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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鹘落藜 初出之笔, ...
第一章鹘落藜
青隼轻折顾菁畔,腹黄一跃弄鲸舌。
唐武宗,会昌元年。
鸾台左谏议大夫薛会以“年已高,乞骸骨”之名,于知天命之龄辞去授受官职。
古语有云。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每逢一朝天子换号易章,大宝登基,总有一批旧臣要金殿告老,红场除名。
是故,武宗赏千两重金,并遗五花名马,赐拜以从三品银青光禄大夫名籍,奏准薛会放归乡野。
云滇偏处西南,民风与中原相背,多为彝人。尤其标铁柱地之西,有一古国讳“南诏”。以阳瓜州蒙阳城为主都,国制始自唐中。
蒙阳城西东两畔有大山,即巍宝峪珑。两山如剑屏葛扇般拔地而起,遥遥相对彼此呼应。
山是如此,教法取度却俨然不同。东巍宝一脉系属道藏,而西峪珑一脉系属佛规。
又城内建有白塔七座,塑有马三彩八尊。七塔八马,如大龙博弈,散布城池。故蒙阳又被野史载为八马城。
后,武后以周帝之名在位,更换唐帜。大足元年,命八马之旁加塑漆甲英武女像共八尊。分别是紫玉,双成,无盐,郑旦,黄丑,文姬,上官,长孙。
自此,蒙阳便改称为八女城。
会昌二年,时值初秋。
距八女城东二十里,有一处绿山坳,每到候风时节便有百鸟云集齐迁。寨中彝人以为神灵显像,便在隘口旁傍建一小石屋,刻浮石雕四幅用以祭祀。
开道之初,此处山石颇多紫竹茂盛,跋涉难行且常年有百鸟繁复。故称此处通路为“鸟道”。
此日,常年废弃的官道上忽多了一行人马。
一骑一车。
马上是执鞭挎剑老官人,白帐帷幕中隐隐有女声,四下随同着婢女马夫数人。
“车铃霖,马啸萧。
三两黄庭折杨柳,五里城郭目难遥。
娄上数卷鲲鹏云,离下白水生煮烟。
长相长欢长车马,绝目绝艳宛成行。
双成濒一方,憩水漫草长。”
“爹爹,这曲《短歌行》所作可好?”山行道上的一路银铃,忽地从马轿里探出了一声笑问。
山原平旷,木珩林深。官道犹如白刀斩至皂砧,荡开了一间白。数人同车马共道,恰于此徐行。
“阿九的曲子不错。却只是此地没有鲲鹏云,也不见煮烟,只有豪林白道,车马徐人。”薛会拈着项下的七寸美髯,笑叹道。
帐中女子没有应声,车夫薛陆却先开了口。
“莫说这一道不见人烟,就是贾夫樵子,老陆我也不怎得见哟。”
薛会晗首。急急收住马鞭,望着林间匆匆飞过的赤毛燕鹊满是欣慰地勒住了马缰,回头道。
“适才惹眸的那数只赤色黄眉之鹊,叫做夜鸪。夜中尽栖官道之旁,故山南地志有称‘复行数盏茶之功,至鸟道。白道夜半,常有赤黄流火顾跃林间,不见燃。众以为神异。’假如地志所记无误,此刻我们便已抵书上所记的‘鸟道’。西南行十余里,便可抵达八女城了。”
“如此最好。一路车马不顿,爹爹虽不觉得什么,女儿可早已身乏了,早些抵城也可休整。”
马帐内,少女声似宛歌,而侍轿的婢女早已失声笑出。
“小姐不耐这一路颠簸,早是盼夜早憩了,也不看这满山红朱,煞是绝艳,中土不曾有此盛颜啊。”
“堇心便道如此,我也只待一看。”
帐中人方才说完,已掀起帐辇处一角白纱。目如流光之处,满山青林含朱,赤红大花如同鸟雀坠枝,倚睡树端,仿佛一山相映霞披,万千夜鸪暂歇。
“好情致。映山之红,流火之景,确是中土罕见。”宛歌少女方叹罢,马前长者已然极目而立住步不前,马队也殷殷地停了。
“山海盛传,北有绛雪,南有杜鹃,同是赤色,相却千里。果然不负盛载,想这便是那山红杜鹃吧。”
“老爷所赞极是。想那倪宗一派文流,全不识南蒙风光,说什么茹毛饮血。可这一路乡老谁不是待客如亲一般?也亏了他倪宗兄弟,不自量力,竟敢号称河东一路上的文宗词主。”
婢女薛堇心一时不愠,气话脱口而出。
“堇心莫气。人道不知者不罪,极言他等缺处岂不是映得我等心胸太窄。此番游记南蒙为的正是这一派气脉。眼下八女城已是咫尺,何必为那等无聊之辈多做挂心。莫非…堇心有意那倪宗兄弟?”帐中少女打趣着,轿外的婢女却已慌了。
“小姐别乱讲呀,我怎会看上那样的迂腐文人。如果小姐还要胡言语,我可是会生气的。”
帐中少女闻言,宛声道。
“如是这般,我不说这些胡话戏语就是。”
薛会捋须而笑,缓缓道。
“赏花之后,不如成行前赴八女城。久滞人马困乏,反而不宜赶路。”
薛陆荡开马鞭,正欲策马向前。忽觉道旁红林成片摇撼,隐隐有活物在林柯间奔行作响,貌似地来势汹汹。
“老爷,林间有活物。”
一阵莫名寒意猝上肩背,薛陆不禁厉声道。
“嗖…”
一声轻响嘎啦而过,马夫皂衣上顿时染上了一隙鲜红。黄尘起跃,却不知是因鞭坠地还是白马蹬蹄。
“啊!陆叔。”
前方的境况让薛堇心惊慌失色。她急忙下车扶起马夫老汉,只可惜薛陆还来不及说半个字眼,便已命归黄泉。
“来人是谁,请报姓名。”
看到薛陆丧命,气愤之余的薛会翻身下马,右手紧按剑柄,左手两指贴地一捞,捡起了地上那枚带血暗器。
一突一凹,锐尖边锋,对燕双叠。精铁。
是燕子铛。
粗看那枚暗器,不好的预感便侵袭入骨。薛会正欲起身备警,林柯中却毫无预兆地响起了更加憾人的男声。
“前鸾台议谏大夫,扶林国薛会驸马,久仰了。”
其声略沙哑,带着楚腔。
后退至马车前,薛会锵地拔出腰边佩剑。而林中人也越过枝杈,稳稳地落在了官道上。
来人身高五尺,脸生髭须,戴黑纱头巾,着皂色夜行衣。身材魁梧紧实,右手握虎头镏金长刀。虽然其刀尚未出鞘,但是在身高七尺,着青衫黄涤的薛会面前,煞气丝毫不减。
“在下,张怀仞。”
看到对方毫不掩饰眼里的杀机。薛会眉头一皱执剑横握于前,喝道。
“狂徒,为何劫杀我等。”
张怀仞审视了一眼马车,仍旧没有什么动作,只是轻蔑地笑了笑。
“明人不说暗话。之所以叨扰薛驸马一行,不过是为了公孙公主的离合宝鉴。”
“莫说没有,就是有也断不会给你等恶人。狂徒,替薛陆偿命来。”
薛会双眉一皱只发一言,急急便挺剑而击。张怀仞跳出圈子,左手拔刀。
敢问张怀仞是谁?这便是十二年前血洗并州,号称“两江搏命手”的绿林凶徒。凭一把猛虎镏金刀,驰骋两江六州十五载。独独在十二年前败于少林了因大师之手,辗转落于官府,被刑部明文典令,处以斩首极刑。
一个早应该死于十二年前的恶人,如今却肆意滥杀无辜,与退职大臣为难。这不能说不奇。可睿智如薛会,却早已洞悉了张怀仞的后台和来意。
一战,在所难免。
张怀仞使得左手刀,刀势奇快凌厉。刀身多为贴身横割,刀尖专挑大穴。端得是一路搏命招数。
薛会虽拜为鸾台文职,却习得一手雄奇的剑法。剑意似唐朝的裴旻,大开大阖,波澜壮阔。
两方造诣非常,均各有千秋。薛会之剑,胜在气势。而张怀仞之刀,气势虽不及,却胜在速度。
缠斗未及一百合,连绵刀光如同白练震荡般割破剑网,连伤薛会右臂前身肋下共十二处穴位。
长剑脱手,几处创口均血流不止。薛会倒地欲起,身子却乏得厉害,气力像流水般散得毫无踪影。
张怀仞刀势不绝,前旋一带而过竟将搀扶马夫的薛堇心也刎颈而过,连同前来的仆奴十人。
眨眼间,刀下亡魂便已有十二人。
“作孽,作孽。”
眼看多名仆人倒地身亡后还死死护着车帐,张怀仞不禁置手中刀于身后,眼中的杀意已止。
薛会封穴止血,瞬息间竟瞧出此狂徒并未有动车帐中人分毫的意思。诧异之余不禁道。
“两江搏命手张怀仞,阁下这路‘无悔狂刀’,着实让人佩服。”
张怀仞将刀一擎,双手倚撑架住半边身子。昂着头并不睁眼,若有所思地沉顿道“无悔刀,无悔刀。可笑我都不明白此生是无事可悔,还是无胆去悔呢?”
薛会起身,掸去了身上的灰土,颇为不在意地瞥了瞥身上的伤口,松垮地倒持着长剑。
“这般说来,你并不是一心要取我等性命。也能算是好相与?”
张怀仞张口欲言,却分明看清了薛会眼中一闪而过的精光。是硬气!薛会虽不得健硕,却颇有硬朗。颧边苍纹深隽,堪堪占了七分,坚如石的气度一如朝堂上那般。
张怀仞一番打量下,不禁重重地点了点头‘此人不惧大难,从容刚健,确实地是个人物。’
薛会一抚髯,微抬腿挪了几个方步,恰走到官道正中,笑道“南疆风光如此,别有景趣,也不会埋没了我薛会一副好骨。张怀仞!你虽有手段,却偏偏要助纣为虐。今日我即便就死,也要卫道!”
张怀仞听到此处,也不争于言语。足尖一播,斜执长刀,弯膝虎踞惊起了一层薄尘。此时,他只能拔刀。
薛会播点右足,使了一式“苏秦背剑”。左臂前曲,右臂一背将剑隐在了肩后。韬光养晦,却和适才的大开大阖截然不同了。
张怀仞见状,将刀往回一荡,将肘打开,以一招斩势蓄力而下,直削薛会的天灵盖。刀势惊险如此,薛会却将膝一挺,左臂一展,身形后座,发出了那一剑!
“君空决!”
是破势!在薛会豪呐之下,一道霸道的白光如同银龙般拭剑而出。张怀仞急急回挡,虎头镏金刀却被生生地击穿了二指宽的缺口。剑气直贯,在其颈边割出了一抹血痕。
张怀仞眉鬓尤湿,一阵惊汗湿漉。铜铃似的眼睛带着八分震惊和两分从容。
“好剑!适才你我技击较量,你使的一手裴旻剑法,虽有沧海踏波夸夫逐日之雄阔,却细密不足。而刚才那一式‘君空决’,其猛捷之处却大迥于裴旻剑意。我猜已不会有错。”
张怀仞松开握刀的手,闲置于一旁,仰头向天豪迈一笑“二十年了,二十年没有遇到川中蜀山的技击名士了。能再见‘帝师剑法’,快哉快哉。”
闻言,薛会低眉,沉吟了片刻。剑锋一收,彻回了剑势。铿锵一声,被破的长刀也落了地。
“你不杀我?”张怀仞愕然道。
薛会收剑,拾起了被创的长刀,双手交执递给还对方“你重信,我卫道。张兄是英雄,薛某敬英雄,不愿杀你。阁下自便吧。”
张怀仞面如霜击,接过刀拱手道“薛驸马不忘绿林之道,大义不杀,张怀仞谢过了。以后但凡有所驱策,定当后报!告辞了!”
张怀仞深深一躬,顺着官道慨然离开。薛会立于原地,寸步不动。这场恶斗虽只一合,带来的伤患确如累卵一般。以他老迈之体,怎能驾驭住那状似惊鸿的剑气!
只是片刻,薛会便身形虚浮,苍白面相里中带着一丝浮红之兆。已然是失血过多了。
久不闻外面的声息,车帷素帐微微被拉起了一角。女子轻挽水袖,骊珠般乌瞳所及处只有黄尘野草,和如墨逸洒的鲜红。薛会昂扬直立于不远处,再没有别人处于风中。
“爹爹?”女子从车帐中慢慢爬出,轻开棠口,轻唤了一声。
薛会摇摇头,览视着一片惨象,废然地道“我无大碍。只是可怜薛陆这一干家人,全遭了屠戮!”
看到车帐外人命如芥,委得保全的女子也受了些惊吓。彷徨片刻,女子跃下马车,不顾血污,扶起了倚在车旁的仆婢,伸手一探鼻息。至薛堇心处,方才庆幸道“爹爹,堇心还有气!还能救!”
薛会拄剑而立,封住了伤口周围的穴道,蹒跚着从马背上解下药囊,急道“蕤函!先敷上金创药,进城以后再作会议。”
薛蕤函接过药囊,不再言语。分出药合,细细地给薛堇心上药。目触那片狰狞,心中涌起的哀愁与愤忿就如薏中调米一般,难以分雠。
此刻风灌鸦林。金乌渐沉中,山红碎起,惊起了蜇伏待憩的鸟儿,一时好不热闹。而官道之上,只剩下黄尘难掩的寥落。
从简安葬了仆从,薛会起鞭,趋马前行,薛蕤函则在车内照料着薛堇心。一时之间,除风声外再无他响。
薛会仰看四野,艾枯茅峥,矮木蒲草无不干脆。不禁悄然叹道“夫秋,刑官也,主肃杀。老凉如我,鸿鹄黔首。今生再不能有什么大作为喽。”
鹘落藜,鹘落藜。鸿鹄落于荆棘林柯,虽然有一展翱翔之功,也难免受些苦楚。第一章讲述的,正是这落难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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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鹘落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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