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之镇魂歌》小D的绿森林

58、（三十九）梅

　　目送缠绵了许久的神官和骑士消失在走廊拐角处，一个纤细的身影才离开了藏身的回廊。他尽量控制着自己的步速走过神使所在的净室，向门外的侍从微微颔首，然后托着大大的托盘，向关押盗贼的房间走去。
　　“我来给犯人送午饭。”他来到门前对比他高出足足两个头的看守说道，仔细听的话就会发觉他的声音是被刻意压低的，似乎想装得更有威严一点，不过因为身高的缘故，即便已经快要十九岁了周围的人还是把他当成个孩子。
　　“又是你？帕森又偷懒了吗？”看守低头看了看矮个子的男孩，随即让到一旁，伸手推开了并未上锁的门，他的右手上光华一闪而过。
　　男孩略显紧张地走进了门里。神使大人给这个守卫的右手附加了魔法，如果是其他人碰触了这扇门，甚至这个守卫本身的其他部分碰到了那些偶尔闪耀出来的魔法光芒，他们都会在瞬间被冻成冰雕。
　　这种可怕的冻结魔法在一天之内是可以被逆转的，亲身体会过那种滋味的杰里米此时正坐在床上发呆，他背对着门的方向，即使听到了门开合的声音也无动于衷，直到男孩的声音轻声响了起来：“J。”
　　“！”杰里米立刻从床上跳了起来，他转过身，“佩！你又来了！”
　　他正打算冲到门边去接过少年手上的大托盘，却在走了之后停了下来。
　　“呃……”他犹豫了一下，问到，“不对，你是——梅？”
　　“你能区分出我们两个，我是不是该替佩感到开心？”
　　梅板着脸，把餐盘重重地放到床上，差点让蘑菇汤洒出来。淡金长发，琥珀色的眼眸，她和佩从外表看完全一模一样——甚至包括，呃，平胸。
　　“佩呢？我不是告诉过他不要再插手这件事了吗？”杰里米焦躁地抓了抓头发，那位神使大人对他还算不错，好吃好喝，每天还可以洗个澡，这让他的黑发不至于乱成鸟窝，就是太久没有修剪，已经有些遮挡视线了。
　　“真难得我们立场一致。”梅依旧板着脸，看上去好像要一辈子保持这个表情，她身上散发出的寒气让杰里米几乎想打个哆嗦。
　　自从神使伊夫林“湮灭”掉诺瑟恩魔法工会之日起，冰雪神殿与魔法工会就正式撕破了脸皮。大陆南方因为黑鹿的速战速决所以未蒙受什么损失，但对于北方四国的魔法工会来说简直就是灭顶之灾。大量来不及逃脱的低级魔法师被神殿肃清，每个城市的魔法工会几乎都被夷为平地，只留下了珍贵的传送阵，佩和梅及时这样才得以使用传送阵才来到了哥布堡。佩是经由米尔的召唤，梅则是因为放心不下弟弟才执意跟来，好在有芬克老大的担保，神殿一方没有多说什么。
　　到达哥布堡没有几天的时间，两姐弟便听到了传闻——神使大人抓了个黑鹿的重犯回来，据说是个黑发黑眼的年轻人，左脸上的烧伤非常可怕……
　　在等待了几天之后，梅找了个机会给负责送饭的仆人下了泻药，给佩创造了与俘虏见面的机会。她不知道那次见面佩和J都说了些什么，只知道佩回到自己的房间大哭了一场。
　　她爱自己的弟弟，她想让他开心，不想让他哭泣，没有父母，她所有的爱与被爱都倾注到了佩的身上。
　　于是她再次狠狠地瞪了盗贼一样。
　　“你给我听好了。”她深吸了一口气，“我会给你施一道幻术，把你变成我的样子，然后你拿着托盘出去。沿着右边的走廊走到尽头会有向下的楼梯，向下三层之后会到达地下的厨房，佩会在那里等着你，然后带你出城。传送阵被封锁了，没有神使的允许谁都无法使用。”
　　“那你怎么办？”两人的对话一直刻意压低着声音，说到这里杰里米的声音却不自觉地高了起来。梅对他来说并不只是佩的姐姐，同时也是佣兵团里可以以命相托的同伴。
　　“给我小点声你这个白痴！”梅恼怒地呵斥道，“不用管我，我会装成你留在这里直到黎明之前，希望你们两个笨蛋那个时候已经走得够远了。笨蛋佩的空间魔法完全不及格，你们唯一的希望就是马匹能坚持得久一点。”
　　“你有什么办法可以脱身吗？”杰里米追问到，“这实在太冒险了！”
　　“我这里有预先设置好位置的传送水晶，第一块会把我传送到神殿外，第二块和第三块是城外预先留有马匹的地方，然后我就会骑马去找你们，你听明白了吗白痴先生？”梅低声而快速地解释到，“现在，快把这些食物塞进你可笑的嘴里去！”
　　他们耽误的时间有些久了，杰里米抓起木勺开始吞咽午饭，等他食不知味地喝掉最后一口汤，梅的奥术光辉便在他身上闪烁了起来，转眼间一个一模一样的梅便出现在了原地，包括，嗯，平胸。
　　“要是佩出了什么事……”梅恶狠狠地威胁到，把自己变成了盗贼的样子。她向门外喊道：“请开门。”然后面无表情地坐到了床上。
　　附有魔法的门被再次打开，守卫向门内张望了一眼，看到默不作声的犯人没有异常，于是示意端着空托盘的少年出去。
　　杰里米没有犹豫，他的每一分犹豫都会成为破绽，都会为三个人带来死亡。
　　按照习惯，那个神使在晚饭之前会过来一次，并不多说话，更多的时间只是单纯地看着盗贼，时间也并不很长，只要挺过这段时间基本就算过关了——杰里米并不知道丹尼会用水晶球监视这个房间，所幸的是下午是神使的冥想时间，他的精神域仍需时间恢复，不然这个漏洞百出的逃跑计划还未开始就会破灭了。

　　门啪嗒一声关上了，梅坐在原处没有动，她上下左右仔细地看了看这个房间，然后从怀中摸出那三块传送水晶。虽然之前有说过佩的空间魔法不及格，但实际上她比弟弟多会的也就是传送水晶的制作方法而已，这几块水晶的实际传送距离简直短得可怜。
　　她不断地摩挲着水晶冰凉的表面，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她面对过凶暴的魔兽，也曾与穷凶极恶的盗贼团正面火拼，但是一想到诺瑟恩魔法工会是如何在神的力量下顷刻间灰飞烟灭的，她就忍不住牙齿打颤。
　　苍狼佣兵团和神殿，应该是同盟关系，或者说是合作关系，如果被神殿抓到了是自己帮助J逃走的，不知道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运气好些的话自己会被当作叛徒杀掉，运气不好的话整个佣兵团可能都会被牵连……
　　在梅的惴惴不安中，时间迈开大步向前飞奔着，窗外的落日已快消失不见，深蓝渐渐染上天幕。
　　轻轻的敲门声响起，让梅像受伤的幼兽一般弹了起来，她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此时除了飞快地窜到窗边离门最远的地方，完全不知道还能做些什么。
　　门被打开，白色的神使走了进来。
　　“晚上好，盗贼彼得。”他说到，习惯性地坐到了床边，然后看着盗贼束手束脚地站在房间的另一端。
　　“看来你并不很欢迎我。”问候没有得到回复，这让丹尼有些奇怪，“出什么事了吗？”
　　一般来说这个时候杰里米都会胡乱扯些恭维话回应丹尼，神使也就是随意看看便走掉了，但是今天盗贼异常的沉默引起了他的注意——梅无法改变自己的声音，她根本无法开口说话——也许漏洞百出还不足以形容这个逃跑计划的幼稚之处。
　　“为什么不说话？”丹尼站起了身来，他向盗贼的方向走去，各种元素在他周身排列而过，提醒着他房间中的异样，“——这是魔法的痕迹？你的印记禁制呢？”
　　“不要过来！”梅终于尖叫出来，她紧紧闭上眼睛，用力捏碎了握在右手里的传送水晶。
　　——但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梅用一瞬间意识到自己搞错了水晶的使用顺序，但是她没有时间去怀里掏出正确的水晶了，她的身体就像一个破布娃娃一样被甩到了一边的墙壁上，剩下的两块水晶掉了出来，掉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过大的冲击力让梅有那么一会儿完全找不到自己的呼吸，待到终于回过一口气来，她猛地吐出了一口鲜血。
　　【愤怒，我想起来了，这是愤怒的感觉。】
　　丹尼走到梅的面前，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杀意。他从上到下挥了一下手臂，随着他的动作，梅身上的幻术瓦解开来，回复成了女孩的样子。本来编成辫子的淡金色长发散开又纠结到一起，口鼻中喷出的鲜血流淌到长袍上，琥珀色的双眼中盛满了惊恐，这恐惧几乎化成实质，让她连哭泣都忘记了。
　　她大睁着双眼，望着愠怒的神使，她什么都做不了，连闭上眼睛逃避恐惧都无法做到。

作者有话说

　　姐姐的flag立起来了Tu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