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性山谷》茵陈

13、昏睡

　　“藏马，赤妖从刚刚开始就没有跟上来……不要等等他吗？”不时地回头望望走来的路，寒夜流面有忧色地道。
　　“不必，我们抓紧完成任务是重要的。”连停都没停一下，藏马保持着自己的步速。
　　“卡依为什么不来？”
　　“他有其他事情。”
　　天空中，一只孤鹰傲然盘旋，在看到这一队盗贼人马的同时发出了一声尖锐的鸣叫，随即向着村子中央俯冲下去。
　　“鹰？！是信使？！”寒夜流一愣。
　　与此同时，黄泉已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身边部下的手中夺过一支长矛，“咻”地朝已经冲到低空的鹰刺了过去。说时迟，那时快；待众人都重新找到那只鹰的时候，它已经躺在黄泉脚边——身上插着那支古铜色的长矛。
　　“黄泉你！”寒夜流的眉头轻轻皱了起来——黄泉出手实在是太卤莽，太狠毒了。
　　“哼！自讨苦吃！”挑起眉梢，黄泉抬脚狠狠地踢了地上的鹰一下，使它的胸脯上的羽毛都展露在众人的眼前。
　　带血的胸脯上，一个类似古代梵文似的符号被深深地烙印在鹰的心脏前方。
　　“看来，这个标志就是这一族的纹章了。”黄泉大笑：“居然叫一只鹰来做守卫，真是太滑稽了！”
　　纹章？这一族的……？！
　　这样的纹章，似乎在什么地方见过啊——寒夜流努力地回忆着，试图让自己搜索到记忆当中的碎片。
　　鹰？卡依？！
　　寒夜流的头就像猛地被什么东西冲击到了，乍然想起：那个古老的纹章……在卡依的身上也有！那是在一次卡依和藏马的格斗当中，他无意看到的——卡依被撕破的衣服口子之下，露出了肩膀上的一个模糊不清的奇怪的符号。当时寒夜流并没有太注意，不过现在想来，那个符号，和眼前这只鹰身上的符号，是大同小异的。
　　难道说……？
　　像是希图得到问题的答案，寒夜流将目光转向藏马。然而藏马却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善解人意地用眼神回答他。
　　对于卡依为什么不来的原因和卡依的出身，寒夜流心里明白了几分。
　　“还等什么？？！我们进去拿宝物啊！”黄泉已经急不可奈地踏出了脚步。
　　“等等。”藏马沉默了很久，终于冷漠地开口。
　　“什么？！”黄泉不得已地停了下来——没有办法，就算他现在已经是白狐团的副团长，是公认的第二把交椅，可是当团长大人张口说话的时候，无论他愿意与否，还是都得严格执行。这也就是他对藏马唯一不爽的原因：他绝对不是那种见风使舵的人，更不会看别人的脸色眼神来行事。但事实上，藏马正是一个需要这种部下的首领。
　　“从天空中的鹰来分析，这个村庄的防守戒备是很严密的。”寒夜流毕竟也是一个相当聪明的人——尽管他始终还是没有藏马聪明——而且他也恰恰就是藏马所需要的那种懂得察言观色，见机行事的部下。当然，他也无愧于白狐团军师的头衔，每一次行动之前，总是能按照藏马没有说出口的心思把行动方案策划得天衣无缝，现在也是一样：“虽然鹰已经死了，似乎并没有能够给村庄里的人通报什么消息，但是我们不能排除在它跌落的时候已经被村人看到的可能性，这也就是说，如果村人已经在防备了，那他们就是在暗处，而我们在明处，这对我们很不利……”
　　“难道我们要搬师回朝吗？！”依黄泉的个性，实在是没有听完寒夜流的全部分析的耐心，于是，未等他说完，黄泉就已经将他的话急急吼吼地打断。
　　藏马瞥了黄泉一眼，没吭声，随即将目光转向远方。
　　“当然不是，现在我们所要做的，就是兵分三路。”寒夜流说着，仿佛对行动已经胸有成竹。
　　白狐团群妖众议纷纷。
　　“你自己已经说我们在明处，条件很不利，现在还要兵分三路！？”黄泉不满。
　　“是的——第一路，由黄泉你来带兵，从主路直接进入村庄里的繁华地带，使村人误以为我们是来抢钱，借以吸引他们的主要兵力到繁华区。其次，我带第二路兵由小道伏击进入村庄，这必定也会吸引村人的注意，这样就可以使他们认为，第一路人马只是诱饵，而我们才是真正的敌对力量。所以，全部剩余的兵力就都会集中到第二路来，慌乱之中，他们必然就已经出现防御上的漏洞。这个时候，藏马带很少的三五个人作为第三路直接突击进入村庄东部的祭坛盗取宝物，到时村人就是勉强可以发现第三路人马的存在，也没有人力和时间再做抵抗。”语住，寒夜流看向黄泉：“这样分析的话，应该没有问题了吧？”
　　众妖魔对寒夜流的分析佩服得五体投地，但并不惊讶——因为他们对军师冷静细致的战术部署早已经熟悉、习惯。
　　黄泉则不以为意——像这样的“声东击西，调虎离山，趁火打劫”之计，虽然的确是盗贼的常用计，可是为了到祭坛中心盗取一点点东西，就弄到这么严肃，未免也太小题大做了！不过，反正寒夜流这么说了，那就按他的意思做——尽管黄泉有一点不满意这样的过分谨慎，但终归是没有多说什么。
　　“那么，我们三路人马都要注意，我们是来盗取圣坛的宝物的，不必大开杀界，至于这个种族的宫殿，就更不要去了，那样只会给我们的行动增加阻碍。只要达到自己行动的目的就好。30分钟之后，我们仍旧在这里会合。”
　　说完，寒夜流和藏马交换了一下眼神——藏马的眼底存在着莫须有的赞许，但是清寒的金色光芒却将那种目光掩饰得只有寒夜流一个人能够看得出。于是，对藏马点了一下头，寒夜流看向了众人：“事不宜迟，我们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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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诡异的风带着静谧的味道弥散在空气当中。整个村庄像是还在熟睡一般，没有任何嘈杂和喧哗。更加令人不可思议的是，除了村庄东部祭坛中的宝物不见之外，全村所有值钱的物品，被洗劫一空。
　　插着腰，站在一个不高的小土坡上，赤妖完成任务般看着这被蛇涎香麻醉的村庄，身后还拖着一个比他还要大一倍的口袋。环视眼前的一切，虽然不明白那个叫卡依的人为什么要花钱要求他保护这里的人，但是……既然收了人家的钱嘛，就要做到答应人家的事。这个就叫“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何况对方是花钱要求自己这么做的！再说……回头看看身后拖着的那一大口袋金银珠宝，赤妖的眼睛又笑成了一条诡异的缝儿——卡依在要求自己保护这里的人的时候，并没有说不可以拿他们的全部家财呀！这样，等于在完成任务的佣金之外，他还可以得到一笔比佣金还要多的利润——恩！这买卖划得来！
　　活动了一下自己有些酸痛的肩膀，赤妖又扛起了大口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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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藏马还不出来？”黄泉有点不耐烦地瞄了一眼空荡荡的村口。
　　“首领说他有事要办，让我们大家先回去。”一个头上长角的妖怪汇报着。
　　“先回去？”寒夜流一愣。
　　“既然他自己那么说了，我们走！回山谷！”说着，黄泉一扬胳膊，招呼了所有的部下，片刻也不停地往山谷的方向走了。
　　“藏马没说他什么时候会出来？”
　　拉住长角的，寒夜流追问了一句。
　　“没有。首领只说他会晚一点出来，叫大家先走。”
　　“他就没说别的？”
　　“没有。”
　　犹豫了一下，寒夜流对他点了一下头：“你先回去吧，我在这儿等他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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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人拿这么多，不累吗？”
　　似笑非笑地，藏马出现在满头大汗的赤妖面前。
　　“啊？不累！不用你帮我！”赤妖愣了一下，旋即充满敌意地看着藏马，有意识地回身抱住自己的那一大口袋珠宝。
　　藏马忍不住笑了：“怎么？收获还不错？”
　　见对方并没有想要抢自己的口袋的意思，赤妖松了一口气，笑嘻嘻的：“是呀！还不错。不过……你不是应该已经离开了吗？怎么还在这儿？”
　　“……”没说话，藏马只是带着淡淡的笑意看他。
　　“哦！莫不是来帮我扛东西的？”见藏马不回答自己，赤妖又开始美滋滋地做梦：“不过我不会付你搬运费哦！”
　　真是三句话不离本行！地道的守财奴！
　　藏马瞥了他一眼，转过了身：“走吧，该回去了。”
　　“哎！那你要帮我扛口袋啊！”赤妖拖着身后的大口袋，紧追着藏马的步伐。
　　“我拒绝。”
　　连看都没看他一眼，藏马只顾自己走路。——他那么完美的银色形象，才不能因为扛口袋而毁于一旦！这种事情，绝对没的商量！
　　“那我怎么拿回去啊？这么多东西？！”赤妖紧赶慢赶地追着藏马，身后口袋里的珠宝在地上拖得噼里啪啦乱响。
　　“那是你的事。”
　　“既然你不帮我，干吗留下来，不和那些人一起走啊？”赤妖实在不明白藏马一天到晚都在做什么——全都是一些没有道理的事情。
　　藏马停下了脚步，饶有兴趣地看着这个疯子——干吗留下来，不和那些人一起走？——这个问题问的好。可是他总不能回答“虽然我没有答应卡依的要求，但是我还是一直在暗中保护他的族人不会受到任何人的伤害，所以到现在还没有离开”吧？
　　“别愣着了！搭把手呀！”说着，赤妖就要把口袋往藏马肩上抬。
　　藏马一怔——这家伙！到底懂不懂他已经入了盗贼集团啊？！他又究竟懂不懂他正和盗贼集团的首领讲话呀？！哪有这么命令首领帮自己扛口袋的？！
　　迅速一闪身，藏马在赤妖即将把口袋抬到自己肩膀上的那一瞬间躲到了一边，然后连看也不看他，径自走开。不过赤妖就比较可怜了——由于重心过度偏倾，于是在藏马闪开的同时结结实实地摔了一个狗啃泥，整个人都趴到了泥地上。
　　“哎！你！”顾不上擦掉脸上的泥巴，他抬起头就喊着已走出十步远的藏马：“你这人……也不说扶我一把？！”
　　“快走吧。”藏马头也不回：“不然有人会等急了。”
　　“等急了？你让他们等你吗？”赤妖迫于无奈，只好自力更生地爬起来，随即奋力地拖着身后叮当乱响的口袋继续追赶藏马，边跑还边喊：“你让谁等你了？”
　　“没有，我让他们先回去。”藏马说着，反而下意识地加快脚步。
　　“那你不是说……？！”
　　“是啊……虽然我说让他们先回去……”微笑着长息——放眼看着远方村口已然空荡渺茫的风景，和伫立在那片风景当中的唯一的一个熟悉的黑色身影，藏马仿佛早料到似的，摇摇头，笑着低喃道：“可有一个人，他一定会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