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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四)求人求己 (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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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求人求己
入了夜,看守天墉城的人不多,楚蝉借用她蹩脚的御剑术翻出天墉城的高墙,凭着对上下山道路的熟悉,来到大路上。
昆仑山常年积雪,尽管这是黑夜,但洁白的雪将皎洁的月光返照,所以一路其实并不黑。楚蝉下了昆仑山,在山下的镇子中盘桓几日,换下那身显眼的道袍,在最近服装店买了一套淡黄色的衣裙,又补充了些干粮饮水,便在镇中找了个商队,跟着商队前往国都长安。
她其实真的不知道,如何追查当年乌蒙灵谷的惨祸,现在对方在暗,他们在明,不知道对方下一次出招是什么时候,又会怎么出招。
她没亲身见证乌蒙灵谷的那些惨祸,可以说她的记忆比屠苏要少,这些年来,她也经常返回乌蒙灵谷追查线索,但一直没有任何收获。
但是这次有人先出手了。肇临怎会无端身亡,紫胤怎会无端闭关。其中定有蹊跷。她跟紫胤和肇临并不怎么熟,可以看出这人是冲着屠苏来的,乌蒙灵谷中的人都死光了,这人冲着屠苏来,肯定不只是为了想把这谷中唯一剩下的两个人再杀了罢了,否则也该先杀最容易的自己,然后才轮到屠苏。
那这人到底费心要在屠苏身上得到什么吗?
屠苏身上有什么值得对方觊觎呢?
这也是她最想不通的一点,她与屠苏几乎是相伴长大的,后来也是一直在一起,两人可谓落难兄妹。屠苏不该对她有什么隐瞒。那是不是屠苏对自己值得觊觎的地方并不知情呢?
她想来想去,若说有,匪夷所思的地方,无非屠苏那一身莫名其妙的煞气和那把红色断剑了。
在乌蒙灵谷中,她从没听说过这把剑,但屠苏却说是从家乡带出来的。紫胤说这把剑是上古凶剑,远古之威。她曾亲眼看到屠苏用这把剑砍伤了陵越,在焚寂的进攻下,本来修为是同辈弟子中最高的陵越竟然连防御的能力都没有。
看来只能从断剑开始追查了,若现在谋害屠苏的人同从前屠村之人有关,而且与断剑有联系,似乎只能从这把剑的来历追查,上古凶剑的话……或许见多识广的人能知道这把剑的内幕。
而长安是全国最大的城市,不管是典籍史书,还是人才,都不逊于任何一个城市。
然而来到长安,楚蝉却有些无措,她是第一次来此,并无亲友,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去哪里查消息。她在长安转了一圈,一座靠城角的小宅子引起她的注意。
博物学会。
是长安的博物学会。
这确实是一个打探消息的好地方。
【小姑娘】门前早已嫁做人妇却仍风韵不减的女子微笑着走来【我叫白羽,你来博物学会,有何贵干?】
【呃……】楚蝉犹豫了一会儿,实话实说【我是来求助的,我想求博物学会帮我鉴定一件东西。】
【东西?】白羽微微一笑【今天当家们不在,恐要叫你失望了。】
【一个人都不在吗?】楚蝉十分失落【他们……什么时候回来啊?】
【小姑娘很急吗?】白羽有些好奇【你要鉴定什么东西?】
【是一把剑。】楚蝉道【一把红色的剑。】
白羽的目光变得复杂【剑呢?】
【没带来,不过我有画图。】楚蝉道。不过她并未直接去拿那图纸,或许这把剑来历非同小可,随便展示给别人看总归不妥。
白羽不可思议道【断剑?】
【正是断剑。】楚蝉一怔,心中突感不安,这年近四旬的妇人怎会知道那把剑的样子?还是说这把剑在江湖上名气很大?
【……真是不可思议。】白羽喘了口气,看着楚蝉,缓缓道【姑娘,你进去吧,有人在等你。】
楚蝉惊诧【有人?有人知道我要来?】
【对……】白羽还是十分疑惑的表情【楚公子三天前就来了,与当家们吃了些酒。今晨睡醒告诉我如果有人来找博物学会,并且跟一把红色的断剑有关,就直接带去见他。】
三天前?她尚在昆仑山下的小镇中。这人究竟是何等人物,为何一直盯着自己?
白羽笑笑【姑娘,快进去吧,楚公子久候多时了。他神通广大,或许你要求的事对楚公子来说只是动动指头便能解决。】
楚蝉虽然极为疑惑,但这人既然连她来求什么事都预料到了,自己此刻就算打定主意要跑也不见得跑得掉,还不如进门去看看到底是尊什么佛,如果是对手,自可打个照面。若是帮手,那便求之不得。
博物学会的地方其实不大,所以房子也没有什么华丽的走廊,进了第一道门,基本上就能看到全貌了。
一个白发白衣的男子坐在书桌上,十分认真的在……喝茶?
他不是在喝茶,而是在看茶,像是茶水中有什么东西一样,他十分认真的看着那精致的白瓷茶杯中,目不转睛的看。茶水中有什么呢?水?茶叶?还有自己的倒影罢。若是想看倒影,为何不直接拿一面铜镜?不过想到一个大男人整天抱着面镜子来回照,楚蝉心中有种说不出的怪异。
【让姑娘见笑了。】男子将茶水放下,抬手【姑娘坐。】
这分明是别人的地方,他能把这里当成他家一般,这么客气又理所当然,让楚蝉觉得更加别扭,这屋中不大,不像有钱人家的厅堂一般有上坐下坐,他坐在书桌上,楚蝉沉吟了一会儿,选了会客的圆桌最靠门的一个座位,门是没关的,若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跑的方便些。
虽然她觉得以自己的法力,连只半妖都打不过,更别提这个高深莫测看不出功力深浅的白毛鬼了。
男子眼波流转,并未说什么,只微微一笑,温和道【在下楚随风,不知姑娘如何称呼?】
【我叫楚蝉。】她答道。
同姓什么的,用来套近乎都会说什么同家更为亲切一些,但这个人并没有这么说,他只是笑的更温和了些【姑娘很美。】他很认真的想了想【尤其是眼睛。】
【……】楚蝉无语,初次见面就对不认识的姑娘说这种话,是不是显得太轻佻了些,不够稳重,但毕竟对方是夸赞自己,楚蝉一时不知如何措辞。
男子挑了挑眉,不再继续说。
气氛一时间尴尬了,男子只是带着温和的令人如沐春风的笑容看着楚蝉,而楚蝉只觉得浑身冷汗。
她等着男子开口问那把剑的事,但男子却一直不开口,她有些不知所措,瞥了一眼那男子。刚刚他是低着头的,她并未看清楚他的长相,但眼下一看,这人真的是温雅俊秀,长得比画里的人都好看。楚蝉在山上所识之人有些也是很好看的。
但这人不同。
紫胤也是一头白发,这人却比紫胤更温雅柔和。屠苏冷峻飒爽,这人却比屠苏更潇洒飘逸。讽刺点说,这就是戏文里那些拯救天下为国为民赴汤蹈火死不足惜的翩翩浊世佳公子吧。楚蝉觉得这人绝非善于之辈。
赶紧移开眼。楚蝉觉得刚刚被他夸了,或许会少活三年。
楚随风显然感觉到楚蝉偷看了他,但仍是不在意的宽宏大量的微笑着。
楚蝉急需一个话题来缓解这紧张的气氛,想了片刻,不管这人是圆是扁,来探问剑的事最重要,或许这只是个路人甲,对剑的事一无所知呢~还是进入正题吧【楚公子可是知道一柄剑,红色的,断的,剑柄有火焰纹饰。】
【我记忆中那把剑,是没断的。】楚随风勾出一个温雅的笑容【但是目前来看,它应该是已经断了吧。】
【楚公子知道那把剑?】楚蝉一阵欣喜【不知这把剑是何来历?楚公子可愿与我细细说明?】
楚随风依旧是温和的笑【姑娘,那把剑在哪里?】
【不知公子可否先与我说明那把剑的来历?那剑在我一位朋友那里,不在我身上。】楚蝉缓缓道【不瞒公子,我那位朋友最近为了这把剑很困扰,公子若是与我说些关于那把剑的事情,或许我可以说服我的朋友,将剑借与公子一观。】
【原来你那位朋友,还不知道剑的来历。】楚随风饮一口茶,笑道【也罢,你那位朋友现在在哪里,可否带我亲自面见他?】
【这……】楚蝉一怔……若带这个人去天墉城,是不是有些不妥,且不说此时紫胤还未出关,戒律他们会不会让他见屠苏?自己擅自跑下山来,若是让戒律他们抓住了自己,还不得扒一层皮。
事情好歹有了进展,却又遇到了天墉城这种麻烦。楚蝉心中有些烦躁,但当着楚随风还是滴水不漏的,笑道【我那位朋友……现在遇到了些困扰……】楚蝉心中甚是犹豫,但进展来之不易,何况若在天墉城,这人如果有什么不利行为也能得到牵制,不过却是要悄悄潜入了,咬咬牙,楚蝉道【不过也没有关系,只是见他之时……要有些麻烦,不知公子……】
楚随风柔声笑道【姑娘多虑了。】
然后,他又不说话了。
楚蝉觉得有些不适应,主动道【不知公子何时有时间?迟了恐怕要陡增变数。】
【姑娘远道而来,风尘仆仆,不如先休息一晚,明日如何?】楚随风道【长安风物远甚于其他城市,姑娘初来长安,也该逛逛看看。晚上有灯会,姑娘可前往游玩。】
他既然都这样说了,楚蝉也不好推辞,何况她一路提心吊胆,真的很累了【如此便多谢公子美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