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之镇魂歌》小D的绿森林

5、（四）黑鹿

　　爱情，是凯佩尔倾其所有教导卡夏的时候，唯一没能给他一个确切定义的存在。所以少年按自己的方式处理了白痴骑士的爱情：简单粗暴地浇灭它。
　　不提骑士失魂落魄地离开了酒馆，终于摆脱了麻烦的卡夏和杰里米迅速回到了旅店房间，进门之后卡夏利落地锁上门设好静默魔法阵，转头看着重新恢复成14岁模样的小盗贼。
　　“你确实地把信送到了？”
　　“是的，送交到了莫尔顿执事手里，我当面交给他的，他读过之后就烧掉了。”
　　“很好，他有写回信吗？”
　　“没有，只让我告诉你一句话：三天后正午，东部城门出发。”
　　“很好，很好，非常好。”
　　卡夏看上去心情大好，一天的烦闷和焦躁一扫而空，至于白痴骑士的事，那是谁？
　　“三天后么，时间很充裕，杰里，今天下午去帮我买些东西，我出发的时候准备的东西不多，这次将会是个长途旅行，必须多做些准备。”
　　“只有一个问题，今天下午沙赫尔是不开市的，中午的时候商会和散贩都已经在盘账了，下午在神殿有祭礼——所有的人都会闭门不出在家中祈祷的。”
　　“哦，祭礼，神殿，冰之神，为什么直到现在还是在给我找麻烦呢。”
　　卡夏没有压低声音，他并不在乎杰里米听到或者知道他的什么秘密，之所以很多事情没有告诉小盗贼，只是觉得因为没有必要进行说明，而如果以后杰里米知道了什么，却犯傻用这些事情要挟他之类——只要捻死就可以了不是么？
　　“那就明天再去吧。”他最后说，得知与黑鹿商会顺利取得联系后一直雀跃的心情渐渐平静下来，他似乎重新变回到那个冷漠寡言的少年，这让杰里米多少有些不习惯。要知道走出维丁密林后，托着白痴骑士的福，卡夏的情绪波动一直不小，这让他看上去更像一个普通的少年，而不是杀人不眨眼的高级魔法师。
　　【啊啊，突然有些怀念了，实在是很感谢你啊白痴骑士先生。】
　　卡夏已经进入了冥想，那只铃铛放在桌子上，房间里很安静，于是杰里米继续神游天外，他没问卡夏要不要去观看祭礼——看少年的态度是很厌恶神明的，当然就算没有这种感情，普通人在今天也进入不了冰之神殿，这是贵族的特权——他只是想问问这次从沙赫尔出发要到哪里去，可如果因为这个摇响铃铛，自己可能永远都不用知道那个目的地了……

　　接下来的三天过得异常平静，期间杰里米按照卡夏的吩咐跑了几趟，买齐了少年要求的所有东西，包括大量食物，毯子，皮子，衣物，甚至靴子也各买了五双，更别说各种魔法原料（那些东西的名字小盗贼一多半都没听说过），更奇怪的是还有十把上好的淬火长剑。这些东西一股脑地消失在那个神秘的包裹里，杰里米研究过这个包裹，但是一无所获——从外面看这玩意儿还不及他的脑袋大，却装进了比他脑袋大十几倍的物资。
　　三天时间甚至称得上悠闲，因为卡夏除了让杰里米买了几次东西，其他时间是任由他自由活动的，于是小盗贼抓紧时间把沙赫尔逛了个遍，毕竟是大陆最大的贸易城市，这庞大的城市自从帝国覆灭之后发展得异常迅速，独立王国在撤出帝国之后似乎连带着将沙赫尔也遗忘了。这里繁华、热闹，充斥着各色人等和各种奇珍异宝，杰里米在这之前从没到过这里，这次如愿以偿，大饱眼福——当然，以14岁的小个子在人群里穿梭，总是还有些别的收获的，算是外快。
　　除此之外，没有任何意外发生，那位为情所困的骑士先生一次都没有出现过，这其实让杰里米感到有些意外，或许是因为骑士精神吧——骑士不会毁坏他人幸福。
　　三天后，正午，卡夏和杰里米到达了东部城门，远远就看见一个庞大的车队整齐地排在路边，准备出城，每辆马车的车篷上都印着统一的图案——一个黑色的鹿头昂首，仿佛在发出无声的嘶鸣。
　　这就是黑鹿商队的车队了，按照之前的联系，卡夏和杰里米将加入这个商队，一同出城。
　　走得越近，杰里米就越为商队的规模感到惊讶，他粗略地数了一下，这个车队光货物马车就不下二十辆，补给马车也有足足八辆。撇开如此规模的车队在荒野中行路是否安全不说，更让小盗贼拿不准的是，在这之前从没听说过这个商队，夜星盗贼团的情报网绝对靠得住，而就连这样庞大的情报网也只能捕捉到黑鹿商会一点点的边缘消息……
　　他侧头看了看身边淡然前行的少年，心底涌上一股不可抑制的战栗感觉。
　　卡夏并没有在意杰里米的心情，前面已经有商队的人过来迎接了。那个接待小盗贼进门的年轻交易师迎了上来。
　　“日安，亲爱的先生们，我猜两位就是车队的新成员吧？”
　　“是的，先生，日安，”卡夏微笑颔首，“我和我的同伴感到非常荣幸。”
　　“哪里，我们正需要一点美妙的音乐来活跃气氛，这位佣兵先生的加入也让我们的护卫更有保障。”
　　交易师冲小盗贼眨了眨眼，杰里米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实际上，几天前他去到商会驻点，见到莫尔顿执事的时候，就已经被商队的驻点魔法师点破了身份，在场的这位交易师当然也知道了，眼前这位魁梧的佣兵其实只是个未成年的瘦弱小毛头。
　　“请这边来，请允许我为你们介绍这次旅行的主要成员。”
　　三人继续向车队走去，交易师引领着他们走到车队中部靠前的一辆马车旁边，这里支着一张桌子，几个人正或坐或站地围着桌子研究一张地图，见到三人走过来，除了一个人坐着没动，其他人都站了起来。
　　“呦，马洛里，这是新人吗？”拄着一把大剑的剑士先开了口，眼神在卡夏和杰里米身上扫来扫去，“这位真是个美人呐，相比之下兄弟你可就差多了。”
　　“多谢赞美。”卡夏含笑点了点头。
　　“你的嘴什么时候能收敛一点，贝奇。”交易师不悦地皱了皱眉，“这两位先生将加入我们的车队，并且会随主商队一路行到银风之城——这位是吟游诗人梵多姆阁下，这位是佣兵杰里亚姆先生。”
　　卡夏和杰里米一同微微行礼。
　　“这位粗鲁的剑士是黑鹿驻点佣兵团团长贝奇·鲁珀特（Peggi·Rupert），虽然没什么口德，但是武技方面还是比较靠得住的，他是三星武士。”
　　“嘿，什么叫没有口德！什么叫比较靠得住！你这是在侮辱我——”
　　没有理会剑士的抗议，交易师继续介绍到：“这位是商会驻点魔法师弗罗拉·塞西尔（Flora·Cecil），六级魔法师，但就像大陆上大多数的魔法师一样，是冰属性的。”
　　女魔法师瞪了他一眼，对二人欠了欠身：“欢迎加入。”
　　杰里米更加不自在了，原来戳穿自己的魔法师是位女性，那天她一直戴着兜帽。
　　“这位是商会首席书记官瓦伦·纳尔森（Warren·Nelson），你几乎永远听不到他说话，就如同你永远无法从他手里赢过来哪怕一个铜币。”
　　沉默的书记官阴郁地点了点头。
　　“这位是米尔神官，愿冰雪之神指引每一个灵魂。”
　　神官就是那个一直坐着的人，他温和地向两人笑了笑：“请原谅我无法起身行礼，我的双腿不太方便，与你们一样，我也是今天才加入商队的，愿冰雪之神指引每一个灵魂。”
　　“愿冰雪之神指引每一个灵魂。”卡夏和杰里米回应到。
　　“我的名字是马洛里·吉尔莫尔（Malory·Gilmore），黑鹿商会次席交易师，也是本次旅途的最高负责人。车队一共分为四支，除了主商队由我执事外，还有另外三个负责人，不过他们现在都在各自的车队那里进行最后的盘查。”交易师最后说到，“现在，各位请继续研究地图吧，好保证我们能平安到达目的地。两位先生，我带你们去看看你们的马车。”
　　与众人告别后，马洛里带着两人向车队后方走过几辆马车，停在一辆货物马车旁边。
　　“抱歉的是，我们的马车不太够用，所以只能委屈两位使用货物马车了，不过不用担心，里面的空间还是够用的，杰里亚姆先生，我们还能够提供您一匹马用来骑乘。”
　　“这已经很好了，不过我还有些别的事情想要问您。”卡夏直视着交易师的双眼，“莫尔顿在哪里？神殿的人又是怎么回事？”
　　“请不用担心。”马洛里垂下眼神，“接到您的信件后，莫尔顿执事第一时间调动起了商会在沙赫尔的所有力量，我们将会不惜一切代价护送您到达银风之城，执事本人已经先行一步，前往各商会分部进行布置，他对于不能亲自护送殿下深表歉意。”
　　“我明白了，那么那个神官呢？”
　　“神殿的插手我们也始料未及，本以为这次成行行动迅速，神殿无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派遣合适的随行神官，却没想到他们还是横插了一手，连残疾的神官都被派遣出来了，不过看这个样子他也翻不起多大的风浪。”
　　“原来如此，刚才那几个人里，除了神殿的狗，还有谁是能信任的？”
　　“魔法师塞西尔，她是莫尔顿执事的养女。其他的人并不知道殿下的身份，所以平时还请以吟游诗人的身份示人。”
　　卡夏沉默了一会儿，马洛里也没有继续，安静地等待着，最后少年开口到：“你们做的很好，我和凯佩尔都以你们为荣。”
　　“不敢，一切为了帝国。”
　　交易师深深弯腰行礼，但是卡夏知道，他行礼的对象并不是自己。从见到对方之后，他就感觉到了马洛里对自己的态度，说不上怠慢，但绝不是百分之百的尊敬。
　　这并不难理解，凯佩尔从小对他的教导也使得少年完全没有沾染上贵族的阶级优越感，所以此时他完全没有不愉快的感觉，相反，这淡淡的轻视更加引起了他的斗志。
　　【我会证明自己的，边境之鹿，一定会在我的手中复兴！】

　　庞大的车队开始缓缓前行，在付了一大笔税费之后，沉重的马车一辆接一辆地驶出了沙赫尔城东部城门，沿着道路向维尔加拉克平原行去。
　　卡夏和杰里米踏上了漫长的旅途，而在沙赫尔城主府，一双短粗的手掌正在用力地拍着桌子，装饰华美的桌子在巨力中吱嘎作响，看起来随时都有可能散架。
　　“反了反了！这个小兔崽子！”手掌的主人咆哮着，“他居然敢玩私奔！他居然敢！”
　　地上躺着一封已经被撕成两半的信，笔迹潦草，显然是在匆忙之中写成的。而门边站着一个侍从打扮的少年，筛糠一样抖个不停，几乎已经被吓破了胆。
　　“冰雪之神在上，我一定要把这个小混蛋抓回来！在地牢里关上一个月！卫兵！卫兵！”
　　两个卫兵应声而入。
　　“去，调第二和第四分队，出城！去把我的混蛋儿子抓回来！不管你们用什么手段，只要活着就可以！”
　　卫兵正要领命而去，却被一把羽毛扇子拦了下来：“等等，不用去了，你们先出去吧。”
　　两个卫兵面面相觑，最后默契地退了出去——城主夫人既然发话了，那还是听从比较好，没看城主大人自从夫人出现之后就安静了么。
　　“亲爱的，你的儿子只是去追寻自己的幸福，这有什么不好？”城主夫人走到丈夫身边，安抚地摸了摸他的手背。
　　“可是沙赫尔怎么办？我辛辛苦苦培养他这么多年，就是为了让苦心经营的沙赫尔能在他手里继续繁荣下去，可是这个小混蛋居然说走就走了！”城主还是在生气，只是暂时改成了闷火。
　　“他又不是永远不回来了，退一步说，就算他真的不回来了，不是还有斯特朗和斯科特嘛？”城主夫人附到城主耳边，用胸部缓缓磨蹭着丈夫的胳膊，“他们也是你值得骄傲的儿子呀，悉心教导，也能让沙赫尔永世繁荣。而杰拉德也能找到自己的幸福，你也希望自己的儿子能幸福吧？这样多好，对吗，亲爱的？”
　　这位年轻的贵妇人并不是城主的原配，原来的城主夫人在杰拉德出生的时候难产死去了，待杰拉德成年城主才娶了这第二任妻子，并在去年生下了一对双胞胎。
　　“你——你说的对，还有斯特朗和斯科特，我要给他们找最好的老师——”
　　还未等城主夫人露出微笑，他又冲着门边的少年咆哮到：“你！去找杰拉德！我知道你一定知道他往哪里去了，去找到他，跟着他！带一只莱特鸟然后把他的动向告诉我！”
　　“是、是的大人！”
　　快要哭出来的少年得到了特赦，飞快地开门跑掉了，他是杰拉德的贴身侍从，自从骑士遣他回来给城主送信，他就意识到有哪里不对了。在城主看完信爆发之后，更加印证了他的猜测——他的主人果然跟着那个车队跑掉了。
　　【主人，你一定要等等我啊——！】