为盗贼后后悔，才那么说的。”
　　“盗贼的真正含义？！不是邪道吗？！”阿夏愕然——以前爸爸一直都说盗贼是以邪道为宗旨的啊！
　　“的确，盗贼不是什么好职业，但我想这也许是因为盗贼看了太多的东西——无论是好、是坏、是高尚、是卑劣，盗贼都知道得太多了。虽然这可以让我们盗贼在纷争中可以平静地面对一切，但也有着后遗症——对人世间的一切看得太多、太透彻，往往造成了盗贼对于绝对正义和绝对邪恶的排斥。通常盗贼只是静静地看着正义和邪恶的斗争，然后去接受可能来自正义和邪恶中任何一方的委托人的委托。盗贼生活的全部，就是完成任务。说的再简单一点，就是来□□和家和来自官擎家的委托，对我们都是一样的。”
　　意外！完全没有想到，寒夜流对于盗贼的诠释竟然和父亲对于盗贼的诠释有着天壤之别！阿夏一时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那么说，盗贼不是邪道？”
　　拍了拍他的肩头，寒夜流的语气中有一种让阿夏从此以后再也难以忘记的味道：“在任何所谓正义和邪恶的斗争中，盗贼永远保持沉默。因为盗贼既不是正道也不是邪道，而是——中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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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请你们接受这份委托，如果成功的话，我愿意付给你们一千万来作为报酬。”一个身高接近两米的高大男子站在黄泉和藏马的面前。
　　“小有名气的杀手啊，你自己去不是胜算更大吗？还来委托我们干什么？”黄泉不友好地冷笑，猜度的目光上下打量着对方。
　　“杀手不研究盗取宝物的技巧。况且缪辰族祭坛周围的陷阱相当森严，这不是我所擅长的。”
　　“陷阱……”藏马低喃着，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
　　“缪辰族祭坛的陷阱吗？”阿夏从山洞中从容地走出，语气镇定而自信：“那是我父亲布的，我可以带路，完全可以破解。”
　　“你？！”黄泉大出所料地看着阿夏。
　　看了一眼藏马仍然犹豫的脸，阿夏对他友好而坚定地一笑：“我可以保持中立的，相信我——团长？”
　　团长？藏马一愣——这倒是他第一次听别人叫自己“团长”。这个阿夏，真是……
　　给了阿夏一个并不明显的默许的眼神，藏马随即转视委托人：“好的，我们接受这个委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