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之镇魂歌》小D的绿森林

57、（三十八）耐心

　　时间似乎总是在人们感到焦头烂额的时候过得飞快，一边杰里米生死未卜，一边紫先生昏迷不醒，转眼间又是十几天过去，1540年的浮雨已经来临。
　　城中渐渐起了些骚动，虽被极力安抚着，各处还是流言渐起。原定浮雨前集结的各王国驻军迟迟得不到命令，反复传信也只是得到“待命”的回复，焦躁的情绪开始悄悄弥散。所幸北方四国联军也在按兵不动，暂时没有给岌岌可危的翡翠高塔再添麻烦，但没有人知道这到底是好是坏。
　　阴郁的沉默弥漫在房间的每个角落，翡翠高塔最高层上，雷亚、艾赛亚、贝奇、马洛里，目前黑鹿最核心的四人或坐或站，聚集于此，这是浮雨季节的第一天，外面的暖阳却似乎特意避开了这个房间。
　　精灵王送了绿森林最出色的生命魔导士过来，各种唤醒恢复法术却都毫无用处。
　　“已经到了浮雨季节了，我们不能再拖下去了。”艾赛亚在房间里来回踱着步，有点神经质地不停摆弄着单片眼镜，他的眼底有着严重的黑眼圈，“原定计划的时间推迟太久了，不管紫能不能醒来，都必须开始进行下一步了。”
　　“可是，紫先生不出现的话要如何发出调令？”马洛里站在贝奇身边，由得对方环着自己的腰，“在他已经十几天没露面的现在？”
　　“没有人知道翡翠高塔的详情，只要幻术使用得当的话……”
　　“那可真是太棒了，现在我们只剩下一个小小的问题了。”贝奇挑了挑眉毛，听上去他在极力忍耐着什么，艾赛亚并没有注意到他和马洛里所在的位置尽可能地远离了书桌，“我们之间有谁担得了这个责任吗？你知道，接下来可是要集结大军北上，可以说是王国间的最后一战了。放下军队不说，神殿一定会做些什么来保全北方四国最后的实力，如果我们没有做到最好——哪怕是僵持状态我们也承受不起。”
　　没人回应，没人能担负起如此沉重的责任。
　　能够动用的斥候已经全部被派遣了出去，这么久的时间过去却完全找不到杰里米的蛛丝马迹。黑鹿的力量对北方四国的渗透有限，即便缩小范围知道盗贼被藏在那四国的某一处，现在也完全无计可施。贝奇阴沉地瞥了一眼桌子后面一动不动的雷亚。
　　【如果不是因为这个家伙……】
　　雷亚仿佛没有听见几人的对话一般，木然地坐在那里。这几天来他已经尽了全力压下各处的流言骚动，但是一切都已拖得太久。他手里紧握着那只惯用的羽毛笔，顾不上修剪的指甲几乎嵌进了肉里。
　　这样的聚集和讨论每天都在上演，可是每天都得不出什么有用的结论，事实上这个议题本身就是无解的，几人只是走到一起试图缓解自己的焦虑感——现在看来可能适得其反了。
　　今天的结果同样毫无意外，贝奇放在马洛里腰上的手臂略略用力，打算带着执事先行离开。他这边除了陪着那两个魔法师掉头发之外还有不少的事情可做。如果大军暂时不能开拔，那么他就还有时间在战争到来之前把手底下的小伙子们锻炼得坚硬一些。
　　艾赛亚像没看见似的继续踱步，每个人心里都清楚这样的讨论毫无意义。马洛里抬头看了看佣兵头子的脸，望着那被抿成一条线的嘴唇欲言又止，但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只是随着他迈开了脚步。
　　轻微的开门声响起，在安静的室内显得十分突兀。楼梯下的那道门是由艾赛亚亲自设下禁制，为了避免走漏消息，除了静默禁制，这扇门从外侧是绝对无法打开的——但这显然是对魔法水准比不上魔导士的人而言。
　　贝奇与马洛里本就在向楼梯走去，两个人对视一眼，同时加快脚步冲到了雪银栏杆旁边。
　　楼梯下，因为十几天水米未尽而略显憔悴的紫先生，在弗罗拉的搀扶下正准备踏上第一级台阶。
　　“怎么，只有你们两个来迎接我吗？”听到声音，卡夏抬起了头，望着两个人露出一个虚弱的微笑。
　　雷亚猛地站起身来，望着艾赛亚像风一样扑了过去。

　　在黑鹿持续了十几天的僵局打破之时，哥布堡的气氛却开始越发焦躁。
　　净室中，丹尼正端坐着，慢条斯理地品着一杯埃利耶红茶——在伊恩王国被黑鹿占领的现在，这种著名的红茶成为了极珍贵的消耗品。
　　米尔·菲尔德站在远远的门边，一脸阴沉地看着他，眼神中带着明显的不满。这种情况已经持续了一会儿，最终还是神官打破了沉默。
　　“尊敬的神使，”他说到，“我希望您能注意到，四王国的联合军队都已经集结完毕，他们驻守在达勒-奥古斯丁南部边境已经有十天了。”
　　“当然，你们做的很好。”丹尼随意地回应道，看上去他的心思完全没有放在这场谈话上。
　　“我希望，”米尔的声音抬高了一些，“请您告诉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动身，去把那些帝国余孽打扫干净。”
　　“这个不急，一些虫子而已——”
　　“神使大人！”神官的耐性终于走到尽头，实际上自从回到神殿的势力王国后他的耐心就不怎么够用，“如此庞大的军队所消耗的补给是相当巨大的！我想我们没有很多时间去等待了！”
　　“哦？”一直放空着的神使终于转过头，没有丝毫温度的眼神扫过神官的脸，“你很焦急，神官米尔。”
　　“……是的！”即便被冰一样的眼神扫过，连皮肤都有种颤栗的感觉，米尔还是咬牙回答到。那些军队不是被征用来野营的，他们每天的粮食消耗都是一笔很可观的数字，战争本就应该以战养战，再这样下去北方四国不用那个紫先生动手，自己就能把自己拖垮。
　　“我都差点忘了，凡人是需要吃东西的。”并没有过多为难神官，很快地收回视线，丹尼看着手中精致的茶杯自语，然后在米尔爆发之前补充到，“就快了，克利斯姆的后裔就快到来了，不要过于焦急，你的军队会派上用场。”
　　【你也是，你的用场会很大的。】他在心里补充到。
　　这次的回答终于与之前有了些许不同，米尔参不透这个时常静默不动的神使都在想些什么，又知道些什么计划着些什么。为了军队的事情他每天都会来参见一番，然后被敷衍回去，这次既然神使提及了克利斯姆的后裔，也许时间真的近了。不过即使那个男人只是随口一说，神官也毫无办法，北方四国君权神授，神使伊夫林就是实实在在的神迹，没有国家敢于忤逆神明。
　　得到回复的米尔躬身行礼，然后慢慢退到了净室之外——这对他的坡腿来说着实费了一番功夫——门两边的侍从立刻伸手将门关闭，光华一闪，一些符文即在朴素的门板上浮现出来。
　　等候在门外的杰拉德上前一步扶住了神官，米尔把半个身体的重量都倚在了骑士身上，两人慢慢向书房走去，在那里四王国的最高将领正等待着，他们的焦急比起米尔来有过之而无不及。
　　“神使这次有说什么吗？”杰拉德随口问道，并没有抱什么希望。
　　“他说时间近了，克利斯姆的后裔就要来了。”米尔回答到，“希望这是真的，能让我们的士兵们结束野营，做些他们该做的事情。”
　　“神使大人可真是有耐心啊……”
　　“耐心？哼。”米尔从鼻子中哼出了一个不屑的单音，“我觉得他只是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只知道每天去看看他亲爱的俘虏，是啊，谁让伟大的神使精神域受损了呢？他除了等待还能做什么，就算克利斯姆家的小子真的来了我看他也无计可施吧……”
　　米尔并没有刻意压低声音，好在这段通往书房的走廊中颇为安静，没有其他人经过。杰拉德无奈地低头看了看神官：“米尔，神使大人已经恢复了一些，而且并不是他自己想要精神域受损的——”
　　“得了吧，只有你们这些脑子里长满肌肉的家伙才会信他的鬼话。他是谁？是神使！神的使者！有什么东西能够伤害他的精神域？我是疯了才会相信这种借口——”
　　鄙视神使正兴起的神官突然停了下来，因为他看到杰拉德的脸上突然挂起了不明所以的笑容——而不是像平常一样劝说他重拾对神明的敬畏和对神使的尊敬。
　　“杰拉德？”他不确定地叫到，“你在笑什么？”
　　“我在笑，”骑士的眼睛里都是暖暖的笑意，他微微低头望着米尔的脸，“还记得在‘猫舍’的时候吗？那个时候你也说过有肌肉长到我的脑子里去了。”
　　“事实证明六年过去你还是一点长进都没有。”听到这里米尔也不自觉地笑了起来，他想起了与杰拉德一同乘坐马车旅行的日子，一时间所有烦恼所有杂事都被驱赶了出去，眼前只剩下了骑士的身影。
　　于是他伸出手勾下了骑士的脖子：“谢谢你能一直陪在我身边，我的笨蛋骑士。”
　　他吻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