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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山水蹇 此文一般周 ...
第二章山水蹇
山猿海鹤羡凭意,难行却罢浮云来。
贞观二十三年,奇嘉王细奴逻建立大蒙国,始建蒙阳城于阳瓜州州腹,巍宝山下,紧挨瓜江支流。其城与大蒙国旧都-珑屿图城南北相并,以红河为分襟,蔓延数十里。城中以棋盘式布局,交道里巷极多,由拱城楼和星拱楼同北城墙分为里外二郭。城中以白蛮大姓为主,也不乏羁縻人,旧河蛮,乌蛮大姓,望苴子和哀牢人。驿官和商坊也设在此间,还有远去犬戎的骡队和巴蜀的商罗,倒是别有一番热闹的。
可惜此时薛会一行,却毫无心思倾注此间。
从鸟道一路而来,抵城时已然黄昏了。
喷薄交杂的红晕伴着金纱从西边天里由浓渐抹,笼住了蒙阳城郭。峪陇之背紧接巍宝之翠,青影红斓只剩淡晕,峰色荡涤得犹似流光。街巷高阁之上,柔金如幔。蒙阳之内,明若金池,直至瓜江一泄千里。俨然有山水流光汤汤一派之趣。
高墙之外,马车正往城郭而来。
薛会小坐车台,一手抚着长髯,一手持鞭,策马慢行,如乘溪橹。两道横眉如鹰羽般,松散中不失威仪。因伤替换的一身皂衣和失血后的枯槁让他颇染霜彩,一瞥之下和寻常马夫相差无余。
薛蕤函挑起车帏,用窗畔的小钩挂住轻帘,顾盼着一路风光,道“爹爹,这就是蒙阳八女城?”
薛会晗首,笑道“不错。昔日南疆有六诏,其一的蒙舍诏,便是由此城为都。后,奇嘉王细奴逻受建宁国白蛮王张乐进求禅让,一称大蒙国,也便是仗此城而相腊。此城庇临巍宝山,故也称为巍山。”
薛蕤函沉默片刻,问道“爹爹,南疆六诏是何物?”
“南疆六诏。”薛会略作思索,不禁笑道“六诏乃是蒙嶲诏,越巂诏,浪穹诏,邆赕诏,施浪诏,蒙舍诏。后来蒙舍诏主奇嘉王细奴逻一统六诏,并称为南诏。以‘雄踞天南’一词形容此处毫不为过。
玄宗时,诏主阁逻凤曾受吐蕃弃松德赞赞普之命犯我境内。阁逻凤派出大军将六人和一清平官,率大军会同吐蕃军进攻,夺取会同军,进据清溪关。子女玉帛,百里塞途;牛羊积储,一月馆谷。而后再破越嶲,唐都督被擒,唐兵全部被掳。
南诏两次取胜,颇立声威,西服寻甸、裸形诸族,南败骠国,俨然是西南的强国。后和我朝再立约书永不相犯,曾助我朝抵御吐蕃。”
“既是如此,只恐蒙阳城不是什么浪中屿。爹爹为何亲赴此地呢?”
“蕤函,此中关系可就大了。”薛会声色一肃,沉如金石“蒙阳城外东南十里处,便是巍宝山麓,被誉之为‘玄门第八洞天’。值刘氏汉朝时,此地蒙天师张道陵传入五斗米道,后又受纯阳吕祖神通,别承道门一脉。野史中载,道祖太上老君于我朝曾点化奇嘉王细奴罗于长生石上。也由此故,此宗脉受诏主亲封为‘巍宝宗’,是南疆一支的国教。”
“能稍得安宁就好。”薛蕤函微微叹气,用淮丝帕子细细替薛堇心擦去额角的细汗,又道“安置行李后,务必寻个郎中先生,堇心出汗这般的多,恐怕是害上热症了。”
薛会闻言,也不多言语。忽地加急了手中鞭,驱赶着白骢往阊门处疾行,直往拱城楼而去。
蒙阳城内,路道和巷目庞多,有如棋秤星盘一般,横纵交通,贯穿沟连。一个巷口端地紧临七八处岔口,确实不负“棋罗星斗”之名。如若是外乡人,折进其中估计费得大功夫也不尽能寻得个明白。
车马一入阊门,便遇到个大水盘七分大岔。每一岔至远,无一不是清秀大方的水巷阁楼和精干小巧的短廊街铺。高阁处忽然拐跌,低廊处突起飞檐,蜿蜒错杂,俨然如座现世迷宫一般。薛会见如此的阵势,只恐擅入大岔后不能找到大夫,耽误了堇心的伤势。两头为难之下,尽管薛会反复思量,却也没了主意。
薛会驻停,车马久不见动静,薛蕤函心中焦虑,不禁步出小帐。
环顾四下,见阊门不远处一石滚上,安静坐着一年近古稀,黔衣包头,闷吸旱烟的蛮族老者。蕤函欣然上前,敛襟一礼。
“老伯,叨扰了。”
蕤函身着轻绞蓝裙,水色襟衣外一笼石青半袖。一张面庞清极丽极,浅蜜肤色,丝毫不施朱粉螺黛。眉如燕羽,颇带娇媚。轻扎云髻,长发如墨。
老者久居南疆,如何见过这般清丽娟灵的人物。一时兀自慌了神,急忙抖抖烟锅,躬身道“姑娘不必多礼,小老儿张羝姆麸。”
薛会在旁,听得这一口略带口音的汉话,不禁上前做礼,悠然道“叨扰了。在下洛阳薛会。老者能讲一口官话,莫非是白蛮大姓的族人?”
张羝姆麸收了烟锅,回礼道“小老儿正是蒙舍白蛮张姓一族。以前曾是本州司马大人手下的里长,所以胡乱学过一些汉话。”
“如此实是大幸。”薛会抚髯晗首,再一鞠,又道“里老,可否带我等去寻一处客栈和药堂。适才我等赶路,遇上剪径的贼寇。两路交兵之下,婢子为贼人所伤,现下急需大夫替她诊治。”
张砥姆麸左手一捋,崭露臂膊。一拍膛前老骨,突生豪气,猛道“先生有求,自是应当!”
张砥姆麸领薛会一行人经水巷行了盏茶功夫,在城东畴天台附近觅了处清静的客栈安置下行李马匹,又托跑堂前去相请慎德堂良医朱同康。
此处客栈名为“阿旮旎”,乃是彝文,意为“远隔尘世之地”。栈内置小塘,植有大蕉和紫苏。塘边胡乱置着些狰狞山石,爬满青苔,显出一种幽邃的黑。山石上栖生一片劲硕葱茏的莠菊,星星零零开出一片鲜嫩的白。
夜风微吹。薛蕤函站在塘边,披着雪狐小袄,看着水中那一弯苍白而清亮的月影,久久没有言语。
薛会经朱同康诊治,敷了清淤生肌的秘膏,筋骨清爽。走出厢房,正欲以月为烛,秉烛散心。
抚髯闲步之间,便见自家女儿孤零一人,静立在塘边的石缘之上。
薛会放轻脚步,慢慢向前,就地拈起一枚石子,往池中信手一抛。
寂静的夜里清晰地能够听到那‘咚’的一声闷响。石子落水,激起了满面鳞波,光华斑驳摇曳,粼粼跳跃映照山石,摇碎了那弧单薄可怜的月影。
“爹爹。”薛蕤函回首,轻声道,清丽的面庞上笼着一抹惆怅。
“蕤函,朱先生已给堇心诊治过,目前已无大碍。”薛会低头长吁,又道“不要太内疚了,这并非你的错。”
薛蕤函面如石镜,视线缳而入水,凭空沾了几分秋霜之色。
“我平辽薛家以先祖薛礼东征定辽而显达,虽经贬庶数番,亦不失干云豪气。只可惜,我只不过女流之末。羸羸一身,不能救难扶危。”
薛会一脉传自龙门,祖上便是平辽王薛仁贵。薛家自薛刚反唐后便遭流放,险有灭族之祸。后新主继位,欲收拢薛氏及辽关之师用以克制在朝宦僚,特宽以大赦,并颁下旨意,仍准薛氏在朝效力。薛家乃是战将出身,恪尽家阙誓卫唐廷,尤崇武勇。薛会足下两女,不能上阵为将。闻此言时,薛会心中不由大憾,一时间也无话可说,只得各自静息。
约过了一柱香功夫,廊下忽传来一阵提落有度的脚步声。落步沉着有力,提步略有后压,明显是五品下官员走路的姿势。
薛会尚未转身,方才一听步调,就大概已能揣测出来人的身份。
来人走到廊口,前踏了一大步,躬身行礼。操着一口官话,朗声道“阳瓜州司马同别驾,清平官晋魏宁特来拜见青银光禄大夫薛公薛大人。”
来人丝毫不乱礼法,薛会深感慰然。随即回身,扶起对方,回礼道“司马大人快快请起。老夫薛会,不过一在野匠叟,薛公之名实不敢担。”
薛会鞠扶间,细看这晋魏宁。他面目清秀,眼神明亮,身姿高挑大度,年方不过二十五的样儿。身着湖绿官服,腰束夔纹绶带,高扎尾髻,显得格外精神。算得上是一美男子。
“夫子不必过谦。说来惭愧。本州所在僻塞,消息不通。适才本处里老托客栈跑堂前来官衙转告,方知尊驾已到蒙阳城。”晋魏宁坦然道“或许您有所不知,家师便是前甘凉经略史谭旬礼谭大人。”
说至后半句,晋魏宁忽地横锁双眉,语气变得十分微妙-略像试探又似乎有所暗示。
薛会略作皱眉,抚髯大笑了几声,随即压低声音道“晋大人,请屋里叙话。”
时近二更,徒有雉声。
“阿旮旎”虽是客栈,布局陈设却延袭古法,与蒙阳城内的名家大户无差。旗檐幔阁严谨有条,庭阶高堂明澄大方,甚至造用鸱吻的法度都丝毫不错。颇有南朝之韵,可谓是煞费匠心。
乘着秋意,循着青石长廊邀行闲走,自当有另一番滋味。只可惜,晋魏宁同薛会此刻另有心思,并无雅趣。直赶过几个天井,便匆匆从内院回了里厢。
随后而来的薛蕤函颇为知会,仔细地关上了雕花窗和前后的红松门,又奉上了两盏山茗。
晋魏宁方才坐下,便解开朝服的布钮,抽出了贴身处一个不大的蓝布包裹。包裹不大,似乎是书本一类的物什。
他将包裹交到薛会手里,低声道“夫子,家师生前曾交代过,您必会来蒙阳,要我届时将此物转交夫子。所以我特命里老张羝姆麸候在阊门,为的就是能够一履家师交代之事。”
薛会连忙解开束带,包裹里面却是一个厚厚的油纸包,封口上还盖着蜡印和火漆。
“家师托付之物,我并未开封过。”晋魏宁见薛会略有疑惑,解释道。
薛会笑着放下纸包,拱手道“晋大人能守师诺而不窥不疑,真可谓忠厚人徒。”
晋魏宁轻轻摇头,正色道“不敢当。略尽绵力而已。”
两人正叙话间,薛蕤函忽端过一个白瓷盅,欠身道“不知可否劳驾晋大人,帮我扶起堇心,我需要给她喂些紫梗汤。”
“姑娘不必客气,魏宁自然效命。”说罢,晋魏宁起身便同薛蕤函进内堂去了。
薛会又默坐了片刻,才来检看那纸包,就手拿过一旁用以挑灯的铜针,顺着隙线细细挑开那方卫军衙内所用的蜡印。
薛会定睛一看,竟是三卷帐簿。
捡起账簿本子,忽觉油纸内隐隐写有小字。细看之看,竟是谭旬礼给谭夫人所写的一封家书。
薛会大略一看,只觉得平淡无奇。可稍一思索后,却惊得脸色发白。
连忙将账簿重新封好,同纸包一起放到了贴身处。口中连连长叹,不禁哀道“可怜飞将虽在,却龙城堪虞啊。”
蒙阳女子,身属荒蛮。其族尚高吼,穿山拜猎。尤且彝人崇骠悍之风,远比那点柔顺本性要多。
久居蒙阳,再遇神都儿女的风采,胸中郁养的便多是除不尽的旖旎,如晋魏宁一般。
晋魏宁刚到内堂,便闻到翠帐中一阵牡丹之馥,如露似雾。一任南疆足有八年,难见得这般境趣。虽说未曾想男女婚嫁之事,心头却禁不住也有了几分滞忸。
晋魏宁面上微烫,双手拢在袖中,放慢了步子。努力调息着,淡淡地道“蕤函姑娘,不知魏宁能如何帮上忙?”
薛蕤函虽不喜繁缛,男儿心思还是略微能明了几分的。一时狡黠,使坏道“晋大人不必担心,你只需环住堇心,分开她的牙关便可。”
闻言,晋魏宁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他如今年值二十六秋,却从未有违授受之规。念及此处,眉宇间渐渐小山重叠。
薛蕤函见他如此为难,眉眼之间不禁露出了一丝笑意。叹惋地打趣道“晋大人有难处啊?莫不是尊夫人之故?”
晋魏宁也明白薛蕤函打趣之意,摆摆手,道“在下不才,未娶家室。”
“如此。莫非是晋大人不敢有违儒门礼法?”薛蕤函又道。
晋魏宁看了一眼翠帐,暗暗叹气,心想‘张里老方才说过,堇心姑娘受了伤,我如此畏缩,岂不是误了她用药。’
念及此处,晋魏宁便再没了忸怩。挽起袍袖,挨近翠帐。不做犹豫,掀开了轻如杨絮般的鹅黄小帘。举手间一气呵成,枕住后颈,搂腰轻抬,径自扶起了薛堇心。
薛蕤函见状,不禁正色,收起了玩耍之心。
‘此人能断事理,不拘儒家陈朽,确是个君子。’
隐觉颤动,薛堇心迷迷糊糊从睡梦中睁开了眼。因为伤缓,人也颇为迷离。只是斜倚着,轻轻喘息。
而晋魏宁扶起薛堇心,这才有功夫细看对方。
薛堇心撒披着头发,如瓷的眼眸偶有开阖,慵懒中带着虚弱。弯眉丰唇,相貌婉娟,深有淮南之韵。
论身份,薛堇心虽只是薛家一婢,但却嗜读诗书,颇有儒雅。且其人面若桃华,另有一番景味。
晋魏宁一见之下,不禁也为这分仪态动容,不禁道“桃之夭夭,灼灼其华。而堇之色,无愧桃夭。”
薛蕤函身在一旁,闻得晋魏宁此言由衷之情,罗袖轻掩,淡淡一笑。余言也就不必再说了。
神都洛阳,南岸驹霞岭,左龙武卫大将军府。
牙牌三响,阁内掌灯。正值晚宴时分,膳婢一一前来奉食交班,侍候午值的下人也退了。
和药婢紫苏仔细置了一干夜饮,燕黄芩见无疏漏,便兀自回偏厢去了。
一日琐碌下来,她也有些乏了。关了厢门,闭了窗栓。床案上虽摆了饭食,却也没心思吃。
只倒了盏灯草凉茶,靠着桌案,随手翻看起《阳明脉解篇》来。
观读病理之间,渐渐地睡意暗生。她合上书卷,便倚在臂上小憩。
正是睡梦阑珊,中阁却忽传来碗盏碎裂之声。毫无预兆地,婢子下人们开始慌乱,嘈杂的呼喊,疾步喷踏的声音充斥着整个中阁。
不一会儿,原该守在药厨的紫苏推开厢门,慌慌张张地闯了进来。
木门被急力推搡,柱纽发出了嘎啦一声的闷响。燕黄芩也被吵醒了。
她正欲询问,只看见紫苏焦急地轻踱着脚,忙忙打断道。
“芩姐姐,三小姐的热症锢疾又发了!”
燕黄芩闻言,吓得脸色发白,如遇雷击。惊愕之感再难以复加,心中不由焦急道。
‘今夜恐怕,再不安宁了。’
《阳明脉解篇》为《黄帝内经·素问》中第三十,解释阳明脉经的病变症要。
关于六诏部分内容,参考自《南诏演义》及《巍山地方史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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