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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闲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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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界山谷,白狐团驻扎地。
皎洁的弯月如一轮金钩,勾弄着天边凄迷惨白的云雾。几颗星星寥落地挂在天空当中,渺小,却很瑰丽。画龙点睛般描绘出整片苍穹的缕缕神秘。
海浪滔滔,没有风,但是海却依然唱着一首亘古不变的沧桑的歌——不管有没有人听的懂,千百年来,它一直都这么唱着,唱着……
藏马独自靠在嶙峋的礁石上,仰脸看着天空中半明半昧的星,若有所思,沉默映衬了整片喧哗的海。金色的眸子和璀璨的星斗相遇,仿佛交相辉映般发散着更加神圣而高洁的光。有点好笑——说盗贼神圣——但是事实如此。
“天界有祭典啊!”踱步到藏马身边,寒夜流也抬眼看着星空。
“恩。很好的星光。”
“是啊,真的很美,不知道是什么样的祭典,让星斗的光芒这么柔和。”
“诞生祭典。应该是庆祝王族的后裔出生吧。”看了一下处在上升宫位置的双连星,藏马推测着。
“这你也懂?!”寒夜流不得不惊叹于同伴的见多识广了——根本就是“上知天文,下晓地理”嘛。
“一点。”
言罢,他转而看向寒夜流,想是想起了什么:“听说慰和家的公子离家出走了。”
“是吗?就那个……”努力回忆,却怎么也想不出对方的名字。
“慰和夏。”
“对!好象是叫这个。”藏马的博闻强识再次将他折服。
“……”气氛陷入了新的沉默当中,金色的眸子重新望回天上,仿佛和星斗相互沟通。
“真不明白,既然出生在那么好的家庭当中,为什么还要做离家出走这种事?”长长地叹息,寒夜流下意识地握了握胸前的映月石:“能在家里呆着,多好……”
“好?”清冷的目光从星空抽离,看向他:“什么才叫好呢?”
“那么有钱,不用为了生计而发愁,还不是好吗?”
“那就不好说了。”
“为什么?”迷惑,寒夜流看着藏马的眼睛,却找不到答案。
无声,咸咸的海风带着淡淡的忧伤拂过两个人的面颊,如丝的长发在流动的空气当中,轻轻飞舞。
“你不觉得今天的海风和平时不一样吗?”所答非所问,藏马凝视苍茫的大海。
“这么说的话,好象是有一点儿——从刚才起,海风就变得很柔和,像是在……哭。”伸手,寒夜流却抓不住从指缝间流走的不绝如缕的哀怨气息。
“是。是在哭。”顿了一下,他又道:“知道这风是哪里来的?”
“神界?”寒夜流看了看依然柔和的星光:“反正这种温和的风不会是魔界的。”
“没错。是神界的海风。带着哀怨和泪水的风——姬风。”
“姬风?!”
如水的海风轻轻地吻上寒夜流的脸,一阵凉意缠绵而刻骨地侵袭了他的全身。
“对,又叫公主风。”静静地享受这万年不得一次的温柔的海风,藏马的声音相当平静。
“那是……?”总觉得有着什么故事隐藏在这所谓的“公主风”里,不然藏马也不会把话题从慰和夏的身上扯到这么远。
“传说——神界的传说。”伫立在这样柔和的海风里的藏马,像一尊银色的神像:“有一个天界的公主,爱上了一个人,结果因为和所爱的人门不当,户不对,他们被皇宫里的繁文缛节,戒律清规活活拆散。结果公主很伤心,就跳海自杀。从此,每到她死的那一天,海风就变得很柔和,像是她的呜咽声。”
“这不是用死的东西逼死活人吗?”寒夜流瞠目结舌——久居魔界的人,对于这样的凄婉故事,实在是少有耳闻。相较于离愁别绪来说,魔界更多的是血腥和屠戮。
藏马淡淡地一笑,注视同伴:“可是他们有钱,不用发愁生计。”
“……”无言以对,寒夜流怔怔地望向大海。
“所以说,有钱有势的人往往都要遵循着‘道之大原出于天,天不变,道亦不变’的礼教活下去,他们自己约束自己时给心留下的血痕远比我们身体上所承受的痛苦要多得多。可是我们就不必了——不用在乎浮世虚名,我们只遵循‘穷则变,变则通’的道理。这两种生活,你觉得……”
“还是现在的好。”接过藏马的话,他叹息着笑笑——还是让尘世当中的功名利禄,富贵荣华都见鬼去吧!至少,现在的这片山谷,这片充满魔性的狂傲不羁的山谷,还是不沾世俗的净土——在所谓正义的浊流中逆流而上的溪径。
张开紧握了许久的手掌,躺在他手心的红色映月石在月光下显现出一个熟稔又陌生的面容,曾经的回忆碎片带着逝去多年的声线回荡在寒夜流的耳边,遥远,但是清晰——“族人们希望你能学更多的本领,所以要把你送出去……孩子,你一定要变强,一定要回来……到时候,我就把我的映月石送给你作为奖励好不好?……
……
赤妖盘着腿,坐在山洞中。面前摊开着他上次杀掉人家全族时揩回来的珠宝。爱不释手地捧起一只玛瑙杯子,随即又看看熠熠生辉的钻石项链,他那两个乌黑妖艳的瞳孔几乎要被一大堆的“$$$$”充满了。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无数珠宝,赤妖开始分门别类地评估它们的价格:
“这个……”他拿起一条紫色的珍珠项链:“至少是2000!”说着,满意地把它放在自己的左后方,又拿起另一件镶嵌着翡翠的头饰:“这件应该是1500差不多了!”旋即放在身后,拿起下一件——
黄泉蹲在赤妖的左后方,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布口袋,一声不吭地把所有赤妖放在身后的珠宝收到自己的口袋里,然后静静地离开。
“啊!!这个最好,这个能买到2000000,这可是稀世珍宝!”最后,赤妖双手捧着一只镶金的血翡翠雕成的相框,左右端详着,嘴里不住地发出“啧啧”的赞叹声,转过身,正准备收拾放在身后的所有珠宝,明天一起拿到黑市去买,赤妖却“嗷”地一声叫了出来。
“干什么?”蹲在赤妖身后的卡依不高兴地盯着他由于惊诧而严重扭曲变形的脸。
“我的宝物……我的宝物……我的宝物呢?!”赤妖近乎于痛哭流涕地趴在刚才自己放珠宝的地方,把眼睛贴到地上,却找不到珠宝的影子。
“有人拿走了。”冷冷一笔,卡依起身要走。
“什么?!”仿佛恍然大悟一般,赤妖迅速从“匍匐式”转为“直立式”,一把拉住卡依的手腕:“你不能走!你还我珠宝!那是总价值809583782498908504335213的珠宝呀!还给我!”
卡依被赤妖所说的天文数字弄得一愣——这人说什么呢?哪国语言?!
“还我!”赤妖的眼睛几乎要喷火了。
“我没拿。”明明刚才说的是“有人拿走了”,怎么这会儿他非找自己要?!卡依真怀疑这人的智商有没有问题。
“不行!你没拿你干吗蹲在我后面?!就是你拿的!还我!”赤妖可是一个死心眼儿的人,认准了谁就是谁了。
“神经病。”甩开赤妖的手,卡依根本懒的解释。
其实也不单是懒的解释,而是不能解释——他总不能对赤妖说:“上次我让你保护的那些都是我的族人,所以得知你把他们的珠宝带回来后,我只是想来看一看这些久违了的东西。”吧?!莫说是让别人知道自己对这些东西有怀念之意了,卡依根本也就不想让任何人知道他就是那一族的后裔……
“不行!是你叫我去保护他们的,现在我把他们的东西拿回来,是他们应该付给我的保护费,是我的自由权!你把我的珠宝拿走是侵犯我的人权,你要付我人权损失费;你拿走了还说没拿,你这是诈骗!你要付我受骗费;你还把我的手甩开,你要付我活动手腕费……”赤妖哭丧着脸,死追着卡依。
什么什么?!活动手腕费?!卡依差点儿没气得给他一个嘴巴!——这根本就是一个疯子!而且还是间歇性发病的那种慢性金钱疯狂症!
“你滚!”
实在是受不了他的聒噪了,卡依怒气冲冲地瞪了他一眼。
赤妖吓了一跳,顿时沉默——这人怎么这么凶?!真讨厌!
本以为自己终于可以走开,可是卡依还没走两步,就听见赤妖扯开大嗓门,亮出最委屈的声调拼命大喊:“头儿!头儿!有人抢我的东西!头儿……!”
卡依手里要是有根铁棍,现在赤妖的脑袋肯定开花。
一黑一白两个身影从海边走到赤妖和卡依的面前。
“干什么?”藏马平静地看着赤妖。
“头儿……他拿我的东西!”
“他拿你东西?!”寒夜流都愕然了,侧脸看看卡依,觉得这话实在没有可信度。
“恩!头儿,你要给我做主!我收拾东西的时候,他就蹲在我后面,现在东西没了,他还说他没拿!”赤妖像是找到了靠山一样,无理搅三分地拉住藏马的手。
藏马汗颜——这个赤妖,还真不是个省油的灯!
“你……”看向卡依,藏马淡然:“你去休息吧。”
连个谢字也没有,别说谢字了,卡依连看都没看藏马一眼,转身就离开。
“头儿,你怎么让他走了?”赤妖这下更委屈了,眼巴巴地看着卡依的背影走远,然后又将目光凝聚到藏马脸上:“你怎么不给我做主呀?那是总价值809583782498908504335213的珠宝……头儿,你要这么向着他,你也太不仗义了!”
忍俊不禁,寒夜流“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看着赤妖那副“哭天喊地叫爹娘”的表情,听着他拉着藏马叫“头儿”的语气,再瞅瞅藏马无可奈何的样子,寒夜流轻轻摇头,笑着走开。
“头儿!我的珠宝都没了!”
“我知道。”
“那你得让他还我呀!”
“以后吧。”
“为什么以后?”
“以后补偿你更多的。”
“真的吗?那可是总价值809583782498908504335213的珠宝呀,还有更多的吗……?”
“有。”
“……”“……”…………
海浪仍旧滔滔不绝地拍弄着岸边的礁石和沙滩。天空中明亮的星星偷偷地窥视着这片寂静却又喧哗的山谷。深蓝色的天幕下,沧茫无边的大海依然唱着不知道有没有人能听懂的,古老的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