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四十七）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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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玩也玩的差不多了，看起来你也是真的不想再说出什么来了，不然我们就到此为止吧，亲爱的？”
城主夫人拔出一支崭新的匕首，从盗贼的左胸口轻轻戳了进去，然后慢慢地划过整个腹部。随着她的动作，匕首的尖端在皮肤中陷入得越来越深，到腰侧的时候几乎半支匕首都没入了盗贼的身体中。
剧痛让杰里米睁大了双眼，让他终于惨叫了出来。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行了……这次…真的不行了……】
杰里米的眼前已经什么都看不到了，他现在只想逃离身体上的剧痛，意识已经渐渐模糊了起来。
【对不起……佩……还有梅……对不起………………】
【对不起…………卡夏………哥…哥……………】
在彻底失去意识的一瞬间，杰里米似乎看到眼前有一片耀眼的光芒闪过，那之后他便什么都不知道了。如果他还醒着，就会发现那是传送阵启动的光芒——艾赛亚抱着卡夏出现在了传送阵中。
“这是——！”
“杰里——！”
在魔导士还在为眼前的惨象感到惊讶的时候，卡夏已经怒吼了出来。
支离破碎的精神力被强行集中，压榨出了最后的魔力。没有反应过来的城主夫人脸上还挂着病态的微笑，就被瞬移到面前的青年一拳打飞了出去。
周围的神殿武士在神官被打飞出去之后才做出反应，他们刚打算一拥而上，把新出现的入侵者抓捕起来，就发现地面上突然起了异状。泥土翻滚起来，仿佛有了生命般把他们的双脚牢牢绑缚在了地面上。
“沙赫尔魔法工会……这可是我最喜欢的花园之一呢。”魔导士若无其事地左右看看，“希望老师一切都好。”
所有与其目光相接的神殿武士心中都是一凛。
另一方卡夏已经快速而小心地拔出了扎在杰里米身上的所有刑具，包括那把插在腰间的匕首。可是盗贼的脸色苍白得可怕，一丝一毫的反应都没有出现。
“杰里……杰里……”
卡夏的声音颤抖着，他的手臂也在颤抖着，想要施放出生命系的治愈魔法，却因为魔力不足而什么都没有发生。无法控制元素的青年已经彻底失去了冷静。
“醒醒！醒醒啊杰里！张开眼睛！”
“冷静些，殿下，他还没有死。”艾赛亚轻轻扶住卡夏的肩膀，“让我来，他会没事的。”
虽然声音平和，但是艾赛亚心里却是万分震惊的，许多年来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紫先生的眼泪。看到紫先生是有多么重视眼前的盗贼，这让魔导士不合时宜地考虑起要是紫知道之前是自己在阻止他们两个见面，会不会遭到猛烈的报复……
完全乱了分寸的卡夏并不知道艾赛亚心里在思考着什么不着调的事情，他就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的浮木一样抓住了魔导士的袖子：“救救他！艾赛亚！救救他！”
“……殿下，请您退后一些，这样我无法施法了。”艾赛亚无奈地说到。
卡夏这才松开手，稍稍挪开了一些，目光仍然牢牢地盯视着杰里米毫无生气的脸。任谁也无法把现在的他与击败神明的那个强大魔法师联系起来。
艾赛亚虽然是全系魔导士，但偏爱大地与生命魔法，研究得也就更加深入一些。他手握源能之歌，并未吟唱咒语，但只是片刻，神秘的符文圈就已浮现在盗贼身体四周。生命的淡绿色荧光散发出来，在符文圈中萦绕升腾，待达到顶峰不再增加，那些光芒便随着魔导士的手势悉数沉浸入盗贼的身体中去。
杰里米的脸庞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回复了血色，身上的伤口虽未消失但也不再流血，几乎消失的呼吸平稳了下来。他活下来了。
虽然现在无法感受到杰里米的生命印记，但是光看他的状态卡夏也已经知道盗贼已经没有大碍。他向前倾身，抱住了杰里米的头颈，然后同样昏了过去。
“这可真是……”
艾赛亚也长出一口气，不过绷紧的神经却没有就此放松。紫先生可以昏过去可以休息，那是因为属于他的任务暂时已经完成，作为他手边的第一辅佐官，自己的任务可还多得令人绝望。
往长远说，需要趁着获胜的气势整备军队攻往北方四国，就算对方已无一战之力，随后而来的各种政务可是能多得压死人的。黑鹿这一役之后几乎等同收复了整个大陆，这一次决不能重蹈拉格伦陛下的覆辙。
而就眼前的情况来看……沙赫尔神殿显然对魔法工会出手了，他需要做的首先是需要把紫先生和这个盗贼，以及那边的两个孩子送回特里尼城（进入传送阵之前他已经下达了全军到城中休整的命令），然后就是回来捉住那个变态的女人，“温柔地”问出鲁宾会长的下落……
城主夫人仍旧躺在不远处的地面上昏迷不醒，她漂亮的脸庞被卡夏的一拳完全地打歪了，也许还掉落了几颗牙齿。艾赛亚只是瞥了她一眼，确定她短时间内不会醒过来之后就站起了身。周围的神殿武士没有一个人说话，他们已经从刚才卡夏的叫喊声中听出了眼前这个长发的魔导士是谁——没有人嫌命长。
几个漂浮术被施放了出去，四个人很快在他面前排成了一排，看着最后的那个少年，魔导士犹豫了一下，不过还是带着他进入了传送阵。
冰雪大陆历1540年，除了斯摩莱特王国还未纳入版图，实力强横的黑鹿“弑神”成功，基本统一了整个大陆，这一年被后世史学家称为“奇迹的一年”，是为神话时代的终结。“神陨之地”的存在便是铁证。
位置偏南的阴影之城此时已不适合作为临时都城使用了，黑鹿的整个政务系统在几日之内全部转移到了特里尼城，留在那里的雷亚、马洛里等一干人等也就一并来到了这里。
在弗罗拉的坚持下，杰里米和卡夏被安排在了一个房间里休养。杰里米在几天后就醒了过来，不过他那时伤得太重，即便有魔法的治疗，还有一些药剂辅助，还是又经过了好几天才恢复到了能够走动的地步，这期间他只要清醒着就一眨不眨地望着另一张床上的卡夏。
只是卡夏一直没有醒过来，这让杰里米始终放不下心来。
“弗罗拉，紫先生还要多久才能醒来？”盗贼坐在卡夏床边，专注地凝视着对方的脸庞。
“这个问题你还真是每天都要问一遍啊……”女魔法师正在把一束新的鲜花插在圆桌上的小瓶子里，“紫先生是因为魔力消耗过度，为了保护自己的精神域才进入沉睡的，什么时候醒过来不知道，不过看他的样子没有什么大碍，你耐心等着就行了。”
同时她在心里默默地翻了个白眼：【没醒过来你们就这样闪来闪去，醒过来之后我还不如直接换束素心鸢尾，还省得你去找了。】
明察秋毫的女魔法师走过来敲了敲盗贼的头：“难得能走动了，还不去看看你的那个同伴？”
“同伴？”杰里米呆了一呆，自从醒来他的全部心神就都在卡夏身上，并没有余力去关注别的事情。
“对啊，跟你一起被那个变态女人虐待的同伴啊，她这两天闹得可厉害了。”
“她……？”杰里米重复道，“对了，是梅和……佩！”
因为过于关心卡夏安危而混沌的脑子终于回忆起来了昏迷前的那幕场景：被打昏的梅，还有被钉在立柱上的少年……
“佩……佩呢？”他抓住了弗罗拉的手，不顾未愈合完全的伤口再度渗出血液，“应该还有一个少年的！他怎么样了？！”
女魔法师看着盗贼，脸上的表情变得黯淡了起来。
“抱歉，艾赛亚去救你们的时候，他就已经……”
【已经怎么样了呢？那个永远对自己绽放微笑的少年……】
“他在神殿，艾赛亚把他放在那里了。”
【把他放在那里……是什么意思？】
在大脑给出答案之前，杰里米已经踉跄着跑了出去。弗罗拉追着他走了几步，终于还是留在了原地，只是大声叮嘱道：“不要勉强，你的伤还没有好！”
盗贼似乎已经听不见了，他和卡夏休养的这幢建筑物原本是城主府，他跌跌撞撞地跑下楼，腿上的绷带开始隐隐透出红色。他跑出大门，四处张望了一下便看到了神殿的白色屋顶。他向神殿跑去。
一路上并没有人阻拦他，即便如此杰里米还是跑不快，右腿上的伤口从隐隐作痛逐渐发展成为了刺骨的疼痛，并且开始不听使唤，这让他花费了比想象中多得多的时间才赶到神殿的大门处。
这里倒是还有守卫的，因为艾赛亚之前的命令，他们一看到这个踩着血迹前来的年轻人，便沉默着推开了大门。
与所有神殿的结构一样，大门内是一块圆形的天井，头顶是一块打磨精细的冰晶石，浮雨时节的日光温和地洒落下来，为躺在那里的少年镀上一层温暖的淡金色光芒。
如果不是全身被晶莹的冰块包裹，少年现在就像熟睡着一般。
“佩……”
杰里米觉得自己的心被掏空了，他慢慢地，一步一步地走进了天井。在他身后，守卫们轻轻关上了大门。
盗贼直直地望着少年的脸，他无法移开目光，只是一步一步地走近，直到伸手就能碰触到那具冰凉的冰棺。
是的，只是冰棺，他再也无法被那曾经温暖的双手紧抱，再也看不到那琥珀色的眼眸盛满笑意……只属于他的笑意……
他在少年身边跪了下来，有那么一会儿他觉得自己根本无法呼吸。
“为什么会这样……”
【其实你早就知道会变成这样。】脑海中的某一个地方尖锐地说到，【如果不是因为你为了卡夏死不开口，佩根本就不会死。】
【是你的错！】【是你杀死的！】【因为你要保护卡夏！所以佩死掉了！】
【佩·是·被·你·杀·死·的！】
“是的……佩是被我杀死的……”
杰里米喃喃自语着，他强迫自己继续直视少年称得上安详的睡颜。
最后那一刻到来的时候，你在想些什么呢？是会呼唤我吗？对不起，对不起啊佩……我没能成为你的英雄……不，你大概不会这样做吧，因为你说过，你可以为了我去死，那么那个时候你一定在想，“啊，我没有成为J的累赘呢”，一定是这样的……你从来都不曾成为过我的包袱，反而总是在关键时刻对我伸出援手……一直追逐着没有给你丝毫回应的这个混蛋……这个混蛋甚至都把你给忘了，只顾想着卡夏的事……对不起……让你承受了这么多的痛苦……对不起……对不起……
“对不起……”
眼泪砸落在冰棺上，却未能融化坚冰一丝一毫。
自从建成之日起就萦绕着赞美诗与祈祷的神殿中，传出了野兽受伤般的悲鸣。
作者有话说
第66章 （四十七）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